冷灵把银白色的光芒向内收拢，压缩，塑形。
那感觉像是在捏一团黏土，只不过黏土是自己的光。
她费了很大力气，终于把自己捏成了一个……圆球。
大约有人头那么大，银白色，表面光滑，散发着微弱的星光。
她滚了一下。
嗯……果然能滚。
"我好了。"她说，"你呢？"
曦光那边状况不太乐观。
她想做一个人形，但没有任何参考。
她照着球上面长手臂的思路，先做了一个圆球，然后在球的上方硬生生地拔出了两条细长的东西，像两个不对称的枝丫。
"灵，你看我！"曦光兴奋地晃了晃那两个不对称的枝丫。
冷灵滚过去，抬头一看……
然后，沉默了。
"怎么样？"曦光很期待地看着她。
冷灵不想给她泼凉水，小心翼翼地轻声道："……你先把它放下来。"
"什么放下来？"曦光不解。
"那两条手臂。你那是手臂吗？那是两条煮烂了的面条。"冷灵还是没忍住。
曦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确实软塌塌的，像没煮好的面。
"……那怎么办？"曦光的语气带着些许的委屈。
"重来。"
冷灵叹了口气，"你跟着我做。先凝聚核心，不要急着往外长。核心稳了，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拉长。"
"你怎么知道的？"曦光问道。
"我刚才试了好几次。"
"所以你也有失败的时候？"
"……你管这叫失败？这叫试错。"
"你就是失败了。"
冷灵忍住了想滚过去把她撞飞的冲动。
她们又试了很久。
冷灵从圆球慢慢进化成了带线条的圆球。她给自己加了两条细长的，发光的"手臂"，是从球体两侧平滑地延伸出来的，像没有手的藤蔓。
曦光学着做，但她的手臂总是比冷灵的粗三倍，而且一根长一根短。
"灵，我的手臂怎么不一样长？"曦光问道。
"因为你左边用力多，右边用力少。"冷灵解释了一句。
"那怎么办？"
"……多练练右边。"
"怎么练？"
"随便做点什么。"
曦光想了想，用右边那条短粗的手臂，在虚空中画了一道。
金红色的弧线从她的"手指"里流出来，弯弯的，像一张没画好的弓。
"好看吗？"曦光兴奋地问道。
冷灵看了看，"……还行。再高点。"
曦光又画了一道，这次更高、更弯。
"再高点。"
更高。
"再高点。"
更高。
"差不多了。"
曦光画了很多道。金色的弧线叠在一起，一层一层的，像某种被叠起来的……东西。
"灵，这是什么？"曦光问道。
"光。"冷灵说，"你刚刚造了几道光。它们以后会在这里挂着，白天出来，晚上回去。"
"它们是活的？"
"……不算活的。但它们会动。"
"那我给它们起个名字。"曦光很认真地想了想，"叫……阳光？"
"太直白了。"
"那就叫……日？"
"日。好。"
于是人间的第一缕阳光，在曦光歪歪扭扭的画弧练习中诞生了。
冷灵看着那几道金色的弧线，觉得太单调。
她想了想，也伸出自己的银色手臂。
她的手臂比曦光的细很多，也长很多。她在更高的地方，画了无数个小小的光点。
密密匝匝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这是什么？"曦光问。
"星。"冷灵说，"我造了几颗星。它们晚上出来，白天回去。和你的日换班。"
"它们会动吗？"
"会。但动得很慢。比我们慢多了。"
"它们有名字吗？"
"……你一个一个起？"
"不行，太多了。"
"那就统一叫星星。"
"星……星……"曦光重复了两遍，觉得很好听，"我喜欢。"
她们蹲在自己造的天幕下，冷灵用圆球蹲，曦光用两根不对称的面条手臂撑着。
她俩看着阳光和星星各自挂在天上，一个暖，一个冷，一个热烈，一个沉默。
"灵。"曦光喊了一声
"嗯？"
"我们好厉害。"
"……还行。"
"不是还行，是好厉害！"曦光说，"你会造天，我会涂颜色；你会画星星，我会画太阳。我们加在一起，什么都能做。"
冷灵嘴角动了动，虽然她还没有嘴。
"你不累？"
"累。但开心。"
"你每天都开心。"
"因为你在我旁边。"
冷灵不说话了。银白色的光却更亮了一点。
她们就这样并肩坐着。
一个球，一个不对称的人形，在刚刚诞生的天幕下，看日出日落，看星起星沉。
那是她们最像人的一天。
也是她们还不知道人会分开的一天。
既然有了形状，就要学说话。
化形的时候，她们已经有了"想法"和"意念"，可以直接把想法"传"给对方，不需要开口。
但冷灵觉得这样不行。
"我们得学会真正的说话，"冷灵用她新长出来的、细长的银白色手臂比划着，"用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为什么？"曦光不解，"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一说'想法'，你就懂了。"
"那是因为只有我们两个。万一以后有别人呢？"冷灵说，"万一有人听不懂'意念'，只能听懂声音呢？"
"会有别人吗？"
"……我不知道。但万一有呢？"
曦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怎么学？"
冷灵犯了难。她也没有嘴。
她看了看曦光。虽然人形歪歪扭扭的，但那个圆圆的"脑袋"部位好歹有个小洞。她的比自己多一个洞。
"你那个洞，"冷灵指了指，"是干什么的？"
曦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知道。长着就长着了。"
"你试试从那个洞里出气。"
"出气？"
"就是……'哈'一声。"
曦光把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她对准前方，使劲"哈"了一声。
什么声音都没有。
"没听到。"冷灵说。
"我用力了！"
"再用力。"
曦光深吸一口气。
虽然她还没有肺，但还是使出全身的力气："哈——"
这次有了。像风从某个窄口子里挤过去，咻的一声，尖尖的，像漏气的风箱。
冷灵沉默了。"……那是'哈'？"
"不然呢？"
"感觉像有人在放气。"
"我没放气！"
"我也没说你放气。我说声音像。"
曦光不服气，又试了几次。
咻——咻——咻——
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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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越来越像有人踩了一只皮球，皮球慢悠悠地漏着气。
冷灵实在看不下去了。"你换个词。别'哈'了。"
"换什么？"
"叫我的名字。"
"灵——"
这一次，声音对了。虽然还是有点飘，像被风吹散的炊烟，但至少能听出来是"灵"。
"对，就是这个感觉。"冷灵说，"再叫一次。"
"灵。"
"灵。"
"灵。"
曦光越叫越起劲，金红色的光芒也因为高兴而涨了几分。"灵灵灵灵……"
"行了行了，别叫了，太吵了。"
"我学会了！"曦光兴奋地挥舞着她那两根长短不一的手臂，"我说话了！我说了你的名字！"
"……嗯。你说了。"
"你说一次我的名字。"
冷灵顿了顿。她还没有"嘴"那个洞，她的脑袋还是光滑的银白色球体。她把意识集中在"嘴"应该长的位置，然后……
"光。"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银铃的尾音，但很清楚。
曦光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冷灵，金红色的光芒软软地塌下去，像是被那句话烫了一下。
"你……你说得好听。"
"……哪里好听，不就一个字。"
"就是好听。比我的灵好听。"
"你那灵像漏气。"冷灵说。
"你的光像有人在唱歌。"
"我没有唱歌。"
"那就比唱歌还好听。"
冷灵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但银白色的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两个人学会说话之后，就开始聊个不停。
或者说，曦光开始聊个不停。
"灵，你说我们两个谁更大？"
"什么谁更大？"
"就是谁先醒的。"
冷灵想了想。她醒过来的时候，曦光就在旁边晃了。"我觉得我先醒。"
"你为什么觉得你先醒？"
"因为我醒的时候，你就在旁边晃了。我是被你晃醒的。说明我先存在。"
"你被我晃醒的，那就是我先动！我先动说明我先醒！"
"你先动不代表你先醒。你还没醒也会动。"
"我怎么没醒也会动？"
"你打呼噜也会动。"
"我不打呼噜！"
"你之前团成一团的时候，一直在抖。"
"那是冷！"
"光怎么会冷？"
曦光被问住了。她憋了半天，说："那可能是……激动。"
"激动也是你醒了之后才激动的。我还是比你早。"
"你耍赖！"
"我没有耍赖。我是有理有据。"
曦光说不过她，气鼓鼓地蹲在旁边。
圆形的身体微微泛红，金红色变成了暗红色，像被煮过的虾。
冷灵看了她一眼。"你生气了？"
"没有。"
"你明明生气了。"
"我说没有就没有。"
"你身体都变红了。"
"那是……我涂的颜色。"
"你涂你自己？"
曦光闭嘴了。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说，我们谁更大？"
"我没有在争谁更大。我说的是谁先醒。"
"先醒就是更大！"
"那好吧，你更大。"
"真的？"曦光猛地转头，暗红色又变回了金红色，亮堂堂的，"你承认我大了？"
"嗯。你更大。你比我大一天。"
"……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