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龙椅上那个不是朕! > 8. 难道被发现了?
    赵慎之把百官册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下定决心从头再看一遍。

    他把那箱户部账册重新打开,按年份排好,又从案头翻出去年江淮水灾的赈灾折子,把纪文渊递上来的追加赈款折子也摊在一边。

    四样东西一字排开。近三年赈灾账册、凉州调粮细目、江淮水灾折子、纪文渊的追加折子。

    然后他铺开一张空白宣纸,拿起毛笔,开始一条一条地抄数字。

    他抄得很慢。赈灾账册上每一笔拨银的日期、数额、去向,他都原封不动地誊到纸上。

    凉州调粮细目上的粮草数目、转运站名称、预计抵达时间,也一字不差地抄下来。

    抄完两页纸,他把两边的日期列在一起比对。

    江淮赈银第三批拨出日期是八月初九。

    凉州那边接收粮草的日期是八月廿三。

    中间差了将近半个月。

    半个月,从江淮到凉州,粮草走不了那么快,但银子不需要走半个月。

    他把这个日期差用朱笔圈出来,在旁边打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然后他继续抄。户部账上有一笔“转凉州军饷”的支出。

    数额恰好和江淮赈灾第三批拨银一模一样,日期是八月初十,比江淮拨银晚了一天。

    而凉州调粮细目上,同一笔银子对应的粮草却迟了十几天才到。

    银子走得快,粮草走得慢,中间那十几天,银子去了哪里?

    他又翻开纪文渊的追加折子,把折子里提到的受灾亩数和户部账册上实际拨付的数额对照了一遍。

    折子上说受灾亩数比预期多了三成,所以请求追加赈款。

    但户部账册上显示,早在纪文渊递折子之前,第一批赈银就已经拨出去了。

    如果第一批赈银已经覆盖了当时的受灾亩数,那追加的三成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是灾情确实扩大了,还是纪文渊在递折子的时候就已经把虚报的亩数算好了?

    他放下笔,盯着纸上数字和那几个被朱笔圈出来的日期差,心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慢慢成形。

    他还没办法像萧承决那样一眼看穿整个链条,但他已经抓住了链条的两端:一头是江淮的银子,一头是凉州的粮,中间有一个时间差,而纪文渊的追加折子,正好卡在这个时间差上。

    “把两份账放在一起对。江淮赈银的拨出日期和凉州接收粮草的日期,中间如果有空缺,就是纪文渊的空手。”

    他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完全不知道这正是萧承决方才在心里没看账本前就推演过的结论。

    他认为自己是这块料子,甚至有点小得意。

    他在纸上写下“时间差”三个字,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纪文渊追加折子”。

    然后在箭头旁边打了个五角星☆。

    萧承决看着他画那个五角星。

    此人把四样东西摊开,一条一条抄数字,列日期,圈差额,最后画了个标记。

    方法笨。

    核对账目应该先看总账再看细目,不是从细目倒推总账,那是本末倒置。

    但他抄数字抄得认真,一个数字都没抄错,连凉州粮草转运站“凤翔”后面那个极小的小字注释“路损三成”都注意到了,还特意在旁边打了个圈。

    方向是对的,结果也碰巧撞对了。

    「差强人意。」

    他正用朱笔在宣纸最下方写下四个字。

    “查纪文渊”。

    然后在这四个字后面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写了一个字:停。

    他打算查实之后就办他。

    但现在还不能停,因为凉州那边的账还没完全对上。

    凌朝离说的“缺凉州调粮账目核对”还没有解决。

    他把朱笔搁下,把宣纸折好夹进百官册里,又把账册按原来的顺序放回樟木箱子。

    做完这些,他才发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龙案上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被苏瞳进来添过,烛光明亮而安静。

    他叹了口气,又打开了一旁的奏折。

    *

    次日清晨,太极殿钟磬声响起的时候,赵慎之差点又趴在御案上睡着了。

    他昨晚看到半夜,最后是被苏瞳强行扶回寝殿的。

    今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穿着龙袍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完全不记得是怎么回来的。

    他坐在床边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被苏瞳一句“陛下,该上朝了”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不过今天赵慎之有底气。

    他觉得自己今天不再是昨天那个连百官都认不全的冒牌货了,而是一个掌握了关键证据、准备在早朝上大展身手的冒牌货。

    至少是个有准备的冒牌货。

    他从殿侧小门迈步而入,踏上御阶,转身端坐,双手放上扶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底下乌压压跪倒一片。

    他微微抬手,“平身。”

    百官起身。他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武官队列最前排。

    贺兰铮的位置空着。赵慎之的目光在那个空位上停了一瞬,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贺兰铮告假了?他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告假了?苏瞳怎么没上奏?

    难道贺兰铮觉得不对劲,决定不再来上朝了?

    他越想越远,从贺兰铮告假一路联想到昨天在贺兰铮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会吧,难道就是发现了?!这就说通了啊?!别吓我,怎么办怎么办?|???|

    凌朝离从队列里站了出来,步伐稳得不像一个生病的人。

    他走到御阶下,躬身行礼,然后抬头直视龙椅上的赵慎之,目光清正,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晰。

    “臣,御史中丞凌朝离,弹劾户部尚书纪文渊贪墨江淮赈灾银两。

    臣已握有旁证三份,另有凉州调粮账目待核。在账目核清之前,臣请陛下暂将纪文渊停职查办,以杜其销毁证据、串供同党。”

    他说话的时候中气不太足,但气势一点没减,说完还补了一声咳嗽,咳完又站直了。

    赵慎之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昨天还躺在榻上咳得快断气,今天是怎么站起来的?

    凌朝离说“在账目核清之前”,这句话很有分寸。不是当场定罪,而是先停职防止证据被毁。

    “准,纪文渊暂行停职,交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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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院看管。凉州账目兵部速核呈报。”

    这句话一出口,殿内突然安静。有几个官员悄悄朝纪文渊的方向看了一眼。

    赵慎之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站在文官队列前排的纪文渊。

    那个山羊胡老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出班跪下,声音发抖。

    “陛下,老臣冤枉!老臣为官三十载,清清白白……”

    “停职待查,不是定罪。”赵慎之打断他。

    纪文渊愣在当场。

    他似乎没想到皇帝会打断他。以前萧承决在早朝上从来不打断任何人,不管对方说的是忠言还是废话,他都听到最后。

    今天这位直接截了他的话头。

    赵慎之看他还跪着,心里也有点慌:我是不是太凶了?

    他赶紧补了一句:“若无实据,自会还你清白。”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句补得有点多余。

    而现在的萧承决还在想贺兰铮没来上朝的事。他对纪文渊没多少担心。

    凌朝离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三份旁证敢递到早朝上,就是有十成把握,纪文渊跑不了。

    贺兰铮告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次是攻凉州时中了箭,军医说至少要躺十天,他第四天就撑着拐杖站在了演武场上;

    一次是感染风寒烧到神志不清,苏瞳去将军府送药,回来说贺兰将军在梦里还在喊“陛下”。

    除此之外,风雨无阻。

    昨天贺兰铮还站在那个位置上。虽然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但他至少还在。

    「贺兰铮」萧承决又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他到不是担心贺兰铮出事。

    可能只是有些不习惯。

    萧承决突然萌生出一种想法:他想让赵慎之退朝之后去将军府看看。

    不是探病,就是看看。

    但他知道赵慎之不会去,也没理由去。皇帝亲自去将军府,传出去比告假本身更惹人注目。

    他收回思绪,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早朝上。

    纪文渊已经被禁军带出太极殿,凌朝离退回队列,殿内现在格外的安静。

    赵慎之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番处置还算干净利落。

    准了凌朝离的弹劾,停了纪文渊的职,既没有冤枉好人也没有打草惊蛇。

    他正等着礼部官员唱“无事退朝”,然后回御书房吃今天份的桂花糕。

    凌朝离退回队列之后。礼部官员已经吸了口气准备开口,文官队列里忽然又站出一个人来。

    紫袍玉带,出班行礼:“臣,太傅方砚秋,有本启奏。”

    赵慎之的手在龙椅扶手上微微攥紧。太傅?百官册上写过,名望极高,平时不常上朝,上朝必是为了大事。

    他今天站出来,是为纪文渊求情?

    “奏。”他吐出这个字。

    方砚秋直起身,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展开来念道:“臣所奏,亦是户部之事。

    纪文渊既已停职,户部不可一日无人主事。江淮赈灾款项尚未核清,凉州粮草调度亦在紧要关头。

    臣请陛下指定暂代人选,以免政务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