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龙椅上那个不是朕! > 6. 这人没出过门?
    秋,九月初七。(衔接开头)

    赵慎之把第三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的时候倍感幸福。

    御膳房的桂花糕实在太对他胃口了。酥皮薄得透光,豆沙磨得细滑,桂花的香气不是那种齁甜的糖渍味,而是混着米香在舌尖慢慢化开的清甜,像极了他在现代花四十块钱买一盒的精品糕点。

    唯一的区别是,这盒免费。

    嘿嘿嘿免费肯定要多捞一点。不吃白不吃。_(:з」∠)_

    赵慎之端起茶盏灌了口龙井顺了顺嗓子。这几天他已经摸出规律了——苏瞳每隔半个时辰会来添一次茶,只要在苏瞳进门前把嘴擦干净、坐直身体、摆出那副标准的冷脸,就能蒙混过关。

    他觉得自己这个节奏掌握得相当不错,甚至有些沾沾自喜。“我这侦查能力不去做侦查员太可惜了,当皇帝也是微微屈才了。桀桀桀桀桀桀~”

    殿外传来脚步声。苏瞳端着茶盘进来,把新沏的龙井放在案角,又收了上一盏凉透的茶。

    做完这些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退出去,而是站在原地,躬着身子,语气平淡开了口。

    “陛下,凌中丞告假已有两日。陛下可要派人探望,或者出宫去探望一番?”

    仅用两个时辰就已经将百官侧上的官员几个大概的赵慎之有些飘了。

    当时他只“嗯”了一声就过去了,以为这件事就算翻篇了。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赵慎之觉得可以挑战一下,主动出击。

    “备驾。”他放下茶盏,声音简短冷淡

    苏瞳躬了躬身,应了声“是”。赵慎之注意到苏瞳似乎像是松了口气。这个细节让赵慎之更加确定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不愧是我。

    苏瞳应声退下,脚步轻而快。赵慎之目送他出了殿门,等那扇朱漆门一合上,立刻从龙椅上弹起来,对着铜镜整了整冠冕。

    「这么在意形象?」

    然后他听见苏瞳的脚步声又折回来了。

    “陛下,”苏瞳推门进来,“老奴斗胆,陛下若要出宫探病,仪仗开道、禁军随行,凌中丞那个三进小院怕是连仪仗都转不开。况且陛下登基以来从没用全副仪仗出过宫,头一遭就用在探病上,难免惹人注目。老奴的意思,不若便衣简行,带两个侍卫即可。”

    赵慎之刚系好的冠冕带子又松开了。他看了苏瞳一眼,忽然觉得这个老太监比他想象的更贴心。

    仪仗开道虽然威风,但也意味着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一路的“冷面帝王”,连车帘缝都不敢扒。

    便衣简行就不一样了,自由度大幅提升,还能顺便看看京城的街景。

    “准。”他说。

    苏瞳应了声“是”,转身出去安排。不到两刻钟,苏瞳便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回来了。

    玄色暗纹窄袖长袍,深灰腰带,黑缎便靴,料子极好但剪裁简洁,连佩玉都换了块不打眼的青白玉。

    赵慎之换好衣裳,把那块青白玉系在腰间,低头看了看自己。龙袍脱了,冠冕摘了,镜子里的人从一个冷面帝王变成了一个富贵人家的年轻公子,眉眼依旧是那副眉眼,但少了龙袍的加持,看起来倒是平易近人了不少。

    “你别说这皇帝长的挺帅的,身材还好,还是皇帝,这要放现在,185,顶帅,京圈太子爷啊。”

    「萧承决:?什么?什么太子?」

    *

    苏瞳已在殿门口候着,自己也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手里提着一只食盒。他身后站着两个侍卫,都是便衣打扮,腰间藏了软剑,身形精干,一看就是贺兰铮手下的兵。

    出宫的路线是提前安排好的的,走了西侧门,避开了御街上的热闹地段。赵慎之坐进一乘青布小轿,轿帘放下,轿子晃晃悠悠地穿过宫巷,出了宫墙。

    他在帘缝里瞥见宫门守卫朝轿子按刀行礼。轿子拐了几个弯之后停了下来,苏瞳在轿窗外低声说:“公子,到了。”

    赵慎之掀帘下来,站在崇仁坊的巷口,有一瞬间忘了自己是来探病的。

    巷子不宽,青石板路被车轮碾出两道浅浅的辙痕,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宅邸门脸,有朱门大户,也有青砖小院。

    秋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道旁几棵歪脖子树沙沙作响,几片黄叶打着旋落在石板地上。

    远处传来叫卖桂花糕的小贩吆喝声,空气里混着炒栗子和烤饼的焦香。这是真实的街巷,是他在史料里读过无数遍却从未亲眼见过的市井烟火。

    「他以前没出过门?反应这么大吗?」萧承决察觉到了赵慎之陡然变快的心跳和微微放缓的脚步。

    那目光正追着一个挑担子卖糖人的小贩从巷口一路看过去,又转回来看石板缝里长出的一丛野菊,眼神里满是新鲜。

    赵慎之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把表情切回冷淡模式,朝苏瞳微微点头。苏瞳在前头引路,拐了两个弯,停在一座三进宅邸门前。

    门脸不大,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绿字的匾额,写着“凌宅”二字,没有落款,没有雕花。

    门前的石狮子倒是擦得干干净净,石缝里连青苔都没有。满院的萧条里,唯独这两尊石狮被擦出了包浆的光泽。

    赵慎之看着那两尊纤尘不染的石狮,忽然想起史料里对凌朝离的评价只有四个字:刚直廉洁。写史的人大概觉得这四个字就够了,但此刻站在这扇门前,他觉得那四个字太轻了。

    苏瞳上前叩门。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探出头来,看见苏瞳先是一愣,再看见赵慎之,吓得然后扑通跪倒:“陛——公子!您怎么来了!大人卧床不能起来亲迎,陛下恕罪!”

    “无事,起来。”赵慎之说。两个字,语气平淡。老管家颤巍巍地站起来,引着他们往里走。

    院子不大,天井里种着一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树下的石缸养了几尾鲤鱼,鱼儿倒是肥,在浑浊的水里慢悠悠地摆尾。

    两侧厢房的窗纸有几处破了没补,廊下的砖缝里长了青苔。赵慎之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过这些细节,一个御史中丞的宅邸清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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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程度,满朝文武里大概找不出第二个。

    正房的门虚掩着。管家推开门,低声说了句“大人,陛下来了”。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伴着几声压抑的咳嗽,随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臣……臣不能行礼,还请陛下恕罪。”

    赵慎之看到凌朝离的第一眼,就有些些紧张了。史记和百官册里到没说凌朝离这么年轻啊。

    他原本以为敢在早朝上跟萧承决拍桌子的御史中丞,怎么也该是纪文渊那种山羊胡老头,满脸褶子,一咳嗽就抖三抖。

    眼前这是个啥?!这人看着最多二十六七。长的跟贺兰铮差不多都是剑眉醒目的正直模样。不过贺兰铮更冷硬些。

    赵慎之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这长相放现代,妥妥的病弱系禁欲美男,这合理吗??

    赵慎之在床边坐下。苏瞳给他搬了把椅子,他坐得端正,先扫了一眼榻边矮几上的药碗,半盏凉透的汤药。

    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显然搁了至少一个时辰没动过。旁边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奏折草稿,墨迹还是新的。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等会要做的事:问候病情,嘱咐安心养病,再赏点东西表示恩宠。他觉得自己完全能胜任。

    “凌中丞感觉如何?太医来看过了吗

    凌朝离没有回答。他靠在床头,咳嗽了两声,又端起榻边凉透的半碗药灌了一口,才沙哑着嗓子开口:“臣这病不碍事,有劳陛下挂心。”

    说完这句客套话,他连个停顿都没打,直接切入了下一句,“陛下今日既来了,臣正好有件事要奏。”

    “纪文渊,户部尚书,贪墨江淮赈灾银两。臣手上已有三份旁证,尚缺凉州调粮的账目核对,但光凭现有证据,已足够停职查办。”

    赵慎之的脑子在’纪文渊’三个字上炸了一下。

    纪文渊?昨天早朝上出班奏事那个山羊胡老头?他记得自己还批了他的赈灾追加折子,准了,着户部核实用度。

    那个颤颤巍巍的老头贪墨?你可别吓我了。(???)

    赵慎之快速反应过来,微微点头,沉着冷静:“查。”

    凌朝离那双被烧的有些发亮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谢恩,没有回应。赵慎之被盯的有些发毛。只能装作超不经意间微微侧头,不去看他。

    赵慎之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转移话题,凌朝离就有开口了:“陛下从前都叫我‘朝离’的,今日怎么叫了‘凌中丞’?”他语气平淡,甚至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被又一阵咳嗽压了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声低哑的叹息。

    但萧承决从中好像听到了疑似有些埋怨。

    「萧承决:?」

    他完全不知道萧承决平时管凌朝离叫什么。他只知道史料上写的‘凌朝离’三个字,只知道百官册上登记的“御史中丞凌朝离”,只知道苏瞳口中的“凌中丞”。

    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他,萧承决在私下里,是叫这个人“朝离”的。

    揍嘛呢?你逗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