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日出就回来 > 2. 室友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谢岑睡得比预想中安稳,一夜无梦。

    早上九点,闹钟准时响起。

    她洗漱完,做了简单的早点,又用二十分钟回复昨晚积压的工作消息。

    社交软件和工作软件的所有红点依次被点掉,沉在最下面的好友申请通过提示才映入眼帘。

    闻烬的头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色蝙蝠,只在右下角露出两点暗红。

    倒是很符合他给人的感觉。

    谢岑顺手改好备注,将昨晚重新整理的合租守则打印出来,放在客厅茶几上。

    一共十二条。

    公共区域的清洁频率、生活垃圾分类、夜间音量、物品损坏赔偿等等,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条是新加的:为避免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没有其他相熟的人在场时,任何一方身体不适时,应及时告知另一方。

    谢岑用玻璃杯压住纸张,正准备离开,视线落到餐桌上,她发现昨晚那张便签已经被收走,位置上放着一只新的玻璃杯。

    杯子下面压着一句回复。

    —可以。

    仍旧没有多余的话。

    谢岑挑了挑眉,将纸条收进包里。

    至少还算配合。

    -

    阳美广告离公寓只有两个路口。

    谢岑以前每天通勤一个多小时,偶尔遇上地铁故障,时间还要翻倍。如今步行十分钟便能坐进办公室,她难得在九点半以前喝上了公司的咖啡。

    电脑刚打开,程真便抱着一摞资料推门进来。

    “救命。”她把文件放到桌上,“中寰又改需求了。”

    谢岑点开屏幕最上方的邮件,问道:“改哪里?”

    “几乎全部。”

    “那不叫改需求,叫重新立项。”

    程真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生无可恋地搭在桌边:“他们下个月要上线新游戏,原本说做常规预约宣发。昨天半夜忽然发来消息,他们前阵子在零点开放了一个问卷测试,早上会把已有的分析给到我们,让我们把投放重点放在长期失眠、夜间活跃的高压力人群上。”

    谢岑往下翻了两页。

    项目名叫《命运回响》,是一款偏暗黑风格的多人在线游戏。

    游戏的核心宣传概念只有一句话: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你愿意付出什么?

    问卷下面列着职业、收入情况、健康状况和近期情绪等选项。单独看每一项都算常见的用户调研,合在一起,却详细得过了头。

    “健康状况为什么在广告画像里?”谢岑问。

    “客户说是为了区分用户精力,方便安排活动节点。”

    收入水平放在这里可以理解,不过谢岑还是问了一句。

    程真说:“消费能力评估。”

    “近期情绪?”

    程真卡了一下:“提高文案匹配度。”

    谢岑抬头看她。

    程真举手投降:“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诡异。昨晚我已经跟他们聊过了,但徐总说这只是内部测试,不会对外公开,也不会采集真实病历进行分析。”

    “重点不在这。用户选择‘长期失眠’和‘重大疾病’这种选项,就已经不是普通游戏宣传了。”

    谢岑将文件往回翻,在那一页做了个记号。

    “这几组标签先删掉。供应商名单给我,所有原始数据和分析报告只能留在公司后台,不能外发,剩下的我再去跟客户沟通。”

    程真没有立刻答应。

    谢岑看出她的迟疑:“已经发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程真坐直身体,抢在她开口前解释:“客户这周五就要看第一轮投放预估,只有不到五天时间了,供应商那边需要时间提前跑模型。我确认过,没有具体的个人信息,只有分类标签。”

    “标签已经足够识别出某类群体了。”

    “我知道。”程真的语气也硬了些,“但项目不是只由策划部决定。客户要节点,媒介要数据,技术也需要时间。”

    谢岑看着她,没有说话。

    程真与她共事五年,最清楚这份沉默意味着什么。她别开脸,补充道:“我会让供应商停止处理。”

    “好。”谢岑又说,“这次我跟你一起去见中寰。”

    程真皱眉:“这是我的项目。”

    “我知道。”

    “你每次说‘我知道’,下一句都是你来处理。”

    谢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只是想避免项目出什么差池,但程真的反应却像是她越界了,而且十分严重。

    可她分明从来没有从程真手上抢走过什么。

    “我不要你的项目。”谢岑将文件推回去,“我只参加这次会议,沟通追加宣发的问题,后续仍由你负责。”

    程真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把资料收回去:“明天下午两点,A12会议室。”

    走到门口时,她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问:“对了,你那个室友怎么样?”

    “没怎么样,我们之后只说过两句话”

    “是不是让你别碰他的东西?”

    “让我注意伤口。”

    程真表情顿时复杂:“更奇怪了。”

    “你先把问题解决再操心别人。”

    “知道了,谢总。”程真轻快地回答。

    门被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

    谢岑低头继续看项目资料。

    《命回》的游戏美术风格很成熟却具有特色,角色立绘和场景设计都没有问题,只有一组阵营标识的暗红色纹图案格外突兀。

    那图案像层层交叠缠绕着的荆棘,又像某种被抽象处理过的血管,紧密包裹着中间伤痕累累的夜莺。

    线条并不复杂,谢岑看久了,却生出一种不舒服的、莫名的熟悉感。

    她放大图片,正准备细看,视野却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电脑息屏,而是她眼前好像被覆上一层黑色薄纱。耳边的声音迅速远去,模糊不堪,心脏跟着重重跳了一下。

    谢岑撑住桌沿,闭了闭眼。

    片刻后,一切恢复正常,视线中一片明朗。

    她低头看时间,下午一点十三分。已经吃过早饭,不至于低血糖。

    谢岑摇摇头,从抽屉里摸出一颗糖含进嘴里,又随手在日历中给自己加了一条体检待办,而后继续埋头工作。

    一整天的会议开下来,等谢岑离开公司时,太阳已经西沉,余晖落在柏油马路上,闪耀着浅浅的金光。

    桐城今年是难得的冷梅,五月的晚风带着微凉湿意,花圃里的郁金香在路灯下轻轻晃动。

    谢岑刷开门禁,进屋关门时,身后恰好掠过最后一点天光。

    她进门换鞋,听见冰箱被拉开的声音。

    闻烬正站在厨房岛台旁。

    这是谢岑第一次看清他的全貌。

    男人身形很高,黑色衬衫衬得他肩宽腰窄,脸只是上仍旧没有多少血色。

    他似乎刚洗过脸,额前的黑发微湿,水珠沿着颈侧滑进衣领,手里拿着一只纯白的易拉罐。

    谢岑的视线只停留半秒便收回来:“晚上好。”

    “晚上好。”

    闻烬把易拉罐放在岛台上,没有当着她的面打开。

    “守则看了吗?”谢岑问。

    “看了。”

    “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

    “第十二条看了吗?”谢岑想了想还是问出声。

    任何一方身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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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适且可能威胁生命时,应及时告知另一方。

    “可以。”闻烬说。

    “昨天那种动静,我会认为你需要帮助。如果半小时内没有回应,我会联系房东或者叫救护车。”

    “昨天只是低血糖。”

    谢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易拉罐:“你补充营养的方式挺特别。”

    闻烬抬眼看她:“补充营养?房东和你这样说的?”

    “不是吗,她说你身体不太好。”

    “倒也没错。”

    窗外的最后一点日光彻底消失。客厅墙角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光线落在两人中间。

    闻烬紧绷的身体像是终于松懈下来。

    “我的作息不固定。”他说,“多数时候是按照我说的那样,不会影响你。”

    谢岑想了想:“那就是日出后回来?”

    “嗯。”

    谢岑在手机备忘录中记下:“有变动提前说就行。我偶尔也会凌晨回来,尽量不打扰对方休息。”

    闻烬抬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你经常熬夜?”

    “做广告的,很难不熬。”

    “身体没有问题?”

    “目前没有。”

    闻烬忽然道:“你今天又受伤了?”

    谢岑疑惑地看着他:“嗯?没有。”

    男人的手捏着那只易拉罐,手掌因为过于紧绷导致指节尤为明显。

    谢岑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没有受伤。”

    “鼻子。”

    谢岑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鼻尖。

    下午从会议室出来时,她确实流过一次鼻血,量很少,洗过脸便没留下痕迹。她仔细检查过,自己身上没有血迹,也没沾染任何血腥味。

    “你怎么知道?”

    “闻到的。”

    “你的嗅觉一直这么好?”

    “对某些气味比较敏锐。”

    闻烬拿起易拉罐,向后退了一步。

    不像嫌弃,更像在主动拉开距离。

    “谢小姐。”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请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

    谢岑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天那扇只打开一条缝的门,以及男人盯着自己指腹时过分专注的眼睛。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脑海里掠过去。谢岑很快将它压下。

    “你不是晕血吗?”

    闻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岛台上的灯光落进他眼底,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好像浮起一条暗红的细线,又在谢岑看清以前瞬间消失。

    “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闻烬说。

    这句话非但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让客厅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

    谢岑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有一抹金色的光一闪而过,掩盖了眼睛主人真实的神情。

    她心下紧张,抓着岛台上的托特包:“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说完谢岑回到房间,落锁,随后给程真发了一条消息。

    —你说得对,我这个室友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程真秒回。

    —现在搬还来得及吗?

    谢岑看了一眼刚签完的一年合同,飞快打字。

    —押金不退。

    —命重要还是押金重要?

    谢岑想了想。

    —目前来看,押金就是我的命。

    发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又补了一句。

    —或许是我太敏感了,过段时间看看。

    手机放到一旁,谢岑打开电脑继续修改策划案。室内十分安静,闻烬似乎已经离开了。

    凌晨一点,她收到闻烬发来的第一条微信。

    只有一句话。

    —抱歉。我想需要再补充一条守则,请尽可能不要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