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摩擦声响起,继而是竭尽放轻的碰撞之声,吴漾浑身一震,眼皮不断颤抖,最终突破重重梦魇,睁开一丝缝隙。
机甲单膝跪地,浑身遍布着大战后的累累伤痕,能源几近耗竭,破碎的前灯中闪烁着苍白的微光,照亮了方寸境地。
此处是礼堂地下室,这台残破机甲的重生之地。
希莱茵带着满身的硝烟气息走出机舱,轻轻托住吴漾的膝弯,将他从机甲的掌心中抱起。
……好安静啊,一切都结束了吗?
吴漾脑中一片混沌,徒然睁着双眼,愣愣看向希莱茵。
他问:“战斗……赢了吗?”
“赢了。”希莱茵眼眸晦暗,嗓音低得发紧,“多亏了你。”
“是吗……”吴漾神情懵懂,只觉希莱茵的怀抱无比温暖,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仿佛对待一具易碎的玩偶。
希莱茵半跪在地,将吴漾平放在一片较为干净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我这是怎么了?”吴漾轻声问,“我要死了吗?”
“吴漾,”希莱茵面容沉静,手指却禁不住轻轻发着抖,“你发/情了。”
吴漾霎时瞪大了双眼。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体内像是有团火,抑或那道该死的电流仍未散去,沿着血管一路烧进四肢百骸,几乎将吴漾的理智毁灭殆尽。
胸口剧烈起伏,吴漾眼神迷蒙,无法控制地剧烈喘息着,就像一个即将渴死的人,无比渴望来自清泉的救赎。
不知不觉间,丝丝冷冽的味道弥漫开来,吴漾精神为之一振,恢复几分清明,他下意识寻找气味的来源,却猛地触碰到大片灼热的皮肤。
抬起头,恰好对上希莱茵那蓝色的、如同鬼魅一般的双瞳。
“别怕,我就在这里。”他说。
恐惧与渴望两种情绪同时涌起,理智与本能不断厮杀,吴漾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我是Omega,而他是Alpha。
我现在……好想要……
无形的电流沿脊椎攀升而上,吴漾浑身一个激灵,猛然向后躲去,不料希莱茵随之一动,手掌距离吴漾不断抖动的肩膀不过毫厘,那温度几乎要将他灼伤,却迟迟没有按下。
“求求你,不要……”
黑暗中,时间被拉得无限长,眼前之人却始终不为所动。
一滴眼泪划过脸颊,悄然坠落,恍惚有千斤之重。
他带着哭腔哀求道:“你答应过我的,那个条件……”
希莱茵刹那心跳一滞,全身血液沸腾,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征服欲轰然涌上,几乎动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扑上去咬穿他的喉咙。
Alpha的信息素辛辣浓烈,就像希莱茵本人般,鲜明而富有攻击性。
即便贴着阻隔贴纸,亦再也无法阻挡,那深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透过朦胧的泪眼,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无比迷离,吴漾呆呆注视着希莱茵,薄荷与青苹果的气味无限交织,淡蓝的窗帘在半梦半醒间翩翩飘动,恍然又回到了那个夏天的午后。
清风、汗水、裙角、孩童……
一切交融揉杂,共同组成了回忆的一部分,隐秘而懵懂。
内心极力挣扎,身体却无法自控地沉沦,吴漾蜷缩在地,犹如一只迷失的羔羊,发出不可置信的低语:“是你……”
头顶黑影压下,希莱茵单膝跪地,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吴漾彻底笼罩。
那双蓝色的眼瞳,至深至沉,仿佛幽暗的鬼火,无论吴漾如何躲避,如影随形,直直照进灵魂最深处的角落。
巨力传来,身体当即跌入一片灼热的境地。
鬼火说:“是我。”
贴纸刷然撕下,带起阵阵尖锐的刺痛,呼/吸喷洒,引发一连串不可抑制的颤/抖。
一刻也不愿停留,后颈随即被一口咬住。
“……啊……啊!”
吴漾尖叫一声,下意识就要挣扎,整个人却被希莱茵死死压住,避无可避。
指尖肆意抚弄着喉/结,带起大片火烧,尖锐的犬齿对准凸/起的腺体,克制不住地又吮又咬,如同一头渴血的野兽。
荷尔蒙的味道强势涌入,有东西抵在后/腰,存在感如此强烈,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太危险,太超过了……
恐惧悄然缠绕心脏,吴漾轻声呜咽,一度以为他要生生吃掉自己。
气/息越发狂乱,心跳声隆隆作响,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他们实在太过靠近,以致于根本无法分清彼此。
“痛……痛啊!”吴漾放声大喊,用尽了全部力气,终于将希莱茵推开。
如同被人迎面打了个耳光,希莱茵猛然回神,嘴角尚带着一缕饱食的血迹,表情充满了不知所措。
良久,他缓缓低头,却见怀中人双目紧闭,已然陷入昏迷。
回到宿舍时,天刚刚蒙蒙亮,学生们尚未归来,更显整栋楼宇空旷冰冷,寂静得令人难以忍受。
房间内没有开灯,希莱茵将昏迷的吴漾安放在床上,给他喝了些补充体力的营养液,继而接来温水,为他轻轻擦拭满是淤青的身体。
忙碌许久,希莱茵小心翼翼坐在床边,目光闪烁,最终还是落到吴漾脸上。
眼前人面容清秀干净,鲜嫩得如同少年般,那双清澈而倔强的眼睛正紧闭着,更显两片嘴唇柔软莹润。
鲜血混合着青苹果的涩然味道仍在口中不断激荡,喉结不自觉滑动,发出吞咽的轻响。
好冷,好热,身体好难受……
浑浑噩噩间,像是做了好多梦,然而当睁开双眼的那刻,一切烟消云散,全然忘却。
窗外阳光灿烂,照得宿舍中一片大亮,希莱茵早已离开,
空气中浮动着冷冽清新的薄荷气息,与青苹果的味道交相融合,几乎无孔不入,充斥了吴漾全身。
水流声哗啦哗啦,吴漾站在浴室内不住搓洗,他把芬尼的体香沐浴露挤出大半,在皮肤间反复涂抹,却仍然无法洗去这股气息。
擦干身体,吴漾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最终把心一横,对着后颈拍了张照片。
这还是吴漾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腺体,此刻正因发/情/期而红肿胀大,牙印清晰可见,周遭结了一圈褐色的疮痂。
简直是惨不忍睹。
吴漾沉默地删除了照片,回身一拳击中镜面。
或许是由于对自我身份的极度不认同,相对正常的Omega来说,吴漾的发/情/期间隔很长,一年只会有两次左右。
每当身体开始出现变化的苗头,他便会提前注射过量的抑制剂,只为像一个他认知中的普通人那样继续生活。
在发/情/期即将到来之时,由于信息素波动,身体难免会出现失眠、焦虑、情绪起伏较大等状况。
然则前段时间吴漾先是疲惫晕倒,又沉浸于造反大计,全然没有察觉到身体的变化。
罗兹利那凌空一炮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虚弱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这才令希莱茵有机可乘。
……这个混蛋!
他怎么敢对我做这种事?!
而且吴漾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年那么漂亮可爱的孩子,居然会变成如今这种欠揍的模样!
吴漾羞愤不已,抱头在被子里拱来拱去,滚来滚去,简直恨不得一头撞死。
系统:【提醒你一下,临时标记所残留的信息素将会在一周内逐渐消失,不必太过焦虑。】
“你当时为什么不救我?!”吴漾听到他的声音就来气,“你电他啊!你给我电死他啊!”
系统:【礼堂内部Alpha数量过多,大战过后,一名发/情Omega的信息素不知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我认为希莱茵的处理方式是正确的。】
“正确个鸡毛啊!”吴漾满头毛发竖起,一脸狂躁,“那可是一个男人最为威严雄伟的后颈!这关系到我的尊严!!”
系统沉默不语,显然有点不想理他。
吴漾抱着枕头又捶又打,良久狠狠出了口气,破罐子破摔般问道:“所以说,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系统反问:【你后面发生了什么,自己感觉不到?】
怔愣片刻,吴漾蓦然反应过来,整张脸瞬间青里透红:“你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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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吴漾的不断盘问之下,勉强获知那个混蛋确实没对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然而他还是有点放不下心,反复叮嘱系统——
如果下次真有人对他的屁股动手,一定要最大功率,直接电到灰飞烟灭!
学院下发通知,由于礼堂的突发事故,新生们放假三天,自由活动。
宿舍楼内始终空空荡荡,吴漾满腔憋屈无处发泄,给芬尼发去信息,后者报了个平安,说学院那边派来医疗队,让同学们集中养伤。
好无聊,好郁闷,吴漾空虚寂寞冷,重重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会出现那天的场景,具体细节早已模糊,然而令他无法忘怀的,竟是牙齿刺入腺体时所激发的刺痛。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自骨子里生出的臣服之感,是Omega刻骨的本能。
无论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我只是个Omega的事实……
是这样吗?
吴漾举起手掌,在眼前来回翻动,看起来也并没有如何纤细,如何娇弱,以前世的审美来看,是一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的手。
可到底为什么……
哒、哒。
脚步声自窗外响起,马上唤回了吴漾的神智。
是谁?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从外头过来?
难道是那群老生还不死心?
刹那间心头火起,吴漾心道要不是你们这些人搞事,我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报仇的机会来了!
吴漾抄起桌上的扳手,连鞋也顾不上穿,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却恰好对上一双蓝色的眼睛——
是希莱茵!
四目相对,彼此都被吓了一跳,那晚的记忆狂乱而迷蒙,瞬间跃入脑海,每一丝喘/息的声调都是那样的清晰可闻。
希莱茵的脸颊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怒气值蹭蹭蹭攀至顶点,吴漾恼羞成怒:“你这个……”
“混蛋”二字尚未出口,希莱茵蓦然醒转,躬身放下一物,随即翻过栏杆……居然就这么跑了?!
“喂!”
快步追进露台,吴漾借着头顶月光看去,一道黑影掠过,如同兔子般跑得飞快,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露台边缘放着一只白色的袋子,吴漾低头检视,发现其中竟然装满了食物与抑制剂。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生怕自己没气饱吗??
吴漾越想越气,且十分莫名其妙,下意识打开终端,调出希莱茵的头像,张口就要骂他。
不是凭什么啊?吴漾转念一想。
做了那事的人是他,占便宜的是他,为什么逃跑的人也是他?
保持着愤怒的表情,吴漾胸口剧烈起伏,随即一把按熄了终端。
不说就不说,谁怕谁!
接下来的日子,希莱茵每天都会来给吴漾送吃的,只不过这次谨慎了许多,特意挑选了吴漾睡着的时间。
就像个记错日子的圣诞老人般,每当吴漾睁开眼睛,便能看到露台上放着的“礼物”,随后他会面无表情地收走“礼物”,在心中诅咒希莱茵祖宗十八代,最后满含冤气的将它们全部吃光。
三天后的傍晚,宿舍楼中再度恢复热闹,芬尼终于回来了。
二人热烈拥抱,芬尼浑身伤口彻底愈合,且精神看起来很好,两秒后便开始喋喋不休自己在医疗队中遇到了哪些帅哥。
往日的喧闹再度回归,吴漾简直热泪盈眶,破天荒地没有开小差,而是耐心地听了下去。
“吴漾,你现在可出名啦。”芬尼笑眯眯地说,“医疗队的医护人员都在打听哪个是吴漾,排着队想见你,可惜你不在。”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我不过就跳了个楼,没想到那些老生就那么蠢,下钩就咬啊哈哈哈!”吴漾笑得特别得意。
芬尼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听说上面派来了一个新教官,和宁杰教官一样,都是将军身边的亲卫,不知道他长得帅不帅呢……”
将军身边的亲卫……
吴漾敏锐地眯起双目——
怎么从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么重要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