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已发送……位置礼堂东北角展览馆……”画面之中,传来男人虚弱的声音,“兄弟们,替我报仇……”
“快!掐断他的直播!”身旁人立刻反应过来,招呼人手就要爬上机甲驾驶舱,然而为时已晚。
系统:【躲开!】
吴漾猛地抬头,刹那间瞳孔骤缩,映出如同流星般的激光射线,整个展览馆瞬间大亮,几乎无处遁形。
千钧一发之际,后背蓦然爆发出极大的推力,吴漾重重扑倒在地,竭力蜷缩起身体,护住要害。
激光消散,吴漾艰难起身,回过头,身后之人仰面躺倒,双目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
引擎轰鸣,阵阵声浪由远及近,巨大的机甲疾驰而来,半只脚方一踏入残破的大门,寒光凛冽,旋即听得铮然声响,机甲右臂现吴漾的出整齐的缺口,应声坠地。
“带着吴漾——”希莱茵不复最初的镇定,纵声嘶吼,“跑!!”
数人从后赶来,一左一右架起吴漾的胳膊,没命狂奔,几乎是拖着将他带离了展览馆。
吴漾艰难扭头,琥珀般剔透清澈的瞳孔中,映出那道神明般顶天立的身影,祂高举手中长刀,犹如最为冷酷强大的处刑之神,刀锋降下,立时将敌人劈成了两半!
不远处,更多机甲蜂拥赶来,希莱茵长刀横立,孤身死守唯一的关口,英勇而无畏。
“正门纵队全灭。”
“主礼台纵队全灭。”
“演播室纵队剩九人。”
“东侧走廊纵队剩三人……”
战报不断传来,每个人越是听下去,心也越是跟着沉了几分。
“能源枪耗尽,敌方剩余六台机甲,全部集中在展览馆附近。”
话音尚未落下,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传来,房顶灰尘洒落,伴随着令人惊悸的地震,数人站立不稳,猛然跌倒在地。
“希莱茵……希莱茵!!”吴漾仿佛终于找回了声音,放声大喊,同时挣扎着就要起身。
“别过去!”身边人拼命拽住吴漾,哑着嗓子道,“去了也只会送死……”
“送死?”吴漾表情迷茫,喃喃道,“是吗……我们已经输了吗?”
几人相互交换了眼神,虽然并未开口,脸上的表情却已暴露了一切。
吴漾怔怔看着他们,心底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种荒诞之感——
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耗费了那么多心思,不久前战前宣言那样慷慨激昂,到最后居然落到这般可笑的结果?
希莱茵这个混账,他不是很拽很牛叉吗?当初连哄带骗地把自己诳上贼船,怎么这就玩脱了?!
“吴漾?”身边人见他表情不对,担心道,“不要多想了,我们这就去找教官,或许还来得及阻止。”
“不,我绝不允许……”吴漾低声道。
“你说什么?”
吴漾霍然抬头,眼底怒火呼之欲出:“一切还没有结束,希莱茵驾驶得可是我改装的机甲,现在尚未发挥出一半的性能,你懂吗?!”
“什、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是挑起矛盾的那方,追究起来一个都少不了!”吴漾狂躁道,“现在趁着希莱茵还没嗝屁,我们必须采取行动!我宁愿赢了退学,也不要在认输后被人戳着脊梁骨,忍受六年骂名,我绝!不!能!接!受!!”
先前搭话那人仿佛完全被吴漾吓到了,神情恍惚,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说得对,”倏然有人附和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已经不可能回头了,要么赢,要么死,一旦认输,这六年就不用混了。”
“我也不想认输。”又有人说。
“对,老子造反就是为了逞英雄,宁愿战死,也绝不当孬种!”
事已至此,最开始的那人也不再坚持,只道:“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吴漾牙关紧咬,用力到口腔中漫开一阵血气,良久终于道:“你们是信我还是不信我?”
不多时,十七名幸存的Alpha聚集在主礼台,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充满震惊地看向高处那个如同黑点般渺小的身影。
经过先前一番激战,主礼台已被彻底开了天窗,上下三楼贯通,露出伤痕累累的拱形穹顶,吴漾此刻正如同壁虎般,扒着穹顶内部的镂空支架,一点一点艰难攀爬着。
“下来吧吴漾!实在太危险了!!”有人忍不住道。
吴漾充耳不闻,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肢体的动作上,他浑身大汗淋漓,手臂由于太过用力而不自觉地发着抖。
系统:【不能再向上了,万一失足坠落,你会死的。】
“少废话……”吴漾压抑着喘息,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替我寻找穹顶结构最薄弱的受力点……”
【是我的错。】系统破天荒道,【我之前不该说你贪生怕死,你已经向我证明了你的勇气,现在……】
惊呼声响起,吴漾蓦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情急之下,吴漾死死抱住面前的栏杆,整个人猛地滑落一段距离,直至“砰”的撞到一根横杆,这才止住了坠势。
“……快找!!”吴漾大吼一声,额角青筋暴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新站稳。
【向左两米,向上半米。】系统叹息一声,【吴漾,祝你好运。】
高空,吴漾坐在支架上,将两脚死死卡进缝隙中,下意识摸了下挂在脖子上的治疗射线,继而狠下心来,打开了直播。
“我叫吴漾,是苍澜学院技术工程院的新生!我位于礼堂主礼台东北角的穹顶,老生们驾驶机甲对我们展开了屠杀……”
“吴漾!”通讯界面疯狂闪烁,希莱茵的怒吼出声,“你疯了吗?快关掉直播,躲到安全的地方!”
吴漾充耳不闻,继续道:“我的室友被乱石掩埋,生死未卜,这已经超出了演练的范畴,他们就是要置我们于死地!”
轰鸣滚滚,大地震颤,巨大的机甲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野兽,接连涌入主礼台,一眼便看到了悬挂在半空的吴漾。
画面翻转,对准了不住逼近的机甲,吴漾道:“看!他们来了!”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话音落下,离得最近的机甲随即抬起右壁,对准吴漾的方向,朝天射出一炮。
“就是现在!”吴漾大喊一声,当即松开了环抱的栏杆,闭眼向后倒去。
刹那间风声骤起,吴漾受重力作用急坠之下,光柱擦身而过,二者相距不过毫厘,甚至能够感受到其中释放的灼热温度。
下一刻,整个穹顶瞬间垮塌,乱石崩落,犹如流星般呼啸着坠向大地。
“中计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嘶吼一声,气浪喷发,老生们将引擎催动到极致,刺耳的警报声冷不防响起,屏幕间一片赤红,机甲的膝盖以下竟被寒冰冻结,寸步难行!
“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起,巨石坠落,爆破声不绝,顷刻掩埋了数台机甲。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无数场景自眼前飞速闪过,那些高兴的、悲伤的、痛苦的、上辈子的、这辈子的记忆一幕幕闪过,最终烟消云散。
靠,又不是真的上战场,我这么认真干什么?
吴漾艰难睁眼,一股强烈的后悔之意倏然涌上心头。
在这个高度下,有治疗仪也没用吧?肯定会摔得稀巴烂吧?
……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军校啊!!
爆裂声响传来,吴漾怔然看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明亮粲然、堪比月辉的刀锋。
长刀挥舞,巨石应声碎裂,尚未来得及触碰到吴漾,便化为漫天齑粉。
“吴漾!你这个白痴!!”那是希莱茵的声音。
这台机甲由吴漾亲手改装,卸去左手刀锋,将五只机械臂组成五指,重新拼合成一只灵活敏捷的手臂,原本的锋刃则加上把柄,成为了一把锐利的长刀。
此刻,希莱茵挥舞长刀斩碎了所有阻碍,继而竭力伸出手,接住了不断下坠的吴漾。
身体落入一处坚硬的境地,吴漾在机甲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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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滚了又滚,不知撞到了什么,终于停了下来。
嘶……
吴漾疼得呲牙咧嘴。
应该没骨折,但一身青紫肯定是少不了的。
机甲重重落地,烟尘四起,希莱茵操纵着抬起手臂,将掌心中的吴漾送到眼前。
“找死是不是?!”希莱茵敲了敲驾驶舱,表情无比愤怒,像是恨不得扑上去把吴漾暴揍一顿。
吴漾怔怔看着希莱茵,大难不死的念头盖过了一切情绪,令他猛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吴漾指着他道,“你也有今天!”
吴漾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全然忘记了身在战场,殊不知正是这举动救了他一命。
顷刻间,激光柱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倏然射出,恰好擦中了吴漾的右肩。
“……啊!!”吴漾大喊一声,险些从高空跌落,希莱茵飞快反应过来,拢住掌心。
“你没事吧!”希莱茵吼道。
“没事……”吴漾捂住肩膀,痛得浑身发抖,“还好只是电流……习惯了。”
来不及多言,希莱茵带着吴漾转过身,一台机甲从坍塌的墙体处缓缓现身,踏过满地碎石,激起大片烟尘。
“我就说刚刚好像少了一个。”希莱茵压抑着怒火,“罗兹利,你这个卑鄙小人。”
“彼此彼此,”罗兹利故作轻松道,“你们这个诱饵也是很下功夫了。”
罗兹利所驾驶的机甲十分干净,显然从战斗开始便躲起来,坐山观虎斗,直到方才现身,给出了致命一击。
“让手下兄弟上阵厮杀,自己却躲起来,真是个懦夫。”希莱茵冷冷道。
“这叫纵观全局。”罗兹利丝毫不受激,反而嚣张道,“那么你呢?带着他,你能赢过我吗?”
希莱茵不再回话,只是抬起整场战斗中从未使用过的右臂炮口,对准了罗兹利。
“机甲之间伤害免疫,我以为你知道这一点的。”罗兹利笑了起来。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好,很好。”罗兹利冷笑一声,倏然催动机甲,后背推进器射流而出,带动庞大的身体向着希莱茵急速冲来!
湛蓝的眸中映出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希莱茵巍然不动,临到近前,罗兹利果然转向,刀锋一闪,直直斩向吴漾所在的左臂!
同一时刻,希莱茵悍然按下了发射按钮。
冲天蓝光升起,改装后的光炮呈扩散状向着前方疾射而去,罗兹利冷不防被打中,几乎是瞬间便被扫飞出去,为本就摇摇欲坠的礼堂送上了致命一击。
“这是……啊啊啊啊!!!”
乱石倾塌,将机甲彻底掩埋,希莱茵缓步走上前去,以重炮砸开了上层的碎石。
机甲周身冒出滚滚浓烟,驾驶舱门弹开,露出了被电得浑身焦黑,犹如黑炭的罗兹利。
希莱茵操纵着机甲俯身,打开舱门,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射线治疗仪,放在了罗兹利身上。
“好好享受吧。”他说。
按下治疗仪开关,红光亮起,覆盖了罗兹利的全身,后者猛地瞪大双眼。
“啊啊啊啊!!疼……疼啊!!”罗兹利纵声嘶吼,双腿不住踢蹬,惨叫响彻了整个废墟,形成阵阵回声,令人不寒而栗。
空气中传来阵阵嗡鸣,一架飞行器正朝礼堂全速驶来,宁杰气急败坏的声音随之响起:“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放下武器,停止反抗!否则我要你们好看!!”
“一切都结束了,吴漾。”希莱茵再度恢复了他那游刃有余的神情,嘴角勾起,笑着向吴漾道,“我就说我们一定会赢的。”
吴漾却没有回话。
希莱茵微微拧眉,问道:“吴漾?”
“我……我的身体……”吴漾的声音极度虚弱,“好像有点奇怪……”
不知从何时起,周遭已然充满了青苹果的味道,那青涩酸甜的气息犹如一场夏季肆虐的风暴,转瞬席卷了整个口腔,唇齿间不自觉泛起一股多汁的酸涩之意。
希莱茵猝然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