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暂栖
黑暗,并非骤然降临,而是一种缓慢的、不容置疑的浸染。如同墨汁滴入冰水,起初只是天边一抹深黛,随即迅速蔓延、渗透,吞噬了最后一线惨淡的、铅灰色的天光,将连绵的雪岭、狰狞的枯木、蜿蜒的土路,以及路上那两个渺小蹒跚的身影,一同裹进它浓稠、冰冷、仿佛无边无际的怀抱。风,重新变得嚣张,不再是白日里那种疲惫的呜咽,而是带着尖利的哨音,卷着更加细密、更加坚硬的雪粒,从四面八方扑打而来,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透棉衣,扎在早已冻得麻木的皮肤上,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刺痛。
寒冷,随着黑夜的降临,骤然加剧了十倍。那不是单纯气温的降低,而是一种具有实质的、沉甸甸的力量,从脚底升起,顺着冻僵的骨髓,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试图将血液、思维、乃至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都彻底冻结。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腔,都像吸入一把冰碴,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睫毛、眉毛、头巾的边缘,凝结成细小的、白茸茸的冰晶。
邱莹莹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无孔不入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一点点剥离、抽空。她背着那个越来越沉重的背篓,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积雪没过了小腿,每一步拔出,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耳朵里是风声的尖啸和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只有前方那片被黑暗吞没的、似乎永无尽头的道路轮廓,还在勉强支撑着她麻木的双腿,机械地向前挪动。脑子里,已经无法思考,只有一个最原始、最本能的念头在回响:不能停…停下来…就会冻死…
林子服的状态,比她更糟。他几乎已经完全靠在了她身上,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沉,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云端。那根木棍,此刻与其说是支撑,不如说是一个累赘的象征。他不再试图自己迈步,只是被动地被邱莹莹拖着前行,头无力地垂着,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每一次呼吸,喷出的灼热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病气,拂过她冻得通红的耳廓,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只有更深的心惊。她知道,他在硬撑,用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力,对抗着伤痛、寒冷和极度的虚弱。他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在实在疼得受不了,或者被脚下凸起的石块、冻硬的土坷垃绊得一个趔趄时,喉咙里才会溢出一两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闷哼。
两人就这样,在越来越浓的黑暗和越来越猛的暴风雪中,互相拖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漫无目的地前行。方向早已模糊,只是凭着本能,避开看起来更陡峭、积雪更深的地方,沿着似乎相对平坦的土路痕迹移动。身后那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窝棚,早已被甩在不知多远的黑暗深处,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和尸臭的幻影,却仿佛依旧粘附在鼻腔和意识里,混合着此刻的严寒与绝望,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地狱绘卷。
就在邱莹莹觉得自己的双腿再也抬不起来,眼皮沉重得就要合上,意识即将被黑暗和寒冷彻底吞没的瞬间——
她的脚,踢到了一个硬物。
不是松软的雪,也不是冻土。是一个…半埋在积雪里、棱角分明、冰冷坚硬的物体。她踉跄了一下,差点带着林子服一起摔倒,慌忙用尽最后力气稳住身形,喘息着,低下头,眯起被风雪迷住的眼睛,朝脚下看去。
借着雪地微弱的天光反照,她看到,自己踢到的,是一截断裂的、被冰雪半掩的…原木?很粗,一人都合抱不过来,显然是被锯断后遗弃在这里的。她顺着原木的方向,抬眼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山坡下,土路似乎在这里分出了一条更窄的岔道,拐向了一片相对背风的山坳。而在那山坳入口附近,影影绰绰地,似乎堆放着更多类似的、被锯断的原木,横七竖八,像巨兽死去的骨骼。更远处,山坳的阴影里,隐约可见几座…比之前那些窝棚高大、也齐整许多的建筑的轮廓!是木屋!屋顶似乎还盖着厚厚的茅草或树皮,虽然同样破败,但至少有墙有顶,能真正地遮蔽风雪!
有人!或者至少,曾经有人长期居住过!是猎户的木屋?还是…伐木人的营地?
绝处逢生的狂喜,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邱莹莹冻僵的神经,让她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重新搏动起来!力气,似乎也恢复了一丝。她猛地转头,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和难以抑制的激动:“子服!看!前面有房子!木屋!”
林子服费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在看到那些木屋轮廓的瞬间,他深陷的眼窝里,那点将熄未熄的火星,似乎也骤然亮了一下。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但抓着邱莹莹胳膊的手,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我们过去!去那里!”邱莹莹不再犹豫,重新攒起一股力气,几乎是半背半拖着林子服,偏离了主路,拐上那条通往山坳的岔道,朝着那片可能是救命稻草的木屋,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岔道上的积雪更深,行走更加艰难。但希望就在眼前,这点困难,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他们互相搀扶着,在及膝的积雪中,艰难地挪动着,终于,扑到了最近那栋木屋的门前。
木屋比远处看着更加破旧。原木垒成的墙壁,缝隙里塞着早已枯黄的苔藓和泥巴,许多地方已经腐朽开裂。屋顶的茅草塌陷了大半,覆着厚厚的积雪。门是两块厚重的、粗糙劈砍出来的木板拼成,用一根粗大的木栓从外面闩着,木栓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早已失去了锁芯的铁锁,虚虚地搭在那里,一碰就“哐当”一声掉落在雪地里。
看来,已经废弃有一段时间了。
邱莹莹的心微微一沉,但随即又升起一丝庆幸——废弃,意味着无人,也意味着暂时安全。她费力地抬起那根沉重的木栓,用力推开木板门。
“吱呀——嘎——”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呻吟,在寂静的风雪夜里格外瘆人。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灰尘、霉烂、木料腐朽和某种野兽巢穴腥臊气味的怪风,扑面而来,呛得邱莹莹咳嗽了两声。
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门口透进的一点雪地反光,勉强勾勒出屋内大致的轮廓——似乎很空旷,很深。她不敢立刻进去,站在门口,侧耳倾听。除了屋外呼啸的风声,里面死寂一片,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她摸索着,从背篓里掏出火绒和燧石。手冻得僵硬,颤抖着敲击了好几下,才终于点燃了一小簇火绒。微弱的火光,瞬间驱散了门口一小片黑暗,也让她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屋子比想象中要大,像是一个仓库或者工棚。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枯叶,角落里堆着些断裂的工具手柄、生锈的锯条、破败的箩筐等杂物。正对门最里面的墙边,居然有一个用石头和泥巴粗糙垒砌的、塌了半边的灶台!灶台上还放着一个边缘缺了口、积满灰尘的破铁锅。灶台旁边,靠着墙,铺着厚厚一层干枯的、散发着霉味的茅草,上面似乎还扔着两张破烂不堪、看不出颜色的兽皮。
最重要的是,屋顶虽然破败,但大部分还算完好,只有几处缝隙漏下些许天光和雪沫。比起外面肆虐的风雪,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温暖”了!
邱莹莹喜出望外。她连忙将火绒凑近灶台边一些干燥的茅草和碎木屑,很快生起了一小堆火。火光跳跃起来,橙红色的光芒充满了整个空间,瞬间驱散了浓重的黑暗和大部分寒意,也将这间破败的木屋,映照出一种奇异而珍贵的、属于“人”的生气。
“快进来!”她转身,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已经濒临昏迷的林子服,搀扶进屋里,让他靠着灶台旁边那堆相对厚实干燥的茅草坐下。然后,她立刻关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门,用那根木栓重新闩好——虽然未必顶用,但多少能带来一些心理上的安全感。
做完这些,她才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腿一软,跌坐在火堆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来刺痛,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她先看了看林子服,他靠在那里,闭着眼,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惨白得吓人,呼吸微弱,但胸膛还在起伏。
她还顾不上休息,立刻起身,用那个破铁锅,去门外装了满满一锅干净的雪,架在灶台上烧。然后,她开始打扫清理。她将灶台周围的灰尘和杂物扫开,将那两张破烂兽皮上的灰尘拍打干净,虽然依旧肮脏,但总比直接坐在冰冷的茅草上好。她又检查了一下木屋的四壁和屋顶,确认没有大的破洞,能够相对有效地抵御风寒。
水很快烧开了,冒着白色的热气。邱莹莹将水倒进那个缺了口的陶碗里,晾着。自己又用雪水将铁锅和陶碗草草刷洗了一遍,重新烧上一锅雪水。等水再次微温,她先喂林子服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滑过他干裂的喉咙,他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眼皮颤动了几下,但终究没有睁开,只是无意识地吞咽着。
喂他喝完水,邱莹莹自己也灌了几大口热水。温热的水流进冰冷的身体,像一股暖流,缓缓化开冻结的血液和神经,让她几乎要僵死的四肢,重新恢复了知觉,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却也带来了活着的实感。
她将剩下的热水倒进破铁锅里,端到林子服身边。火光下,他背后的棉坎肩已经被虚汗和雪水浸得半湿。她小心地帮他解开坎肩和里面早已被血污和脓液浸透、板结发硬的里衣。当伤口暴露在火光下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邱莹莹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口周围的红肿,似乎比昨天更甚,皮肤紧绷发亮,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那两条暗红色的“红线”,虽然蔓延势头被遏制,但颜色更加深暗,像两条毒蛇,顽固地盘踞在那里。伤口中心,依旧在缓缓渗出黄绿色、粘稠腥臭的脓液。最麻烦的是,伤口边缘的皮肉,似乎有了坏死的迹象,颜色灰败。
情况,依然很不乐观。高热虽退,但感染并未消除,甚至有加重的趋势。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
邱莹莹的心沉甸甸的。但她没有时间沮丧。她用热水浸湿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小心地、一点点地清洗伤口周围的脓血和污垢。每一下触碰,昏迷中的林子服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眉头紧锁,发出压抑的痛苦呻吟。但她不敢手软,必须清洗干净,否则只会更糟。
清洗完,她将最后一点路上采到的、早已干枯的艾草和薄荷叶,放在嘴里嚼烂,混合着一点热水,敷在伤口周围。又将那两张破烂兽皮,盖在他身上,尽量保暖。
做完这一切,她已累得浑身虚脱,额头上全是冷汗。她坐在火堆旁,添了几根路上捡到的、相对干燥的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些。然后,她抱紧膝盖,看着跳跃的火焰,又看看昏睡中依旧眉头不展的林子服,心中五味杂陈。
绝处逢生,找到了这个可以暂时栖身的木屋,躲避了外面要人命的暴风雪。但林子服的伤,依旧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而他们,依旧身无分文,前途未卜,被困在这荒山野岭,与世隔绝。
那个神秘的“恩人”,此刻在哪里?是否知道他们躲在这里?那片死亡营地的惨状,与这废弃的伐木营地,是否有什么关联?林文松的追捕,是否已经延伸到了这片山区?
无数的问题,没有答案。只有屋外呼啸的风雪,和屋内这堆勉强维系着生机的火焰,陪伴着她。
疲惫,像潮水般阵阵袭来。她知道不能睡,必须守着火,守着林子服。但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她将短匕抽出,放在手边。然后,她靠在冰冷的、原木垒成的墙壁上,睁大眼睛,强迫自己盯着跳跃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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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听着屋外的任何一丝动静。
风声,雪粒扑打木墙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不知是积雪压断树枝还是别的什么的“咔嚓”声…每一种声音,都让她心头一紧。
时间,在寂静、火光、担忧和极度的疲惫中,缓慢流逝。腹中的饥饿感,越来越清晰。背篓里,只剩下小半块硬得像石头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杂粮饼子,那是之前藏在夹袄内袋里、侥幸没被发现的最后储备。
她将饼子拿出来,在火上烤了烤,烤得焦黑,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她掰下一小块,就着热水,慢慢地咀嚼、吞咽。粗糙的食物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饱腹感。剩下的,她小心地包好,放回背篓。这是他们明天,或许也是接下来几天,唯一的粮食了。
夜深了。屋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邱莹莹添了最后几根柴,看着火焰渐渐变小,最终,化为了一小堆暗红色的、静静闪烁的余烬,释放着最后一点可怜的热量。她将林子服身上的兽皮又裹紧了些,自己则蜷缩在火堆余烬旁,将那件深灰色夹袄紧紧裹在身上,背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真的睡着,只是让自己陷入一种半睡半醒的、极度警觉的混沌状态。林子服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声,屋外风声的变调,余烬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每一种声响,都在她模糊的意识边缘掠过,留下惊悸的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有几个时辰。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咔嚓”声,像一根细针,猛地刺破了邱莹莹昏沉的意识,让她瞬间惊醒,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声音…来自门外!不是风声,不是雪落,是…踩在积雪上,极其轻微、却又带着某种迟疑和谨慎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邱莹莹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猛地睁开眼,在浓稠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耳朵,却捕捉到了更多细微的动静——积雪被碾压的“咯吱”声,低低的、仿佛压抑着的喘息,还有…极其轻微的、金属或硬物碰撞的叮当声,虽然只是一下,但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有人!就在门外!而且,正在靠近!
是那神秘的“恩人”?是死亡营地那些凶手的同伙?还是…山里的野兽,或者…更糟的东西?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颤抖着,摸向了身旁冰冷的匕首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被木栓闩着的、厚重的木板门。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震得她脑袋发晕。
然后——
“笃、笃、笃。”
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敲击声,响了起来。不是用手掌拍打,更像是用指节,极其克制地、试探性地,叩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在这与世隔绝的山间废屋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邱莹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体僵直,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她瞪大眼睛,看着那扇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板,看到外面黑暗中,那不知是人是鬼、是友是敌的叩门者。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点,也…更近了一点。仿佛门外的人,失去了耐心,或者,确认了里面有人。
怎么办?开门?还是…装死?
开门,可能是自投罗网。装死…如果外面是歹人,这门闩未必能挡住…
就在邱莹莹心乱如麻,几乎要被这极致的恐惧和抉择逼疯的瞬间——
“咳…咳咳…”身后,传来林子服一阵剧烈的、压抑不住的咳嗽。他不知何时醒了,或者,一直被伤痛折磨着,并未深睡。这咳嗽声在死寂的屋里,格外突兀,响亮。
门外的敲门声,骤然停止了。
一片死寂。比刚才更加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邱莹莹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被发现了…
她握紧了匕首,牙关紧咬,准备迎接最坏的结果。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不了…
然而,预想中的破门、呵斥、打斗…并没有发生。
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这一次,是离开的声音。脚步声很轻,很快,踩在积雪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迅速远去,消失在呼啸的风声之中。
走了?就这么…走了?
邱莹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又过了许久,直到确认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再无任何动静,才敢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气。冷汗,早已湿透了里衣,冰冷地贴在背上。
是谁?到底是谁?为什么敲门,又为什么离开?是因为听到了林子服的咳嗽,确认了里面有人,而且…是病人?还是…另有原因?
无数的疑问,再次涌上心头,却没有一个答案。只有门外依旧呼啸的风雪,和屋内这令人心悸的、劫后余生的死寂,提醒着她,危险,从未远离。他们只是侥幸,又躲过了一劫。
夜色,依旧浓重。余烬的最后一点红光,也终于彻底熄灭。浓稠的黑暗,重新将两人彻底吞噬、包裹。
但这一次,邱莹莹没有再试图生火。她握着匕首,靠在墙边,在绝对的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望向那扇沉默的、厚重的木门方向。
长夜漫漫,危机四伏。而这间风雪中偶然寻得的、暂时的栖身之所,似乎也并非绝对的安全港湾。
前路,依然是一片迷雾。而他们,只能在这黑暗与寒冷的缝隙中,继续挣扎,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