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内侧往上5-6厘米,两条肌腱中心,是人体“内关穴”。
按压这个穴位,能有助缓解恶心呕吐症状,有一定止吐效果。
“用鼻子吸气,嘴巴吐气,放松。”
既然青鹭洲没有第一时间抽回手,燕觉稍作解释,便自顾自继续动作。
他存了点试探的心思。
事实证明,这位亲王殿下对自己的亲近接触真的有着不一样的容忍度。
燕觉一边帮人按穴位,一边理了理从昨天相遇到今天的许多细节。
从众人对青鹭洲的恭敬态度,不难看出对方并不是什么平易近人好相处的皇室亲王。
相反,燕觉刚才去询问青鹭洲的近身侍从要毛巾,对方一副你在找死的意外反应,倒像是这位是什么生人勿近的独裁者。
而一名Omega与另一名仅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Alpha,在侍从们都只守在船舱外的情况下,单独共处于一间相对封闭的房间内……
不睁眼,不设防,甚至对Alpha没提前征求同意的触碰不排斥。
燕觉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疑问号。
他一边揉按穴位,一边脑子里思考着事。
青鹭洲在最初睁眼盯了燕觉一阵后,不知是不是因为太难受,又重新闭上了眼。
不知这个世界有没有中医,穴位按摩这种事,专家按可以,自己按也可以,唯独不生不熟的旁人来按十分越界。
更何况AO有别,即便燕觉只是个“人造”Alpha,这种亲密肢体接触都算得上冒犯。
他们是什么非常值得信任?
很熟?
可以相互交托的关系吗?
燕觉慢慢停下穴位按压,松开青鹭洲的手腕。
腕上的酸胀感消失,青鹭洲睁开眼。
Alpha好整以暇,不动声色递过一盘裹着厚厚一层白霜的盐津话梅。
“咖啡好苦,殿下来一颗吗?”
刚刚呕吐过的人,即使漱完口,嘴里也始终无滋无味。
燕觉这种人不会直接说含颗话梅压住恶心。
他体贴地留足体面,说咖啡好苦,哪怕晕船的Omega从头到尾没碰过咖啡。
-
第二天,燕觉睁眼起床。
他不经意抬眼扫过自己船舱房间的天花板角落,裹着被子径直走向卫生间。
二十分钟后,隔着浴室门,燕觉隐约听见船舱外有人敲门的声音。
又过了两分钟,燕觉发丝滴水走出卫生间,打开房间门。
门外站着的人仿佛等得不耐烦,劈头盖脸质问:“你在做什么?”
燕觉一脸无辜,平铺直叙:“洗衣服。”
青鹭洲顿了下:“……”
从对方的脸色瞧出了点古怪,燕觉挑眉,好奇追问:“殿下觉得我在做什么?”
一个血气方刚的Alpha,一大清早在卫生间呆了二十分钟都不见出来,还能怀疑他在做什么?
可就算燕觉刚才在做那件事,也不过是一名Alpha晨间的正常生理需要,这位Omega殿下此刻生气的理由是什么?
青鹭洲抿唇,拒绝回答。
停顿两秒,他才重新开口:“你以为一船人都是养着吃白食的吗?”
不愧是尊贵的皇室殿下,说出来的话很有种理不直气也壮的架势。
燕觉不会傻到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去深究刚才亲王殿下的生气质问,他懂得什么时候该放,什么时候必须收。
顺着亲王殿下的思路,如果燕觉没理解错,他洗衣服的行为貌似等于让一船人吃了白食。
然而一个同源信息素提供者,他又不是终身标记青鹭洲的那个正牌Alpha,哪有打工人让平级同事给自己“洗衣做饭”的道理?
燕觉坦言:“我以为我就是吃白食的那个。”
接着他又非常“善解人意”地进一步询问:“是不是我在卫生间不太方便监控监督?”
话音刚落,空气一瞬仿佛静止了。
自己的船舱房间有监控的事,燕觉昨晚一进船舱就发现了,对此他的态度一直是接受良好。
除了换衣服必须去卫生间有些麻烦,燕觉自认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始终注意着青鹭洲的表情,当燕觉直白拆穿“监控”存在后,“幕后操控者”除了最初一阵的静默,面上没有任何心虚情绪。
尊贵的亲王殿下只是闭嘴,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燕觉全程看着对方假装没听见,理直气壮直接无视的行为,唇角隐秘地翘了翘。
你看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只是当亲王殿下完全让开位置,燕觉这才注意,舱门背光面,青鹭洲的身侧还杵着一人。
白大褂……医生么?
青鹭洲领着医生径直走进燕觉房间。
燕觉还在莫名其妙,冷不丁听到某位殿下来了句:“看看他的脑子。”
燕觉:“?”
这是讽刺呢,还是讽刺?
不过,说到“脑子”,燕觉自己也有点奇怪。
这个世界的语言与燕觉从前世界的明明存在差异,自己跟这里的人沟通起来却毫无障碍,甚至还看得懂这里的文字。
后颈的身份芯片和编码可以解释成自己没意识时,被强行人工植入的。
正常说话交流也可以勉强解释为潜意识自己模仿、理解、学习的。
但会看,会写一种完全陌生的文字,却怎么都没办法解释通。
燕觉目前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也许,失过忆?
当然,也不排除这里的医疗技术远超燕觉从前的世界,他的大脑被手术改造过。
医生从医疗箱中拎了个小小的头戴式扫描仪出来,小巧轻便、功能齐全不说,似乎连辐射问题都克服了。
燕觉因为自身Alpha信息素的匹配度普适性,曾经还给过去世界的全球第一大生物实验室LI做过有偿志愿者。
当扫描仪检查数据出来,不用医生额外解释,燕觉也分辨得出自己的大脑不存在器质性病变,且也没有从外部植入过任何芯片或接口的痕迹。
青鹭洲的晕船症状经过一晚上的休息有了些好转。
燕觉接受检查时,青鹭洲就那么搀着沙发站在一旁,等待医生检查的过程,大概有些眩晕难受,他闭了闭眼。
而当检查结束,青鹭洲立即睁眼问:“怎么样?”
医生收起扫描仪:“一切正常,这位Alpha先生的脑部功能没有问题。”
听到想要的答案,站立都需要依靠手部支撑的人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也因为这点松懈,连身体都有一瞬摇晃不稳。
不知是不是习惯了在外人面前保持强大。
燕觉站在一旁注意到了,垂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抬起,但对面的人已经很快自己稳住身形。
伸到半空的手于是收回,燕觉脑中闪过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他顿了下,干燥的大拇指与中指轻轻相捻,搓了搓,眼睫低垂,掩住眼底一切情绪。
青鹭洲定定神,扫了眼燕觉:“舍不得穿衣?”
燕觉之前洗衣服洗到一半从卫生间出来开门,上半身就脖子上挂了条浴巾。
而AO后颈腺体连接全身神经,医生为燕觉检查脑部时,为了方便操作,燕觉顺手就把浴巾扔到了沙发上。
此刻,宽肩窄腰,薄肌线条漂亮流畅的Alpha大剌剌展示着自己的好身材,船舱里暖气也足,一件犹带着人体灼热体温的大衣却从天而降一瞬遮蔽隔绝了一室原本鲜活躁动的荷尔蒙。
燕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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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脱去外套的亲王殿下,大衣内搭是一件看起来十分柔软亲肤的白色羊绒毛衣。
人靠衣装。
气质冷硬生人勿近的Omega殿下在松软毛衣的加持下,竟也显出几分不一样的柔和质感。
就是说出来的话,仍旧阴阳怪气。
“衣服洗不完,是因为搓衣板不行了吧?”
“?”
燕觉一脸懵逼。
青鹭洲瞥了眼Alpha仍旧抱在手臂间不曾上身的大衣,唇线绷直:“还要叫人进来帮你穿?”
燕觉:“……”
反应过来搓衣板和穿衣之间关系的Alpha差点破大防。
-
寄人篱下,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燕觉同志最终只能放弃为“搓衣板”正名,老实穿上大衣。
青鹭洲最关心的就是燕觉的大脑问题,如今结论表明燕觉的大脑功能一切正常,在某“搓衣板”Alpha终于如他所愿将大衣裹严实后,吩咐白大褂医生留下继续帮燕觉检查身体其他部位,自己没多停留先一步离开。
青鹭洲走后,燕觉的船舱房间内只剩他和医生两人。
这位性别不明的医生不知是不是误会了燕觉的身份,在亲王殿下离开后,对燕觉愈发恭敬且保持着大防距离。
好在与人打交道原本就是燕觉的强项。
不过寥寥几句,对方就自然给燕觉透了底。
燕觉知道了对方是青鹭洲的私人医务官,从十九岁照料到如今二十五岁,这次也是专程陪同青鹭洲从安全区来的地下营。
十九岁?
那么这位曾经流落地下营的Omega殿下就是十九岁恢复的皇室身份?
燕觉对这位亲王殿下的过往有着无限好奇,却也懂得点到为止。
问得太多,免不了就会有打探亲王隐私的嫌疑。
一个话题结束。
燕觉宛若关心Omega身体地顺势问起:“侯医生,殿下晕船有提前准备晕船药吗?”
私人医务官名叫侯啸,他闻言苦笑:“殿下晕船反应剧烈,吃下去的药没两分钟就得吐出来,没用的。”
燕觉“哦”了一声,没什么意外,只是想了想又进一步详细问。
“那我们能为殿下做些什么?冰敷、穴位按摩,还有食疗有用吗?”
跟上位者身边亲近的人交流有个技巧,所有问题的出发点都只围绕“关心、上心、用心”。
燕觉的每个问题听起来都只在关心Omega殿下的身体健康,从“晕船”问题极其自然地过渡到“有无忌口”“过敏史”等等。
他的每一句提问也都牢牢守着边界感。
绝不会直接提出一些开放式选项的问题引起他人警惕,更多时候他会不经意“抛砖引玉”,先说出自己的想法与计划,询问这样做的可行性。
从冰敷额头缓解头晕,到内关穴按摩止吐,再到话梅、生姜抑制恶心。
他只负责描述做法,需要注意什么,能给出什么信息给到燕觉,全凭医务官自己判断决定。
到最后,燕觉的“用心”终于打动了对方。
燕觉还从侯啸口中获悉了另一个重要信息。
青鹭洲并不是第一次来地下营。
这位Omega殿下雷打不动每年都要从安全区回来地下营两趟,根据侯啸的说法,青鹭洲过去的晕船症状更加严重,吐到脱水都是常事。
整个交流过程,侯啸几次目光扫过Alpha那张十分“不安分”的脸和衣服都不好好穿的“搓衣板”身材,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又都欲言又止。
可即便如此,对方话里话外让他好好对待自己Omega的意思依旧清晰无误传达给了燕觉。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燕觉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