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论如何撩拨上位者 > 5. 第 5 章
    第一次见燕觉也是在实验室。

    在地下实验室里的时光寂静又狰狞,那是青鹭洲对这个世界认知的起点。

    一间没有窗的逼仄房间,一本被翻烂每一个故事都能倒背如流的童话书,就是青鹭洲从几个月大翻身都不会的小婴儿到八岁前全部的童年记忆。

    而八岁那年开始,青鹭洲的童年记忆完全被替换成了另一个人。

    这个人告诉他,他叫燕觉。

    一个从冰川里解冻出来的漂亮活死人,这个人最初只是块化石,没有呼吸,不会动,后来基因复活实验一次又一次,这个人有了呼吸,还是一动不动。

    见到燕觉那夜,青鹭洲被一只蟑螂吓得躲进了那间冰库似的实验室。

    猝不及防地视线对撞。

    双方都感到很惊讶。

    没有人知道燕觉是什么时候醒的,青鹭洲也不知道。

    就像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逃过的生命体征监测仪的检测,怎么逃过的实验室无处不在的天眼监控,瞒过地下营所有实验室工作人员的眼睛。

    不仅睁开了眼,还趁深夜在实验室自主复建。

    最开始他们语言不通,那本陪伴了青鹭洲八年的童话书变成了燕觉的课本。

    青鹭洲也变成了燕觉的老师。

    作为回报,燕觉会给青鹭洲讲睡前故事。

    从龟兔赛跑到乌鸦喝水,从空城计到所罗门断子案,从勾践卧薪尝胆到曼德拉的二十七年,从哥白尼“无人读过的书”到麦迪逊的笔记……

    而那只让青鹭洲意外发现燕觉秘密的蟑螂,被燕觉逮到当作了跟青鹭洲比赛斗蟑螂的“备用军”。

    青鹭洲第一次知道,原来恶心的蟑螂还能拿来“斗”?

    当青鹭洲还只能被抱在手里时,就跟着母亲流落到了地下营,地下营处处危机四伏,人如果暴露在阳光下就会死。

    这是青鹭洲的母亲将青鹭洲锁在实验室的理由,从青鹭洲开始记事起,他一直被母亲锁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昏暗实验室里。

    可这样不宜生存的环境,人出去会死,蟑螂却还能满天飞。

    小时候的青鹭洲把自己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假装飞天大蟑螂不存在,而再长大一点,青鹭洲摸索出了开门锁的方法,试图逃出蟑螂“领土”。

    只是他依旧谨记母亲的话,不敢离开地下实验室半步。

    那种会飞、不长眼还恶心的可怕生物,困扰了青鹭洲很多年,却因为“斗蟑螂”被激起的胜负欲,青鹭洲再也没有怕过蟑螂。

    虽然,所谓斗蟑螂,也不过是看两只蟑螂在透明盒子里乱撞而已。

    后来还因为蟑螂繁殖太快泛滥成灾,燕觉受不了与密密麻麻的蟑螂为伍,自制了不知什么药品,又将那一盒子“备用军”一锅端了。

    青鹭洲为此一个人生了很长时间的闷气,燕觉无奈只能想别的玩意儿哄他。

    从八岁到十八岁,十年的时光,青鹭洲是唯一知道燕觉秘密的人。

    也是与他共同守密的人。

    青鹭洲没见过面的Alpha父亲是皇室陛下的双胞胎弟弟,在青鹭洲还来不及降生前,就因发动政变失败,全家被流放地下营。

    而他的Alpha父亲也在流放途中不堪受辱,自杀身亡。

    Omega母亲则在产下青鹭洲后,匆匆将他锁在了一间小小的实验室里,从不嘘寒问暖,甚至不与小青鹭洲交流。

    青鹭洲怨过他们。

    然而燕觉却说,他现在活着,就是父母爱他最好的证明。

    是燕觉教会青鹭洲从不同角度去理解世界,理解父亲的死亡和母亲的漠视。

    燕觉告诉青鹭洲,没人知道他的Alpha父亲在发动政变前发生过什么,后世眼中不自量力的狼子野心,也许只是一场身不由己的自保反击战呢?

    燕觉跟青鹭洲讲过那么多的故事,其中不乏王朝皇位更迭,人性与利益之间的斗争博弈。

    青鹭洲Alpha父亲的死,也许才是对青鹭洲和青鹭洲的Omega母亲最大的保全。

    至于,青鹭洲的Omega母亲。

    燕觉反问:“试试抛开情绪看结果呢?”

    小小的青鹭洲总是有很多“为什么”。

    在遇见燕觉以前,整个地下营实验室没有人理青鹭洲,他们不是避着他,就是对他视而不见,更没人愿意耐心和他交流。

    只有燕觉会不厌其烦回答青鹭洲每一个问题。

    无论是初见时八岁的青鹭洲,还是很多年后十八岁的青鹭洲,燕觉始终如一将他当作一个平等的对象对待。

    燕觉还会不时交给青鹭洲一些很小的事。

    例如帮他弄来新牙刷、睡前牛奶,又或者是将实验室每个人的名字都记录下来,还有他们的职级、工作日常。

    小时候的青鹭洲很喜欢做这些“任务”。

    后来青鹭洲渐渐长大,慢慢意识到这个人与自己相处其实都带着目的。

    燕觉要工作人员的信息,是借由青鹭洲的手全方位了解实验室人员结构。

    甚至他与青鹭洲的“相遇”与“交好”,很可能都是他合情合理篡改医疗监测仪数据、监控数据的其中一环计划。

    然而,那又怎么样呢?

    有些人天生就是掌握人心的高手。

    为自己讨来便利的同时,从来不忘费尽心机跟着附带回报。

    小到培养“野孩子”青鹭洲早晚刷牙的习惯,大到通过十年不曾间断的睡前故事,潜移默化构建出青鹭洲最早的世界观。

    “燕觉”这两个字,就是青鹭洲的世界观。

    -

    从地下营返程的路,只有水路这唯一一个选项。

    大约是为了防止有人利用空中航线从地下营地区逃跑,整个地下营区域连个机场都没有。

    想从地下营离开,哪怕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室亲王也只能老老实实乘船走水路。

    只是令燕觉没想到的是,青鹭洲居然晕船。

    清晨,燕觉提前到地下实验室会合报到,青鹭洲没出现在食堂餐桌上,燕觉只以为是亲王身份尊贵,不跟大家一起吃大锅饭。

    然而登船不久,对方难看的脸色、惨白的唇,无一不暗示着一个事实——

    青鹭洲晕船。

    且目前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无法有效缓解。

    看着因为根本没吃所以吐不出什么,却仍旧紧抓呕吐袋背过身回避的亲王殿下,燕觉想了想起身离开。

    两分钟后,青鹭洲的后脖颈一凉,他猛地转头。

    燕觉手执一条冷水浸湿的毛巾,一滴冰凉的水滴正好落在青鹭洲绷紧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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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的后颈,神色如常说:“可以冷敷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和后颈位置。

    大约因为晕船反应实在不太好受,青鹭洲眉心始终紧蹙,他盯着燕觉手中的冷毛巾没有动作。

    燕觉手很稳,仿佛刚才“不小心”滴落在Omega敏感部位的凉水不是他的杰作:“您的近身侍从给了我这个,还有这个。”

    顺着滴水冷敷毛巾往旁边看,燕觉另一只手上是一小瓶漱口水。

    “这样冷敷有助缓解头晕。”

    燕觉有条不紊解释:“小苏打水是护卫员找来的,可以先含一口中和一下嘴里的酸性,漱口水是洋甘菊的,不含酒精。”

    一句轻描淡写的表述,貌似将毛巾、小苏打、漱口水的功劳全部归功于了青鹭洲身边的侍从、护卫。

    然而青鹭洲不是第一次返回地下营,更不是第一次坐船,下面的人会准备什么,不会准备什么,他很清楚燕觉手里这些东西究竟出自谁的主意。

    盯着Alpha手里的东西好一会儿,青鹭洲眼底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下,哑声开口。

    “你来。”

    燕觉半点没有被使唤的不满,等待青鹭洲漱完口,又手脚利落地扶着对方微微仰躺,将湿凉冷凝的毛巾敷在青鹭洲前额上。

    他很有分寸。

    后颈那块儿是Omega的禁区,一个Alpha,哪怕只是个后天改造的“人工Alpha”,也绝没有越界触碰那块的道理。

    青鹭洲不是个难伺候的人。

    他难受不会向下人乱撒气,不限制燕觉的任何行动自由,甚至在同意带燕觉离开后对他也没有提过半句要求约束。

    不知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过良好,燕觉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这位亲王殿下对自己的宽容度似乎……很高?

    青鹭洲没有精力管燕觉,闭目养神期间,听到这人进出了两次船舱,他只在第一次时半睁开眼看了眼,之后便没再在意。

    他不在乎对方出门去了哪里。

    他知道这人想要离开地下营,只能依靠自己就足够了。

    Alpha这样的人,会清楚怎么选,绝不会自己落跑。

    不一会儿,舱门再次发出轻响。

    下面的人不敢在青鹭洲休息时随意进出,此刻进入船舱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燕觉站在皱着眉闭眼毫无防备的Omega面前,垂眼凝视对方冷硬的面孔。

    他想,眼前这位大概是个不太好惹的主。

    近身侍从、护卫很怕这位殿下,多做多错,怕犯错,所以连在这种时候都不敢表现,更不敢主动献殷勤。

    有那么足足一分钟,Alpha极具压迫性的身影投映在侧卧在船舱沙发床上的青鹭洲身前。

    燕觉看着自己随着海上行船摇晃而跟着轻轻晃动的黑影轮廓。

    他想,做个实验。

    剧烈的晕船反应让青鹭洲无法入睡,却也懒得睁眼看人,直到他的手腕皮肤被一道温暖松松握住。

    冰凉的指尖反射性一颤,青鹭洲倏地睁眼。

    “罪魁祸首”顶着一张光风霁月的俊脸,面上神色堪称纯良无辜,从容不迫撩起眼皮与睁眼紧盯自己的Omega淡定对视。

    “如果我说,我在为殿下治病……殿下会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