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我如往常一样和老爸老妈相处,只口不提关于记忆方面的事情。
原因很简单,他们觉得我暂时没有必要想起来,那我就会按照这个流程走下去。
我知晓他们有自己的安排,没有必要在这个节点打乱他们的计划。
年轻气盛的孩童总是不爱听从父母安排,但这些年的经历让我认知到,有一定阅历的父母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帮助我规避风险。
既然现在不是他们认为可以恢复记忆的时候,我就要装,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在记忆的后半段,老爸老妈带着王的遗体赶来,马上控制住能量暴走的我,并选择封闭我的一部分记忆,关于玛瑞娜,关于血族最原本的制度生活,关于王——我的外祖父。
祖父祖母本身就是老来得子,在我还未出生时就已寿终正寝,外祖父性子严肃,对我相当严格,外祖母和蔼可亲,总是帮我在外祖父面前说好话,现如今他们也彻底离开我。
我知道玛瑞娜还有一线生机,关键在于我能否彻底掌握传承的力量。
血族分散成三个派系,支持和血猎合作的叛党,伺机寻找机会复仇的反抗党,保持中立不参与争论的自保党,但谁都明白,中立才是最容易受到威胁的那一派。
教堂里的孩子,恐怕有不少是不敢服从叛党的中立派的遗孤,被卡斯想办法救下来了。
我也意识到和人类签订血契是多么鲁莽的行为,我随时会在复仇或者被追杀中死去,而阿武会受到牵连。
之前我并不在意血契的存在,现在需要万分重视,我开始重新翻阅所有古籍,并联系卡斯将族里的藏书都带到教堂,一定要想办法将其解除。
四十五
我正在竹寿司吃晚饭,单独一个人,这个地点肯定会有人问阿武为什么不在。
我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下课后就跟着纲吉狱寺消失了,貌似有什么要紧事。
按理来说我吃饱后就应该离开,但店里面有位食客让我很在意。
食客有一头银白色秀发,长度是坐下来会碰到地板的程度,一袭黑衣,气质一眼就不好惹。
《名侦探○南》大家知道吧,食客简直像漫画里的琴酒,脑门上犹如标着“我是凶手”几个大字,不是简单角色,让人难以忽视。
从我进来起他就坐在那,我享受完一顿饭,他仍然在。
一般而言正常人都不会在一间店里停留这么久,加上不好惹的气质,我担心店里出现什么意外,就没有急着离开。
银白发食客似乎发现我在观察他,充满煞气的眼神锁定我的位置,快速做出判断后挪开视线。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传来通讯信息,是阿武,他知道我在竹寿司吃饭,问我回家了没有。
我低头回消息:【还没有,店里有个奇怪的家伙】
阿武:【我马上回去看看】
四十六
山本武来得很快,他进屋迅速观察一遍,心下明了,先是走向我的位置,低声问我:“小汐说的怪人是长头发的那位吗?”
“嗯,他在这待了挺长时间,看起来就不太好惹。”
“哈哈没关系,是我认识的人。”山本武朝那边挥手。
长发青年在山本武进门时就将视线放在他身上,见他先朝着一位陌生女孩走过去,他稍微惊讶了一下。
更让他不可思议的一点是,山本武貌似不觉得三人之间是需要避讳的关系,他抬脚走了过去。
“斯库瓦罗,你来日本玩吗?”山本武高兴的和他打招呼。
斯库瓦罗坐下:“来处理事情,正好顺路看看你的剑术练得如何。”
山本武介绍我:“这是我的朋友,北条汐。”
我朝斯库瓦罗微微点头打招呼:“晚上好,斯库瓦罗先生。”
斯库瓦罗眉头扬起:“朋友?山本,你怎么介绍我呢?”
“斯库瓦罗也是我的朋友啊。”
“喂!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朋友的?”
“不是朋友嘛,那算是师傅。”
“好恶心的称呼。”斯库瓦罗否决,“我才不会有你这么天真的徒弟。”
“小子,你给我听好了,作为一名剑士……”
虚惊一场,原来食客和阿武认识,而且是特意在这等他。
不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上次阿武打电话的大嗓门先生,原来并不是棒球前辈,而是剑术前辈,怪不得看起来杀气腾腾的,是剑术的洗礼啊。
话说,阿武竟然擅长剑术嘛?因为斯库瓦罗在讲话,我也不好打断他,用眼神和阿武传递我的疑惑。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只是咧嘴加大笑容的幅度,又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我。
好像小狗……主人招招手就会到跟前摇尾巴……对不起我有罪,我又在狗塑阿武,罪孽深重……但是真的好可爱……
“喂——!”斯库瓦罗爆发,本来因为是饭店,他特意压下音量,这会憋不住了:“你们两不要再给我眉来眼去了混蛋!”
哇哦,我觉得这位斯库瓦罗先生是相当带派的角色。
四十七
山本家竟然有专门的练剑场地,庭院前方是热闹非凡的寿司门店,庭院后方的这个房间则透露着肃杀空荡的气息。
阿武说他老爸就是剑术上的一把好手,他的传承来自山本刚,且是一个有点年头的流派,名为时雨苍燕流。
我喜欢这个名字,凛冽又不失温柔,像阿武给我的感受一样。
斯库瓦罗没有阻止我站在这里,只是让我离攻击范围小一点,他们二人要进行切磋。
我点头,自行丈量范围,站在一个不远也不近的位置,斯库瓦罗看见我的动作,他眯了下眼,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阿武,加油。”我不太自然地学习鼓劲的手势,招手的动作迟缓得卡顿,语气平淡如水,宛如一只莫得感情的招财猫。
山本武的回复就显得人情味十足:“收到小汐的加油感觉格外有动力呢,我会努力的。”
他拿起竹刀,沉下身子压低重心,眼神瞬间从笑意盈盈的松弛转变为认真专注。
好……好帅!不仅仅是外貌上的帅气,那份对剑道的纯粹,面对对手的尊重与警惕,尽收敛在一个眼神里。
好想……好想和阿武对决!如果我作为他的对手,让他露出这种表情,一定会很有成就感。
我舔了舔牙尖,克制住冲动。
斯库瓦罗的压迫感极强,动作务必迅速,相比起山本武的动作,斯库瓦罗的动作更为大开大合,猛烈的进攻接连不断,嘴里还不断说着影响别人思绪的话语。
哪怕面对这种情形,山本武表情依旧从容,看似被压着打,实则巧妙的化解了对方的招式,伺机寻找机会反击。
四十八
“倒是比上次有进步。”斯库瓦罗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剑刃直指山本武的胸口,“不过你受伤了,可没法让我尽兴。”
是的,阿武受伤了,我在他踏进竹寿司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根据血液的味道和流通速度,是刚伤到不久,伤口不算浅,但没有涉及到生命危险。
可我没有提,一来场所不对,二来我不确定阿武是否想让我知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向来不喜欢刨根问底,对很多事情也是点到为止。
就像老爸老妈没有告诉我记忆的事,万一阿武想隐藏关于受伤的事情,我也不好主动探究。
斯库瓦罗移动剑刃,指向我:“小姑娘,上来过两招。”
“诶?”我和山本武异口同声发出惊讶。
“喂!你们倒是惊讶什么?你小子不会是不知道这个小姑娘会剑术吧?”
山本武挠头,实诚道:“确实不知道哈哈哈。”
“斯库瓦罗先生是如何看出来的?”我问道。
“很明显的事情。”
斯库瓦罗分析,从我进入这个场地开始,就习惯性让腰背更为挺直,微抬下巴,身体不随意晃动,最能体现的是我找准观看的位置很微妙,观看时的眼神完全能跟上他们的速度,一般人可做不到这个程度。
“你练的不是日式剑术。”他直接下结论。
“嗯,是西洋剑术。”
见我有兴致上场,山本武从场外拿把剑递给我,自从他传承了时雨苍燕流,山本刚直接将家里的剑都摆放在这边。
当然,最好的自然是那把祖传佩刀,但如果不使用时雨苍燕流,就是一把普通竹刀,自然和我不适配。
我一向练习的都是西式古典剑,剑身笔直无弯度,双面开刃。
日式剑一般是单面开刃,有弯曲弧度,更多人喜欢把它称为刀。
是以,这把剑确实于我而言不太顺手,过了几招我大多数时候是在防守,成功让斯库瓦罗完成双杀。
他说自己还会在并盛待一天,让我和阿武明天再分别跟他打一场,嘱咐我带上顺手的剑。
四十九
我好像饿死鬼投胎,而阿武就是个善良的笨蛋,脸埋在他胸口的我这样想着,又念念不舍地吸了一口。
山本武的耳朵、脸、脖子完全熟透,和之前啃脖子不一样,这次他是上半身衣服都脱光了,尺度不是一个级别。
我退出进食模式,入眼就是这一幕,谁能懂这个冲击……
反正我是不能抵挡,在感受到自己脸颊发烫之时,马上拿起丢置在一旁的衣服,蒙住山本武的头。
事情是如何变成这样的,要从斯库瓦罗离开后说起。
我没有探究阿武受伤的原因,只是问他需不需要治疗,伤口容易裂开不利于明天跟斯库瓦罗的切磋,我看得出来他很珍惜这个机会。
他一开始没马上同意,我说刚好有点嘴馋,不要浪费他的血。
山本武穿的是和我身上款式相同的校服,白色衬衫内搭叠穿黑色的针织衫,黑色马甲正好将胸口染红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他却表现得如往常般轻松的表现,不准备告诉我和斯库瓦罗。
我抚过针织衫,平整无破损:“阿武换了衣服?”
这种程度流速的伤口,应当是被利器伤中,衣服却毫无影响。
“没有,受伤的时候正好没穿上衣。”他实话交代,又没有完整说出全部,“和阿纲一起去泳池了。”
“那现在再把衣服脱下来吧。”
山本武双手交叉抓住针织衫的衣角,利落脱下,露出里面的衬衫,已经被大面积染红。
本来自然无比的动作在手触碰自己衬衫的扣子时突然顿住,他终于反应过来,喜欢的女孩子距离他有多近,而他在我面前表演脱衣服的过程。
山本武呼吸一滞,向来直来直往的坦率性子在此刻遇到屏障,终归只是一个十几岁没有任何感情经历的少年。
他伸手想覆盖住我的眼睛,长得高的人一般手掌都比同龄人大好几号,过于宽大的手掌连带着遮住我的鼻子,擦过嘴唇。
“小汐,稍等一下,我马上好。”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脱件衬衫要遮住我的眼睛,待会脱完我依然会看见,奇怪的阿武,不过我没有反抗,只是有一点得注意:
“阿武,虽然我们血族呼吸频率低,但你这样是想憋死我嘛?”
“抱歉抱歉。”山本武也发觉不对,把手往上移动,指尖则因此触碰我的头发。
然后,他觉得更糟糕了。
我乖乖将半张脸放在他掌心,鼻尖抵住他手掌边缘,唯独露出粉嫩柔软的唇。
一团火从山本武的手心开始燃烧,火势猛烈,瞬间烧到他的心口,他的脖子,他的脸,他的耳朵,甚至连他的脑子也变得灼热。
他不敢再低头往下看,抬起下巴目视前方,另一只手凭借习惯快速解开所有扣子。
“好了。”
细碎的摩擦声终止,盖在脸上的手也被挪开。
山本武上半身赤裸,热爱运动的习惯会在身上留下痕迹,有力的肌肉线条匀称精壮,因为年纪尚轻,不会显得过于厚重。
我没有精力欣赏,因为阿武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溢出。
这次我没有用牙咬上去,而是伸出舌头舔舐。
把还来不及往下滴到小腹的血液先清理干净,再继续往上,来到伤口中心。
我其实并不算饿,确实是想骗阿武先把伤治疗好,也低估了他的血对我的诱惑力。
我现在有种想要伸出锋利牙齿,直接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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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餐一顿的原始冲动。
不行……不能对这种状态下的阿武太过粗暴。
为了方便,山本武靠在练武场的墙上,坐在地上。
我跪顿在他腿间,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放在他没有任何遮挡物的小腹上,随着他的呼吸速度,肌肉一跳一跳。
阿武真的是个笨蛋,明明受伤了,血液的味道应当带点苦涩才对。
恰恰相反,他此刻的血依旧如往常一样甜美,甚至能让我感觉到他此刻的开心雀跃。
我克制本能加快速度,那条伤口逐渐愈合,他呼吸逐渐加重。
“疼吗?”我抽空问了一句,心想难道是我的动作力道太大了?
“不疼。”山本武握拳抵在唇上,企图克制,结果我这么一问,他的笑声还是没忍住,“哈哈哈,就是有点痒哈哈哈……”
好了,现在胸口因为笑,起伏更大了,幸好我已经迎来这次治疗的结尾。
抬起头正要告诉他以后进食时别笑,接着就看见笑得全身熟透的阿武。
算了,爱笑就笑吧,我抄起旁边的衣服盖住他。
头被衣服蒙住的山本武反倒松口气,甜蜜的酷刑终于结束。
五十
安杰洛体系,创始人是意大利人,后定居伦敦,剑术融合了英式决斗文化,是上流社会标准剑术。(@)
我自幼练习的便是此类剑术,属于比较克制体面类的剑术,重视礼仪,被斯库瓦罗批了一顿。
“简直和山本一样的毛病,心慈手软,姿势倒是漂亮得和教科书一样,把你的手脚都束缚住了。”
“喂,小姑娘,不要再想那些没用的招式,对我完全没有作用。”他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亮光,“直接用你那种蛮横的力道攻击我,靠你的本能行动。”
斯库瓦罗不仅是一名优秀的剑士,还是一位擅长因材施教的老师。
我十分诧异于自己在短短一场切磋中的进步,结束时朝他鞠躬:“非常感谢斯库瓦罗先生的指教。”
斯库瓦罗:“天赋不错,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去意大利?”
他这句话隐藏的深意,我并不知道,山本武却是明白,他正要说明情况:“小汐她……”
没等他说完,我先一步拒绝:“抱歉,我有属于自己的职责要完成,暂时无法前往意大利。”
银白发青年没有多说,剑指山本武,让他赶紧开始比试。
轮到山本武上场,他今天穿了一套武士装束,衣襟松散敞开,裤摆宽敞,衣摆随着他挥刀的动作带起一阵清凉。
我意识到斯库瓦罗对我还是手下留情了。
也许是知道山本武的伤没有大碍,斯库瓦罗手脚全部放开,
而山本武用的是刀背,无论斯库瓦罗使劲何种杀招,他都不愿意用锋利的那端攻击他。
“因为是斯库瓦罗,我想用刀背。”山本武如是说。
斯库瓦罗气得够呛,于是他也被训了一顿,嘴上更是没有丝毫留情。
关系真好呀,我轻笑,被训的阿武也很可爱呢。
五十一
“山本,有些事情你要想清楚。”斯库瓦罗单独跟山本武谈话,“你喜欢的那个女孩不是里世界的人,她很干净,甚至有点纯粹过头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跟在泽田纲吉身边,总有一天会来到意大利,那里可比日本要危险多了。”
“昨天攻击你们的那伙人,隶属意大利的某个mafia,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你自己也领略到了。”
斯库瓦罗表情凝重:“里世界最近兴起了一种药物产品,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力量速度恢复能力皆成倍增长。”
“但后遗症异常严重,会令服用的人变成一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这次来日本就是为了把人抓回去审讯,如果已经磕药过头毫无理智,便就地处决。
“mafia的规则就是这样残酷,如果你还想玩过家家游戏,趁早退出。”
如果换做其他当事人,也许会保证自己能保护好喜欢之人,或者在犹豫中选择远离。
但站在斯库瓦罗面前的是山本武,他喜欢的人是我,他不是寻常人,我亦不是。
“别开玩笑了斯库瓦罗,我早就知道这不是一个随时能退出的游戏。”
山本武双手插在裤兜,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说出的话却无比清醒。
“很早以前就没有办法退出了不是嘛?”
是在六道骸来到并盛起,又或者是瓦里安的到来,也可能更早,在里包恩选中他的那刻起,他就已经卷入这场风暴。
“但这是我心甘情愿玩一辈子的游戏。”
一年级,在天台上,他遇到两个人生中重中之重的人,从此将自己的心绪分给除父亲和棒球以外的存在,无论是朋友还是爱人,山本武都不想让步,前方也许有比当初的白兰、复仇者之类更难对付的家伙,他也无所畏惧。
他已经见识过糟糕一面的未来,也因此珍惜当下。
只要阿纲还需要一位雨守,只要我还愿意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山本武以从容松弛的姿态搭上斯库瓦罗的肩膀:“况且,我喜欢的女孩,从来就不需要我的过度保护,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底牌,厉害着呢。”
斯库瓦罗:……
他好心提醒,山本这家伙反手炫耀他喜欢的人有多优秀,简直有病。
斯库瓦罗用肩膀把他撞开:“滚!”
五十二
斯库瓦罗貌似特别忙,跟我们吃最后一顿饭的时候电话接连不断。
一开始情绪还挺稳定,有一通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突然暴起:“那个混蛋Boss到底想怎样?他要吃的东西我不是都买了吗?”
“不新鲜个屁,前两天刚空运过去的,他没事找事吧混蛋!”
然后他说自己气饱了,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斯库瓦罗先生真带派。”我再次感慨。
山本武赞同式点头:“他总是这样刷刷地出现,然后在咻咻地离开。”
“不过他的老板,听起来脾气好差的样子,竟然还要员工准备食物。”
“是啦,我也更喜欢温柔的老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