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舟舟是被一阵气味香醒的。他眼睛都没有睁开,小鼻子就已经跟随着本能,在不停地闻嗅周围的气息。
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醒了?起来吃点东西吧,我给你煮了一碗鸡蛋汤,你尝尝看。”
这声音粗犷,对刚来的小孩子来说太过陌生,小娃娃的小眉头狠狠一蹙,困意尖叫着散去,入眼的是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水狗蹲在还没有他手臂长的小娃娃跟前,脸上挂着不熟练的笑,他极力地放轻自己的语气,怕自己平时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到了这个孩子。
但怕什么来什么。
小秦舟舟果然没认出他来,整个人被他吓呆了,瞳孔一瞬间扩张开。
水狗离他很近,男人那大脑袋在他眼中简直就像是个怪物。
“哇啊啊——”
小娃娃嗷一下子被吓到哭出来,他眼睛紧紧闭着,下意识要去推人的小手因为回过神来不敢去推对方,在半空中拐了个弯,转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对方。
小秦舟舟太小了,懂的东西不多,他下意识觉得,被这个“怪物”看到自己就要被吃掉了,那他就还是别看见好了。
小孩子哭起来的声音细细的,因为年纪不大,体力不支,哭出来也没弄出什么大动静。
可这也引起了周围其他本就关注着他的人的注意。
听到他哭了,立马有人一骨碌爬起来,冲着水狗喊,“怎么了?不会喂饭啊?”
他说着就往这边凑。
水狗被质疑了,脸色不好看。
他转过脸,露出来的额头上都出了汗,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急的,“喂个饭哪里不行了!”
“去去去,你一边待着去,不想躺着你就去帮着盖房子!”水狗不愿意承认自己照顾不来孩子。
二当家带着山娃去南边的县城,给小娃娃买母羊喝奶,顺带再买些常用的东西回来。
大当家早早用过了饭,就领着一部分兄弟又进山去找食物了。只留下了几个人在这边守着地盘,照顾孩子。
现在母羊没买回来,给孩子吃的东西就只能靠煮汤。这时秦荣留下来的那个鸡蛋就派上了用场。
不过在喂孩子这一步折戟沉沙了,无论山娃怎么低声下气地哄着孩子,孩子都不愿意让他靠近自己。
几个大老爷们见状都一个劲儿地哄着,一点都没觉得这孩子有多烦,反而认为他很乖。
小秦舟舟只刚开始被水狗吓到的时侯哭了两声,后面就一直用手捂着眼睛,无声地淌眼泪。就算小手被人扒拉开,他也就闭上眼睛,死活就是不肯看人。
因为他想要昨天抱着他,喂他吃东西的那个人。
小娃娃这么想着,垂落在身体两侧的小手忍不住绞了绞自己的衣摆。他眼睛偷偷睁开了一条缝隙,往周围看,怎么都没找到那个令他感到一点安全的身影。
顿时小娃娃更伤心了。
原本还觉得水狗不会喂孩子的几个大汉在一一尝试过,见谁也靠近不了,都没招了。
他们舍不得强行让孩子吃饭,反而因为这孩子乖乖巧巧缩成一团的举动而有点心疼。
几人面面相觑,“现在怎么办?”
水狗放下碗,抹了一把脸,“我总感觉他是想要找二哥的。”
听到他的话,其他人立刻想到了昨天秦荣喂孩子吃饭的画面。
那小孩子一开始不认识人,看到谁都哭。
后来他认识秦荣了,就乖乖地窝在对方怀里,秦荣给什么他就吃什么,很好养活,很懂事。
就连睡觉都得贴着秦荣睡。眼睛里只看得见秦荣,甚至大当家想要抱抱他,都有点费劲。
众人想到这里,纷纷沉默了下来。
“那怎么办,二哥都走了。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回来。”
他们身强体壮,说话的声音在胸腔里会发大。就算特意压低了声音,落在小孩子耳中,也是嗡嗡作响。
小娃娃小小的耳朵动了动,就捕捉到了“走了”这两个字。
顿时好不容易才止住一点的眼泪又有决堤的风险,喉咙里也冒出来细碎的声音,像是小兽在无助地呼唤可以保护它的父母。
这样子可把人给急坏了。
就在几个小弟抓耳挠腮,轮番哄孩子的时侯,念着有孩子要照看,不放心的大当家提早回来了。
他不吭声地走过来,抬起脚,往几人屁股上一人踹了一脚,“干啥呢!老远就看到你们都聚在一起,没活儿干了?看你们胡子拉碴的样子,还不让开,别把孩子给吓哭了!”
水狗他们猝不及防被大当家踹到在地。这力道不大,他们在地上滚了一圈后,连忙又爬起来。
“大当家,这孩子不吃我们喂的。”有个大汉立马苦着脸告状。
在他们全都让开之后,大当家看到了那个还满满的碗,以及最里面,紧紧贴着大树的,眼眶红了一圈,包着泪的小娃娃。
大当家不太信,“哦?”
.
大当家靠在树荫底下,怀里坐着一个奶娃,他正端着小碗,一点一点地喂孩子喝鸡蛋汤。
周围的小弟们全都去忙活了,没人敢在大当家没主动开口的情况下,坐下来继续休息。
水狗几个人在小火堆跟前造饭。今天上午运气不好,大当家他们没打到肉,只挖到了一些干巴的野菜,摸到了几颗小果子。
可这些根本填不饱肚子。
水狗他们没有嫌少。他们从旁边的木盆里头,挖出来一大把的泥土,和着些树叶跟着撒了进去。
这盆是小娃娃过来带的盆,而这泥,则是他们挖出来的观音土。
树叶、野菜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还是得吃点量大的好填饱肚子,有力气再去找其他的食物。
他们这些人其实也有些钱,做土匪时间长了,每个人都有一点。只是他们舍不得拿去买米。太贵了。
他们也更不愿意去抢百姓的米来吃。
百姓们现在都吃不起饭,饿得死了一大片。而那些黑心的米铺背后都有人罩着。
他们今天要是敢去,第二天他们就会被人围起来剿灭。
他们胆子和实力还没有大到这种程度。
“没想到大当家喂的他也吃。”陆茂偷偷往后看,撞了撞旁边水狗的手臂。
刚才他们把孩子的情况跟大当家讲了,大当家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他们能感觉出来,大当家明显不信,接过碗就要去喂孩子。
他们见此想着,要是大当家成不了,要怎么宽慰大当家,让他别对一个孩子生气,结果没想到大当家这么一过去,人家就让他喂了。
水狗把陆茂的手臂给打开,语气硬邦邦的,“干活儿就干活儿,别嘀咕。小心大当家听到了削你。”
陆茂一听,嘴巴立马闭上了。
小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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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一口一口地把喂到自己嘴边的鸡蛋汤喝完了。
鸡蛋汤里没放什么东西,白水煮的,盐也没有,可小孩子就吃得津津有味。
那专注的小模样,像是在吃什么玉液琼浆。
大当家放下了空着的碗,碗就被一个有眼力见的小弟给收走了。他也没在意。
蒋程看小家伙是越看越喜欢。
他抱着孩子,轻轻在自己怀里掂了两下。手臂上的重量轻飘飘的,显然这小东西以前也没过什么好日子。
蒋程上扬的唇角又压了下来。
“饱了吗?”蒋程放轻了声音问。
他怀里的孩子吃完了饭,眼睛就往旁边看去了,显然在神游,也不知道看哪里。蒋程顺着小秦舟舟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收回目光,发现小孩子又换了个地方瞧。
在听到他的话后,小娃娃一开始没什么反应,过了有两三个呼吸,他才轻轻点点头,嘴巴也张了张,“包……包……了。”
一句话断断续续的,还讲不清楚,显然跟普通的孩子不太一样。
蒋程的眉头蹙起,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眼中也多了担忧。
这孩子该不会脑子有什么问题吧,得后面安稳了,替他找个大夫瞧瞧。
蒋程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女儿一岁半的时侯,就能流畅说好多话来,也能稳当点走路了。
蒋程没休息多久。他等孩子睡着后,又带着人去找东西吃。
山里的吃的是不少,但得仔细找找。
因为绝大部分的果子和野菜都早就在天灾刚开始的那一年里,被山里的动物们霍霍了个干净。
蒋程他们能找到的也不多。
不过他们下午的运气似乎很不错。他们往深处又走了走,打回来一只瘦巴巴的,毛枯了的兔子,又找到了一片野菜地,还摘了不少果子回来。
晚上的时候,水狗就没往锅里面放观音土。
他们知道,观音土吃多了会死人的。所以能不吃就不吃。
蒋程这次回来的时侯,小秦舟舟是醒着的,小小一个人蹲在地上,盯着地上的枯草看。
旁边的大人们都在忙活。
没人特意照顾他,他也不用人特意照顾。不会乱跑乱跳乱叫。
叫人省心得不行。
蒋程大步走过去把他抱起来,小娃娃也不闹腾。
小手自然圈住了男人汗津津的,满是汗臭味的脖颈,一点都没有嫌弃。
蒋程瞧着,心又软了几分。
到了晚上,小孩子吃的饭比中午的鸡蛋汤好。
果子炖兔肉。
他还跟大当家吃一个碗。
大当家先喂小孩子吃,等小孩子吃饱了,剩下的才是他的。
旁边的小弟们看见了也没惊讶,他们以前在家里也是这样照顾弟弟妹妹们的。
而且一个小娃娃又吃不了多少,他们吃一口的量估计这小东西一顿都吃不完。
说来也奇怪,自从这日下午收获多起来后,大当家带人出去,回来的时侯总不会空着手,而且顿顿有肉,一改之前的霉运。
众人吃得好了,脸上也都是笑,造房子都有了劲。
小娃娃也跟着重了一点,对此大当家和这些叔叔们都很满意。
在他们把一座房子用树木堆着建造起来时,离开山林有十来日的秦荣他们,也终于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