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这段时间,论岘洞大楼的办公室里气氛日渐紧绷。
公司联合筹备的新女团GLAM确定将在七月中旬正式出道,首支单曲《Party (XXO)》的录音、编舞和MV筹备工作全面进入了倒计时。作为Bighit倾尽所有资源的大项目,方时赫和Pdogg把绝大部分精力都砸在了这个团队上。
因为公司资金有限,直接让自家练习生充当伴舞、和群演便成了最划算的做法,这在中小型娱乐公司里也是屡见不鲜的惯用招数。于是,还没出道的男练习生们被提早推到了镜头面前。
金南俊被拉去参与了出道曲目的幕后创作,每天跟制作人老师们在小制作室里磨词;而郑号锡、闵玧其、田柾国以及刚来首尔没多久的朴智旻,则被调去给GLAM甚至虚拟歌手SeeU做MV群演和舞台的现场伴舞。
而六月的全国模拟考逼近,南宫川因为侧重学业,公司并没有给他安排繁重的伴舞排练,大多数时候只是背着书包跟着大家去现场观摩。
南宫川就坐在场地角落看着郑号锡在队伍里纠正动作,朴智旻和田柾国为了几秒钟的伴舞镜头在灯光下反复重拍、累得满头大汗。
这种近在咫尺的出道实感,让每个人都暗暗绷紧了弦。
五月初,例行考评的结果公布,几名长期考核不达标的练习生办理了退社手续,这其中也包括了之前抢田柾国床位的那位高三生。
那人收拾东西搬走的那天下午,南宫川一放学回到宿舍,看着那个终于空出来的下铺,连一秒钟都没犹豫,转头就对正蹲在地上的田柾国开口:
“你的床空出来了,赶紧把被子抱回去。这两个月我肋骨都要被你踢断了。”
田柾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虽然南宫川那张单人床睡着确实舒服,但他心里也知道自己睡觉太折腾人,便手脚麻利地把自己的小兔子枕头和铺盖重新搬回了属于自己的下铺。
而那个空出来的地铺位置,很快迎来了新主人。
工作人员来到练习室宣布,让朴智旻收拾行李搬去跟金南俊他们合宿。
金泰亨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不行,跑前跑后帮着同岁亲故搬东西。南宫川帮朴智旻把那个有些分量的旧帆布包接过来,指了指那块空地:“床都睡满了,你先在这里打地铺吧。”
“没关系的!打地铺已经非常好了!”朴智旻连忙道谢。
然而,搬进核心宿舍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朴智旻很快陷入了极其煎熬的阶段。
因为Bighit最初是以Hiphop为底色招人的,每一个进来的练习生无论以后定位是什么,都得去上说唱课磨练律动。朴智旻咬字本身就带着浓重的方言尾音,面对重拍词句时更是找不到卡点,每周的说唱考核几乎都是垫底。
更让他崩溃的是舞蹈。爱豆要跳的街舞看重爆发力与利落的急停,可在来首尔之前,朴智旻在釜山学了一年多的现代舞。高强度的专业训练让他的身体习惯了呼吸的延伸与肢体的舒展,每当重拍落下想要卡点时,肌肉记忆就会像幽灵一样把他的动作带偏。
一边要硬着头皮练说唱,一边还要克服舞蹈惯性,每天都在超负荷运转。
看着身边的同伴——南俊哥玧其哥和号锡哥是绝对的核心,经验老到;硕珍哥外貌出色高音清澈,泰亨低音辨识度极高,柾国全能,南宫川也是顶级的音色……朴智旻心里沉甸甸的。在这个屋子里,他觉得自己就像个随时会被清退的异类。
这天下午,录音室的铁门虚掩着。
朴智旻以为练习室里没人,独自一人躲在走廊尽头的声乐小教室里,对着钢琴练开嗓。他不敢开大音量,只能捏着嗓子,小心翼翼地唱着一段抒情歌的副歌。
正巧拿着水壶路过走廊的闵玧其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门外听了几秒,眉头微微挑了挑。
朴智旻唱说唱的时候像个嘴里含着石头,但刚才那两句轻声唱出来的抒情歌,高音音色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细腻与空气感,抓耳得很。
闵玧其觉得这孩子的音色很有辨识度,没有推门进去,转头直接去了二楼Pdogg的制作室。
“Pdogg哥,智旻的说唱课停了吧。”闵玧其开门见山地说。
Pdogg从电脑前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了?他跟不上进度?”
“他根本不是玩Hiphop的料,天天强迫他练Rap没意义。”闵玧其语气平静,“刚才我在走廊听了他练开嗓,那小子的嗓音条件很特殊,不如把说唱课停了,给他多安排点声乐发声和高音控制课。”
公司制作团队向来重视闵玧其和金南俊对音乐的直觉。隔天,朴智旻的课程表就被重新调整了,说唱课被全面取消,取而代之的是一对一的声乐辅导。
拿到新课表的朴智旻整个人都是发懵的,他隐约听说是玧其哥帮自己跟制作人提的建议,心里既感动又有些慌张。
深夜熄灯之后,狭窄的客厅里归于一片寂静。
朴智旻躺在地铺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身边不远处是正在熟睡的哥哥弟弟们,旁边传来金南俊轻微的鼾声。
在这个屋子里住着的每个人都各有光彩。朴智旻拽了拽被角,把脸贴在枕头上,心里止不住地泛起一阵阵慌乱。
他还在和街舞艰难地磨合,首尔话也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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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壳;即便说唱课被停了,声乐发声也还在起步阶段。他看着这群耀眼的同伴,心里怎么也没法建立起“能和他们一起出道”的信心。
正当他在被窝里轻轻叹了口气、辗转反侧的时候,头顶上方的高低床架突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吱呀声。
朴智旻下意识地抬起头。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光,他看到住在上铺的闵玧其正探出半个脑袋和肩膀,顺着铁梯子往下看,头发有些乱糟糟的。
“还没睡?”闵玧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躺下时特有的沙哑。
朴智旻吓了一跳,连忙从被窝里坐起来,小声说:“玧其哥……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闵玧其靠在木床板边缘,半个身子往下倾了倾,看着地铺上缩成一团的弟弟,“大半夜不睡觉,在那儿跟煎鱼似的翻来覆去,想什么呢?”
朴智旻犹豫了一下,手指捏着被角,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哥……我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好。说唱不行,舞蹈也还没改过来……今天课表改了之后,我听说……是哥跑去跟Pdogg老师说的。”
听到这话,闵玧其轻哼了一声。
“瞎琢磨什么。”闵玧其懒洋洋地开口,“课表是我去说的。你又不是玩Hiphop的料,天天强迫你练Rap除了浪费时间还能干什么。你那嗓子非常有辨识度,这是你的优点。”
他盯着朴智旻的眼睛:“别总想着自己的短板。在这屋里,没人要求你什么都会。把你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你的位置自然就挤出来了,懂了吗?”
朴智旻愣愣地仰头看着上铺的人影,原本紧绷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热乎乎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随时会被淘汰的空降生,甚至暗自做好了如果被劝退就去别的公司重新开始的准备。可现在,有哥哥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真的在为他的方向操心,甚至在深夜里专门探下头来安慰他。
“知道了,玧其哥……”朴智旻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哽。
“知道就赶紧睡。”闵玧其缩回了身子,上铺的木板再次发出一声轻响,很快恢复了平静。
朴智旻重新躺回地铺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处。
身边同伴们的呼吸声起伏交错,十七岁的釜山少年看着天花板,原本悬在半空中的迷茫在这一时刻荡然无存。
他不想去别的公司了,也不想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听着闵玧其传来的微弱呼吸声,朴智旻在心里默默发誓:
再拼一点吧,朴智旻。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群人身边,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和大家一起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