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天气初暖还寒,地下的练习室里却没有一丝凉意,大镜子上总是被几个人折腾出来的汗气焐出一层薄薄的雾。
深夜一点半,金南俊和金泰亨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推开宿舍门。两个人饿得肚皮贴后背,连抬手换鞋的力气快没了。
金泰亨一进门就奔向厨房,在大大小小的柜子里翻了一圈,最后绝望地拉开抽屉:“哥,号锡哥买的拉面全吃光了。”
金南俊有些虚弱地靠在冰箱门上:“要不……喝点牛奶下肚垫垫?”
金泰亨小声哀嚎了一下,抱着肚子蹲在地板上。
金南俊叹了口气,顺手拉开冰箱冷冻室的门,想看看有没有剩下的泡菜饺子。结果手刚伸进去,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冰箱下层的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个带密封盖的透明玻璃保鲜盒。每一个盒子上面都贴着一小段白色胶带,上面是用工整字迹写着的内容和日期。
【炖牛肉,04/02】
【炒肉馅,04/02】
这是南宫川上周末在宿舍做出来的本周备餐。
金泰亨闻声凑了过来,盯着那盒色泽红亮、透着肉香的炖牛肉,眼珠子都快拔不出来了,咕噜一声狠狠咽了口唾沫。
“南俊哥……”金泰亨的声音都在发飘,“看起来好香啊。”
金南俊理智还在,有些心虚地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这是阿川的备餐,他平时放学回来全靠这个省时间。而且这里面应该还有玧其哥的份,动了他的东西,明天早晨他指不定要找我们算账。”
“可是哥,我真的快饿晕了。”金泰亨拉着金南俊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们就吃一小盒……明天放学我买牛肉还给阿川哥,行不行?”
深夜的饥饿感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在生理本能的折磨下,金南俊那点理智很快就告罄了。
十分钟后,两个少年蹲在微波炉前,守着那盒叮热的炖牛肉,拿着勺子分着一口气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盒底浓郁的汤汁都用剩米饭给拌着刮干净了。肚子填饱后金南俊理智回拢,撕了一张纸写了封满是求生欲的检讨书,压在了洗干净的饭盒底下,这才心虚地关灯回屋睡下。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南宫川准时睁开眼,踩着拖鞋走出卧室准备洗漱晨跑。去厨房接水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沥水架上洗得反光的空保鲜盒。
检讨书上的字迹潦草又夸张,末尾还画了个跪地求饶的小人,签着金南俊和金泰亨的名字:【阿川啊,对不起!昨晚深夜回来实在太饿了,偷吃了一盒炖牛肉,放学后我们买肉赔给你!】
等到下午放学,南宫川背着书包来到公司练习室时,金南俊和金泰亨正坐在角落里拉伸。两个人昨晚熬到深夜,这会儿眼里还带点血丝,一看到南宫川推门进来,表情立刻挂上了如出一辙的心虚。
南宫川走到角落放好书包,摘下单边耳机,斜眼扫了这两个顶着黑眼圈的同伴一眼。
“阿川啊……”金南俊清了清嗓子,但语气听起来干巴得很,“昨晚那事……”
金泰亨也耷拉着脑袋凑过来:“哥,我今天放学本来想去买肉的,但今天时间太紧了还没来得及去,我这周一定补给你!”
“买肉就不必了。”南宫川拔开水壶喝了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你们也不会挑,买回来的也没法用。”
金泰亨被噎了一下,耷拉着脑袋嘟囔:“那……那我这周不买饮料了,凑够一万元赔你嘛。”
“牛肉是冷冻的,昨晚加热透了吗?”南宫川没理会他的嘟囔,突然换了个问题。
金南俊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放微波炉转了三分钟……挺热乎的。”
“热不透容易吃坏肚子。”南宫川把水壶盖拧紧,眼神微微扫过他们两个,“还有,南俊你昨晚按微波炉开关的时候用了多大力气?我早上发现按钮卡进去了。”
金南俊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咧开嘴露出招牌式的酒窝笑。
南宫川按了按太阳穴,走到旁边准备换鞋:“你们要是以后也想吃,等这周末我换个大号的锅多做一点。”
金南俊和金泰亨同时愣住了,抬起头对视了一眼,金泰亨原本耷拉着的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朵根,笑得像个得逞的小太阳。
到了周末的清晨,阳光总算褪去了点春寒里的那股刺骨劲儿。
金南俊破天荒地在九点半把那张泛黄的矮茶几拉了出来,把宿舍里陆陆续续醒来的几个人全都叫到了面前。
这次会议的起因,源于前两天的那盒炖牛肉。
南宫川原本只是自己备餐,偶尔顺带给受伤休养的闵玧其准备一份。但在经历了深夜偷吃的事情之后,南宫川松了口,答应以后做饭时多做几份。
这件事很快被郑号锡知道了。郑号锡天天跟着大家吃拉面和石锅拌饭,听到有搭伙机会,心里自然十分心动。可他转念一想,又有些犹豫和担心。
“阿川也在上高三,还要准备公司的考核,本来就已经够累了。”郑号锡私底下找金南俊商量,“要是再让他帮我们做饭,非把他累垮不可。”
金南俊深有同感。他很清楚不能把同伴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的索取。既然南宫川愿意改善大家的伙食,那他们就必须在其他环节上帮南宫川减少负担。
于是,金南俊跟南宫川打了招呼,专门召集了这场宿舍会议。
此时这间公寓里,住着金南俊、闵玧其、郑号锡、南宫川、金智勋、金泰亨和田柾国,以及另外两个普通练习生。
“趁着今天大家都在,开个简短的宿舍会议。”金南俊盘腿坐下,两手搭在膝盖上,语气郑重,“阿川已经同意以后备餐的时候多做一些,但阿川不是我们请的保姆。谁要是想加入,就必须同意分工合作。”
大家纷纷抬起头看向他。
金南俊接着把商量好的规矩说了出来:“第一,伙食费每周按人头平摊交齐,由玧其哥统一掌管;第二,所有人必须明确分工,谁也别想白吃白喝。”
金南俊的视线在客厅里环视了一圈:“比如玧其哥时间比我们自由一些,经常去传统市场,所以继续负责采购。号锡可以在厨房给阿川帮忙。”
坐在墙边的闵玧其晃了晃脚,也应了下来:“行啊,反正我之前也是负责买菜。”
郑号锡更是笑着点了点头:“没问题,我在厨房绝对听阿川指挥。”
“那我呢?南俊哥,我干什么!”金泰亨抢着举起手,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金南俊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又指了指自己:“我和泰亨负责清洁。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和厨房设备的寿命,我们就不往灶台前面凑了。”
客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田柾国也急忙举起了小手:“南俊哥,我也想吃!我也要帮忙!”
金南俊还没开口,一旁的闵玧其就先摇了头:“柾国你就算了。十五岁的小屁孩,绝对不能让你进厨房。”
田柾国有些沮丧地耷拉下耳朵,可还没等他委屈超过三秒,金南俊就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不让你进厨房,但宿舍里还有别的重任交给你呢。柾国啊,你要不以后就专门负责宿舍的洗衣机和晾衣服吧?”
田柾国一听,立刻挺直了胸脯,应了下来:“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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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俊转头看向客厅角落里另外两个练习生,语气坦诚:“两位,这事完全凭自愿。如果觉得这套太繁琐,或者平时习惯了点外卖,不参加也完全没关系。”
那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人委婉地拒绝了:“我平时习惯在学校附近吃完再回来,可能没空跟你们一起搞清洁,就不参加了。”
南宫川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人要是太多了,冰箱冷冻室和那个铸铁炖锅的容量就会不堪重负,他也没兴趣当食堂师傅。
大家商量好之后,整个宿舍的周末运转效率高得惊人。
中午,闵玧其就拎着南宫川的折叠小推车出门去了传统市场,带着满满一推车的新鲜肉菜回了家。
狭窄的厨房里,南宫川负责灶台,郑号锡则在一旁手脚麻利地洗菜、剥蒜、切洋葱,把所有配菜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案板上。而浴室那边,田柾国正光着脚丫子,哼着歌把大家换下来的练习服分类塞进洗衣机里。
到了中午,当那个大号铸铁锅被揭开盖子的时候,滚烫浓郁的肉香瞬间顺着厨房门缝飘满了整个客厅。这次的分量比之前足足翻了一倍,南宫川收好保鲜盒,再往锅里加水和蔬菜。大家围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猪肉汤饭,幸福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到了周一排练的间隙,这个“伙食小组”很快就在练习室里传开了。
水箱旁,金泰亨和田柾国正拉着刚做完压腿训练的朴智旻,手舞足蹈地炫耀着。
“智旻啊,你不知道那肉有多好吃!阿川哥放了特别香的香料,跟外面的味道不一样!”金泰亨比划着那个铸铁锅的大小,眼睛亮晶晶的,“而且玧其哥买菜超级会砍价,号锡哥切洋葱辣得直流眼泪,南俊哥因为差一点把微波炉按坏,被罚这个周不能碰电视遥控器了!”
朴智旻坐在地板上,双手报抱着膝盖,安静地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补充细节。
他现在还住在公司安排的另一间普通练习生宿舍里,那里住着的都是新人,流动性更大,平时大家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冷清得像个临时旅馆。听到金泰亨描述着宿舍里切洋葱、抢肉吃的种种,朴智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羡慕。
那根本不仅仅是一顿饭的问题,而是这几个人已经把彼此当成家人一样在过日子了。朴智旻低下头,在心里偷偷想,不知道自己还要努力多久,才能真正走进那个小圈子里。
而在练习室的另一头,金硕珍刚好走进来,把打包带买来的冰美式顺手递给金南俊和南宫川。
“硕珍哥,我们宿舍现在可有秩序了。”金南俊接过咖啡,有些得意地把周六开会的事情跟金硕珍说了一遍。
金硕珍听完转过头,看向正坐在凳子上默不作声喝水的南宫川。
南宫川身上还穿着大真高中的藏青色校服裤子,眼底下带着几分在高强度学业和长时间训练叠加下留下的疲态。
“阿川啊……”金硕珍微微皱起眉毛,有些心疼地看着他,“你每天光是学校的高三功课和公司的月评考核就已经够呛了,周末还得做饭,这得多辛苦啊。”
作为同样需要兼顾学业和训练的人,金硕珍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两头拉扯的疲惫感。
南宫川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金硕珍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他眨了眨眼睛,带了一丝笑意开口:“我没有做一整周的量,只是给大家备一些急用,而且号锡帮了很多忙,没花多少时间。”
“你这小子。”金硕珍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南宫川的肩膀,“行了,以后我周末要是不忙,开车带玧其去大超市买。我妈平时在家里做的小菜,我也顺路给你们带几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