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子是昏君亲自生的 > 12. 不能光有力气
    “来来来,沈阿郎难得跟我们出来一起喝酒,当举杯庆祝一番。”

    孟固端起酒盏高呼。

    跟着孟固一同出来的,不是某某公卿家的衙内,就是某某侯爷家的小郎君,年龄最大的二十七八,年龄最小的十二三四,是被自家哥哥带出来交际的。

    众人跟着起哄,打趣沈长河和尚不做了,改来和他们花天酒地。

    沈长河浅笑回应,仰起头喝干了盏中酒。

    喝得太猛,酒水顺着嘴角溢了出来,他反手擦了,豪爽姿态犹如坐在草原篝火旁边与敌对饮,耳边有战马嘶鸣、有埙自草垛那头传出低婉惆怅的曲调。

    看他这么尽兴,旁边人嗷嗷叫着,喝酒唱曲什么都不耽误。

    有人唱高兴了,拽着旁边人跳起了踏歌舞。

    推开窗户,楼下曲乐声骤然变大,把屋内的气氛不断推向高|潮。

    沈长河坐着没动,端着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始终挂在唇边的浅笑既没让其他人觉得他冷漠不好接触,又与他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一众衙内,沈长河官位最高、资历最深,御前当差,是他们父辈都想攀上交情的人,其实和同龄人在一起已经有了微妙的隔阂。

    “孟十二郎,那事是真的吗?”

    摇头晃脑的孟固推开揽着自己肩膀的手,反问:“啥事儿?”

    “昨儿在囿园里,官家神威大显,带着你们冲出惊雷阵。”

    沈长河掀开眼皮淡淡地看向说话的人,唇上长着绒毛的少年郎是勇毅侯家的,正是喜欢装大人、故作高深的年纪。

    孟固飞快地扫了一眼沈长河,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开始大说特说。

    在他嘴里,官家那一刻被天地眷顾、被神明护佑,左肩站着二郎真君、右肩是托塔天王,身后是天兵天将,金光闪闪,高大伟岸。

    那点雷霆不过毛毛雨,有官家带着,他们顷刻间就乘风远盾。

    等班直们回过神来,瞧见的是官家淡然自若,面对熊熊大火,挥斥方遒。

    幸好孟固是个衙内,没有去楼下和说书的抢生意,不然说书人肚子里那点浅薄存货压根竞争不过。

    在旁边人支吾乱叫的声音中,沈长河仰头再满饮一杯,脑海中浮现昨日囿园近在咫尺的那人,胸膛处暖莹莹的。

    “官家好厉害!”

    “我听到说囿园遭雷击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幸好官家没事。”

    “官家肯定没事,十二郎说了,官家如有神助。”

    距离囿园雷击已经一日夜过去,各种消息早就带着翅膀满天飞了。

    孟固给的一手消息都如此不靠谱,更别说转了几道手的。

    沈长河留意着周遭人的谈话,没有听到不利于李蕴的消息,他垂下眼睑,视线落在酒盏上若有所思。

    舆论的高地自己不去占领,别人就会去占领。

    自古以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沈长河深刻地理解这一点,从囿园回来没多久就传了消息给父亲,让父亲做好准备。

    很显然,舆论没有被引导到不利于官家的上面去。

    身体猛地被往前推了一下,带着酒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一个人自斟自饮多没意思,沈都头赏脸,一起喝酒啊。”

    沈长河面上浮现出从容笑意,接受了一波一波的敬酒。

    推杯换盏,时间悄然流逝。

    酒酣耳热,疏狂畅笑时。

    酒桌上眼神的交流已经带上了暧昧的心照不宣,年龄小的开始被赶回家,大人们要转场子了。

    沈长河拽住兴致勃勃、喝得醉醺醺的孟固。

    “今天多谢款待,我们二人就不去了。”

    有个侯爷家的郎君囔囔,“别扫兴啊沈都头,不过换个地方喝点醒酒汤。”

    “难不成沈都头怕软玉温香吃了你,哈哈,现在未成家呢就怕成这样,以后成家了怕是要被嫂夫人吃得死死的。”

    孟固嘻嘻笑,凑上来说:“继续,继续喝。”

    更有人上来架起孟固,还想来推沈长河。

    沈长河长眉微蹙,淡淡的川字显露出了几分不耐烦,他扫过一张张脸,感受到了隐晦的恶意。

    具体是谁,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他不知道,官场上的恶意和倾轧从来就不简单。

    前一刻还称兄道弟、肝胆相照,下一刻便背后插刀、你死我亡。

    “孟固。”

    沈长河不动如山,任由所有的视线聚焦到自己身上。

    孟固只是醉了,不是死了,他心头猛突,来自于上下级的威赫本能蹿了出来。

    他推开架着自己的人,勉力站稳了身体,抱拳应道:“卑下在。”

    气氛猛然收紧,剩下的人像是被同一时刻摘了舌头,不敢再嬉笑。

    敏感度不够的开始惶恐张望,想说什么张张嘴却不敢开口。

    沈长河淡淡说道:“回家。”

    孟固说:“喏。”

    旁边着急的小厮不敢耽误,忙上前扶住自家阿郎,和沈长河说了一声之后就扶着垂头醉倒的孟固往门外走。

    沈长河出门没带小厮长随,他朝着众人拱拱手,转身往外走,才不管后面那些人有什么安排。

    屋子里陷入寂静,窗外咿咿呀呀的唱曲声越发响亮,像是站在窗外在唱。

    有人站了起来,道了一声先走了,匆匆下楼。

    剩下的面面相觑,有人开口埋怨,骂了个开头就不敢骂下去。

    有人摇摇头,也跟着离开了。

    “走什么走,旁边鸳鸯楼的小粉娘身娇体软。”

    勇毅侯家嘴上刚长毛的少年郎拽着要离开的人。

    “官员在勾栏瓦子里狎妓留宿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被拦住的人打了个哈哈,推开少年郎往外走,他打算让家里出力捐个官身,还是爱惜点羽毛。

    目送孟固在自家小厮的照顾下坐进了轿子,沈长河翻身上马,夹了夹马腹催着马儿离开。

    勾栏瓦子里的热闹才刚刚开始,摆在门口的各色栀子灯晃着眼睛,沈长河慢悠悠骑着马,时不时躲开喝得酩酊大醉的行人或者被龟公驮着的妓子。

    脂粉味混杂着酒味,当真是走在路上都被熏得脑袋晕眩。

    沈长河表情寥落地望了望天。

    经过一个白日漫长的酝酿,昨晚差劲的表现再也压制不了,苦恼的情绪开始上头。

    夜鸟咕咕地从上空掠过,他郁卒地低头,让马走得快一些。

    “这就家去了?才刚出来,真是扫兴。”

    “玩来玩去那么点子花样,看女娘矫揉造作地唱曲都不如看大娘相扑,相扑更带劲儿点呢。”

    有一行人挤在一起走来,道路狭窄,沈长河不想徒惹是非,便勒着缰绳让马靠边,让他们先走了再说。

    这些人的说话声自然而然地进了沈长河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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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朵。

    “那是你没有玩明白,勾栏瓦子里要啥没有。”

    “还有我没有玩过的?”

    “悦明轩里多了许多新鲜玩法。”

    “一群涂脂抹粉的男人,我又不好这口……”

    “还说自己什么都玩过。”

    人已经走远,声音依旧被风送来,望着前路的沈长河愣住了,他忽然起了个念头。

    “胡闹。”

    “荒唐。”

    他自言自语。

    夹带着激将的言语从耳边走过,沈长河眼中的犹豫、挣扎、不甘如泥沙沉淀进了幽深湖底,拉着缰绳,调转马头,追上了刚才那群人。

    远远的,于朦胧夜色里看到了一盏栀子灯——悦明轩。

    沿着墙绕到了悦明轩的后巷,沈长河从挂在马鞍上的褡裢里取出清明踏青时陪着弟妹玩耍买的面具,又扯出一件防雨的斗篷,全都穿戴上后他在马上站了起来,手搭在围墙上借力,轻身一跃翻了过去。

    马儿嚼着喂给它的饴糖,慢悠悠等待。

    莲官推开门,瞧见窗户没关,他不高兴地皱皱眉,“小丫头又皮痒了不成,竟然不给我关窗户,敢情蚊子咬的不是她,真是欠打。啊!”

    短刀搭在肩头,莲官吓得尖叫声戛然而止。

    “客、客官。”莲官硬挤出点笑容,他讨好地捏着自己的衣襟往下扒拉,露出大片白嫩的肩头,“奴奴正经做生意的,欢迎四方来客,不用强来的。您今儿个点了奴奴,奴奴自当让您开心,钱一分不要呢。”

    压在肩头的短刀带上了几分往下沉的力道,莲官仓皇地向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碰到凳子跌坐了下来。

    也终于借着从门外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看清了挟持自己的人,哪怕黑色的斗篷遮住了身形,依旧可以看出来是个精悍高大的男子。

    猪脸的面具覆盖住了整张脸,却能够看到凌厉的下巴以及刀削似的下颌线,绷紧的线条显得格外的迷人。

    莲官有瞬间的茫然,这样的男人走在勾栏瓦子里,勾勾手指会有成群的人主动投怀送抱的,他蒙面劫持自己干嘛?

    蒙面的沈长河尴尬地在旁边坐下,他刻意哑着嗓子,伪装了声音。

    “把衣服穿上。”

    莲官可怜兮兮地拉紧了衣襟,“客官,奴奴什么都愿意做呢。”

    沈长河沉默了会儿,他问:“我想取悦一个人,一个男人。”

    莲官掩唇轻笑,他看着男人健硕的身板,心下明白他是想怎么取悦对方了。

    他欺身向前,柔软的手指就要搭在男人的肩头,“奴奴教您。”

    沈长河闪身躲过,不悦地皱皱眉,“你只管说就行。”

    莲官错愕过后心下怅然。

    他早就知道人和人是不同的,只是今日遭遇太突然太奇怪,竟然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奴奴说就是了,客官别生气。”

    沈长河坐下后耐心听着,他时而皱眉、时而思索,有时候还会追问两句,约莫一刻钟之后,他恍惚明白,原来有些事情不是光有力气就可以的,还得有技巧。

    从怀里抓出一把银瓜子放到桌上,沈长河说:“多谢。”

    见蒙面人要走,莲官说:“等等。”

    他转身到梳妆台那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送给蒙面人。

    莲官眨眨眼,调笑着说:“此书可是勾栏瓦子里流传的上品,没有点手段可是得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