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他开心,她就没意义。
……
挂了电话,赵方晴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言行,外面人那么多,她的的确确没给他面子,话也说得尖酸刻薄。
犹豫了一下,赵方晴重新点开了聊天框。
赵方晴:对不起,刚才言重了。
王涞:没事儿,我已经出来了。
留了聚在酒吧的一行人,赵方晴完全没了兴致,拿起酒水桌子上的手机就离开了。
赵方晴:你现在在那儿?
王涞:回学校。
赵方晴:噢。
他生气,她心里也跟着难受。她不是故意非要说出那些话的,她没安全感,觉得赵方晴去那种地方,多多少少是会有些什么苗头。
他们没有花时间正面处理过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个不问,一个也不说。
在心中酝酿着风暴。
后来,他带她去饭局,局上没几个她熟悉的人,有的只是能对得上脸的。
听他们说话,丝毫不避讳,借着酒精的魔力彼此倾诉着如何走上人生巅峰,是他们一贯的行为艺术。她不想听他们吹嘘,并嗤之以鼻。赵方晴在心里思考,有的人是生来就这么烂,还是说后天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听到对面的两个人在谈论某个人,那个所谓的“某个人”不在场。
大概是和女人上床后把人家搞怀孕,最后让打胎的事情。
她觉得有点恶心,这种事情很理所当然吗?为什么会这么轻松的从他们嘴里说出来。
酒局上的一些话刺激到了她的世界观,她讨厌桌子前的烟雾缭绕。看着旁边的赵方晴,她还是耐着性子等结束,回去的路上赵方晴和他提起这回事儿:“为什么要让人家打掉孩子?那也是个生命啊。”
王涞的视线回归到她身上:“你觉得如果是二十多岁的阶段,这个孩子此时适合出现吗?”
赵方晴气笑了:“你也是这样认为的?”
王涞铁青着脸:“你能不能别往我身上扯?”
赵方晴故意说:“你的朋友……”她停顿了一下:“是人渣啊。”
她的表情也很冷,轻傲不相上下。
王涞脾气上来,已经很不耐烦了,一板一眼的对她说:“赵方晴,你最好给我好好说话。”
赵方晴早就忍不了,在语气上尽量保持最后的镇定:“什么叫给你?什么叫最好?王涞,我有在认真的给你说话。”
王涞冲她吼了一声:“你爱怎么想怎么想,随你。”
赵方晴有些说不出话,她倔强的不让自己的气势成为较弱的一方:“你现在是对我的耐心都没有了是吧?”
王涞再次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赵方晴。”
赵方晴没应,她想看看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怪不得你爸妈会那样对你,怪不得你没有朋友,你可真无趣。”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方晴表情滞住了,定在原地冷笑了一声,路上已经没有人了,她总能在遇到这种突发事件后,先是茫然,怔忪一会儿后瞬间就把自己抽离出来。
自己递出去的刀,赵方晴早就预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此刻她是清醒的,被他的话浇醒的。
赵方晴心想,王涞刚才说这话的时候,烫嘴吗?眼里噙泪,她抬头看了看天,寂静深蓝。
她突然好想回家,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
有一个多月,两个人在路上碰到,谁都装作不认识谁的样子。
程冉看得出这两个人肯定是闹矛盾了,有的时候,她走在赵方晴旁边,如果提前看到赵方晴,她会马上转移赵方晴的注意力,避免碰面。
他不是她的理想型,这一点赵方晴很清楚。
赵方晴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但是,她还是想试着改变他。
他们之间不再频繁地说话,大概很多时候都会这样。
有天晚上,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在外面喝了酒的缘故,赵方晴主动破壁,隔着屏幕,赵方晴突然很想哭,满脑子都是回忆着最开始的美好。憋了好久,她发了段语音过去:“我们以后能不能不吵架,你发脾气的样子有点吓人。”
王涞跟她道歉:对不起,我的错。
赵方晴:我也有错,我不该那样说。
王涞:我知道,我当时也是有点情绪上头。
赵方晴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包过去。
赵方晴:好想见你。
过了五分钟赵方晴回复:下楼。
她的心情从阴转晴只用了五秒,赵方晴踩着扶梯从床上火急火燎的下来,睡衣都没来得换,她就跑出了宿舍。
从一楼大厅出来,王涞在花坛边的杉树下等她。
赵方晴踢拉着拖鞋小碎步跑过去,王涞紧紧抱着她,把脸深深的埋在她的颈窝。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
王涞抢先说:“这么想见到我啊。”
赵方晴环着他的腰,娇气的“哼”了一声:“谁让你不来哄我……”
王涞无奈的笑了一声:“我这不是来了吗。”
赵方晴鼓起腮帮子,委屈唧唧的,声音软了下来:“上次我不该那么说,以后我们不要再聊这些会出现分歧的事情了,我们过好我们的。”
王涞捏捏她的脸:“好。”
赵方晴松开王涞的怀抱:“我饿了。”
王涞拉着她的手:“走,买好吃的去。”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说话的规避性很大。
两个人都知道说什么对方会让生气,基本上不提那些。
赵方晴在察言观色方面很厉害,她一个微表情,他就知道她要干什么。赵方晴以为他们已经磨合的差不多了。
命运不如人意,它终会告诉你,一切才刚刚开始。
暑假,赵方晴大三升大四。
大四按照学校安排需要实习一年,他按部就班的整理着和实习有关的资料。
赵方晴回家的票买的晚了些,原定计划是等赵方晴这几天递交完材料后,两个人准备一起去旅行。
咖啡店内,赵方晴坐在沙发上搅拌着杯子里的桂花拿铁。
一心一意的盯着手机做旅游攻略。
“你想去哪啊?”
赵方晴询问王涞的意见。
赵方晴想了想,说了个地方:“贡嘎。”
赵方晴:“为什么啊?”
王涞:“有日照金山,身临其境的话肯定特别震撼。海拔高,可以看星星。”
赵方晴点点头,她刚才看的是禾木。她喜欢清澈碧绿的湖水、牛羊成群、富有生命力的草地,享受广阔无垠的感觉。
如果是冬天就好了,她想看结冰的赛里木湖,想走进宁静祥和的白哈巴。
如果王涞在北疆给她求婚,她一定会答应他。
总的来说,这种事情不算什么大问题,两个人最后将就了一下,买了去稻城的票。
高铁票没抢着,只买到了两张火车卧铺。她对绿皮车有着一种旧情怀,临出发前一天,她才告知赵方晴是以这样的通行方式。
进站检票时人很多,赵方晴提着轻的那个行李箱,赵方晴提着重的那个。
平生,她尤其喜欢观察两个地方。
一个是医院,一个是火车站。
哀,贫者为衣食奔波,余富人饱暖思淫欲,若有心术不正者,则多生事端。
这两个地方又是另外的生活写照,赵方晴觉得,火车站里装载的是百态人生。这里多是背着蛇皮袋的为生计奔波者,三四十到五六十不等,甚至有的年龄更大。他们的脸上被时间无情的刻满皱纹,你能从他们脸上读出很多冷暖。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所有事情都会掺假,苦一定是最真实的部分。
幸福可以伪装,苦难伪装不了。
与书里、电影里看到的不一样,这里没有以梦为马,诗和远方,这是他们仅有的选择。
中央屏幕显示他们乘坐的列车已经开检,赵方晴和赵方晴拉着行李箱过去,她走在他身后,几个阿姨提着大包小包往前挤。
摩肩接踵,你推我攘,赵方晴脸上已经有了不耐烦。
赵方晴注意到了,瞬间她就愧疚,检讨自己为什么选择了这种出行方式。
满心期待的旅行意外中断。
刚出海市没有半小时,赵方晴收到了家里的消息。
“晴晴,你爷爷住院了了……”
火车里的能量杂乱无章,浮躁无序。
赵方晴着急跟婶婶回消息:怎么回事?前几天我给他打视频电话还好好的。
婶婶:具体我不知道,今天一早送医院就不会张口说话了。
心里像是遗漏了什么,赵方晴扭头看看赵方晴,思虑着怎么跟他开口。火车距离下一站还有十五分钟,难道要下一站下车?
过道上都是人,她的思绪越来越凌乱。
十五分钟后,赵方晴轻轻摸摸赵方晴的手,小声说:“家里出了点事儿,我得回去。”
王涞皱着眉头问:“怎么了?”
赵方晴红了眼眶:“爷爷生病了。”
她尽量控制,说话时还是声音发抖。
王涞没有犹豫,火车停下后,他就带她下了车。
两个人拉着箱子往中转的地方去,他们一起买了回桥城的票。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陪着她也好。
出了桥城站,赵方晴让王涞先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下,她自己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赶往医院。
到医院时,爷爷已经挂上了点滴。
赵方晴问怎么回事儿。
奶奶解释道:“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喊他吃饭,他就歪在门口的椅子上,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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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他他也不说话。我觉得不对,就给你爸打电话,当时你舅刚好在附近办事情,你想想我一个人怎么会弄得动他,你爸就让你舅舅开车把我们送来了。”
赵方晴看了一眼病床上已经睡着的赵德林问:“那我爸呢?”
奶奶说:“下去吃饭了吧,你没碰见他?”
赵方晴摇摇头:“没看见。”
她知道爷爷奶奶身体一直不好,爷爷有心脏病和脑梗,奶奶平日里血压血糖方面不太好。
据她了解,他们平日里吃药都是按时。
怎么这件事情就发生的这么突然……
医院很多时候连床位都排不上,他们家在医院有关系。所以工作人员给赵德林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和病房。
每年夏天最热的时候,神经内科的人尤其多。
她一直觉得脑梗是中老年疾病,却在走廊的病床发现了好几个年轻人后感慨:这种疾病也在逐渐年轻化。
赵方晴去对楼拿检查报告。
路过急诊,听到有人哭嚷。
“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爸!”
赵方晴问扫地的阿姨:“这是怎么回事儿?”
扫地阿姨:“那家人来好几个月了,病不好治,今天下了病危,看样子,是准备拔氧气管嘞。”
赵方晴心里五味杂陈。
……
许嘉跟伍波一起捡到过两只猫,是病猫。
赵方晴同王涞捡到过两只猫,也是病猫。
沈舒心在海市跟他对象抱过小狗和小猫。就连秦斐当年在海市,在许嘉身死道消时,也将她家的狗发送在了互联网上。同年前后,沈舒心跟秦斐先后在平台晒出了本科毕业照,前后,晒了驾照许可证,前后,晒了升学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一个在海市,一个在北平。
伍波,录取到了北平军队。
沈舒心,升学。
刘微,升学。
张艺玲,那个长得像程萧的女的也飞升了。
秦斐,研究生。
刘言,入了义务扶持支援计划。
甄斐,录用进了大厂字节。
还有那个。
那个被王氏夺舍送出英国梨的人,出国留洋。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沈舒心的朋友腻腻割了双眼皮,去了台洲,后来去了广洲。没过多久,秦斐也去了,辗转到山东大明湖畔。
…
许嘉身死道消。
宋晓军被有组织纠缠。
赵方晴从海市逃到了苏城,从苏城逃到了中原,又从中原逃到了江城,最后差点没有在江城一跃而下。辗转回了桥城。
的确,他们做戏做的这么全套了。
赵方晴如果真的不嫉妒他们。都有点说不过去。如果赵方晴真的不嫉妒他们,王氏会怎样呢?王氏会杀掉她的外公、爷爷、奶奶……看她发疯,然后把她拉进娱乐圈吊打。准备做第二个局,借别人的手弄死赵方晴。
故宫上空雷霆万钧,差点劈到万寿山。
那一夜,下了有史以来北平城最大的雨。
这记忆,太沉重了。
沉重到,无数次,他们派人去弄死赵方晴,基本上派出去的人,都对赵方晴手下留了情。她都能激发出那些杀手的善意。
王氏,你到底是有多狠她?
她才二十岁。她怎么你了……
胡离的眼神暗了下去:赵方晴,如果你是个妈妈,大雨天带着自己的孩子去医院,结果你的丈夫开心的在平台上发布他和其他人的新孩子。你会恨吗。
她的眼神冰冷刺骨。
他们估计错了,按照他们的计划,赵方晴会晚些想起来。至少晚到天帝退位。没想到,还是算错了。还是低估她了。……
四海八荒六合,人命当前。
你说,胡离会放过你吗。
或者说,你在乞求胡离的原谅之前,或许得先给那些死去的人磕磕头。再或者说,你在乞求胡离的原谅前,或许可以先去求一求她的族人。
……
网上塌房接踵而至。
到处都是虞盼盼铺天盖地的水军。
“你自己心肝不争气,反怪我心肝太争气?”
这样的话,赵方晴看了有五六年。
“亲爱的姑娘,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再变回薛杉杉,因为作为观众,我们也不理解封腾跟丽妤的吻代表什么。”
总说胡离霸凌虞盼盼合适吗。
这么多年,那些买黑水的是胡离吗?
他们很弱小吗?他们一点也不弱小。
他们只是在做了那些事儿之后,过了很多年才意识到,原来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他们难道看不出那个女孩的引经据典跟故人神似吗?
或许,故人在他们心里,也很久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