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赵方晴打开电视,播放着大壳以前的综艺。大壳哭着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以前是那个意思,我不知道那个叫欺负人。”
不知觉,那是她的白月光。
赵方晴共情般,也留下了眼泪。
……
市中心医院在十二点之前给人的感觉就像在菜市场赶集,15层的走廊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清洁工把地板拖的锃亮,恐惧也是可以被闻到的。
赵德林住院,赵家里里外外都觉得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由于每年都要来伺候他,大家对他的精神状态也已经见怪不怪。
刘音霞第一时间通知了远在长沙的赵胜利,赵胜利知道后连忙买了三日后回桥城的高铁票,当天中午着手交接着后面一周的工作。
赵胜安也忙,他工作的地方是做钢铁生意的,除了老板就是他,设计和业务他都要处理,赵胜安算半个主心骨,万不得已离不开人。所有人一致决定,方晴既然回来了,就留她和奶奶在医院陪护。
清晨第一缕阳光薄弱的照进医院的走廊。
赵胜利蹲楼梯间抽完最后一支烟就去上班了。
爷爷醒的很早,约莫六点多就睁眼了。胃里塞满了陈桂英一勺一勺喂给他的小米粥。吃完饭后赵德林太平得很,目不转睛的看着天花板,他也不说话,偶尔是陈桂英喊他的名字,他会扭头应一声。
赵方晴不知道为什么,陈桂英总是会每隔十几分钟就走过去唤一唤他的名字。
按照往年的住院经验,时间最短赵德林也需要输半个月的药,半个月之后做个全身体检,没什么事儿就可以出院了。
医院的时间,无论怎么过都会觉得日渐消磨,它不是人生唯一的道场,却是最大的那个,楼道里躺倒的四仰八叉。
陈桂英一句又一句的埋怨赵德林懒,吃个饭连脖子都不愿意抻一下。
赵方晴没把这件事情想的有多严重,十点的时候,她拿着手机跟王涞讲:感觉爷爷应该没多大问题,输完液就可以出院了。
王涞:爷爷没事儿就好。
赵方晴:嗯,过几天叔叔就回来了,到时候肯定是他在医院照顾爷爷,咱俩后面还出去玩吗?
王涞:看你,我都可以。
赵方晴:嗯,稻城远了些,要不就近吧,我们这里郊外有些古镇,山清水秀,我们可以抽空去那儿走走。
王涞:好。
赵方晴:晚上咱俩一起吃饭吧,我带你去一家当地特别好吃的土豆粉。
王涞:好。
……
下午王涞在酒店洗了个澡,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赶往赵方晴发的位置。
目的地是一个离医院不远的中心广场,地铁站A口叠罗汉一样的堆满了共享单车,大概有几百辆的样子,不仅占用了单车通道,还占用了路边有黄色条状和圆点凸起的地方。
歪七扭八的一片,躺倒在地的一片狼籍。
它们的屁股统一贴着白纸黑字:房屋直租。
……
顺着尾巴,王涞随意把车停在了马路边。
广场右边有个老字号招牌,总是人满为患。他们一起在邻边的小吃摊买了煎饼和奶茶,店里的土豆粉王涞没吃几口。
赵方晴问他:“你怎么不吃?”
王涞摇摇脑袋:“有些吃不下。”
赵方晴没心思去想其他的,他不吃她也不强求。
等会儿吃完饭她得回去看一下赵胜安下班到医院了没有。这顿饭她吃的很快,麻溜的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赵方晴擦了擦嘴巴:“等会儿我得再回医院一趟,书包什么的都没拿,你要和我一起吗?不想上去的话也可以在楼下等我,我很快就下来。”
王涞把手里的奶茶空瓶准确无误的丢进门口的垃圾桶,对赵方晴说他们可以一起上去。
赵方晴有些欢喜在的,这样说来,就是王涞正式第一次和她的家人见面,她脑补了一下他们见面的场景,赵方晴很久之前和奶奶讲过他的事情,赵德林和陈桂英肯定会很喜欢他。
从饭馆出来,他们去了一个商贸超市,在赵方晴的建议下,王涞买了些低糖低脂的食品。
这是些礼节,赵方晴的叔叔跟她说过,去别人那儿一定不能空手。
红绿灯后就是医院,大楼高入云霄。一切井然有序,尽管这样,她还是会控制不住紧张。不仅她紧张,她更怕王涞紧张。
1506病房,走到门口,赵方晴留他在门外等着,自己先进去打探,也好有个过渡,事前铺垫一下,让里面的人也有个心理准备。
“奶奶。”
赵方晴笑着走到陈桂英身边,附在陈桂英耳边悄悄地说:“王涞过来了。”
陈桂英四处张望着:“哪儿?人在哪儿呢?”
赵方晴指了指门外:“我让他在外面呢,没让他进来。”
陈桂英责怪:“你这孩子,人来了就带人家进来呗,你还让人家站在外面。快,快让那孩子进来。”
赵方晴感觉奶奶给出的反应还可以,于是她屁颠屁颠儿的跑到门外带王涞进来。
“奶奶好。”
王涞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子水果和食品。看到王涞,陈桂英脸上的笑明亮且柔和:“你这孩子,来都来了,怎么还买东西。”
王涞笑笑:“一点东西,给爷爷奶奶的。”
赵方晴顺势接过王涞手里的礼品,放到了左边的空床上。陈桂英转过身子走到病床边,弯下身子,趴在赵德林的耳朵边说:“这孩子就是王涞,晴晴的男朋友,王涞来看你了。”
赵德林的注意力缓慢集中在这个年轻小伙身上,眼睛更加清明了些。
虽然不知道赵德林心里是怎么想的,从他的眼神不难看出,他很喜欢这个孩子,赵德林说话不利索,艰难的从嘴里吐出了他的名字:“邹……邹……煦。”
“爷爷好。”
王涞没怎么说话,一直都是赵方晴在圆场。
她跟陈桂英和赵德林讲他有多好多好,每当陈桂英投来赞许的目光,王涞都会很有礼貌的笑笑。
夜幕低垂,窗外的霓虹灯开始交相辉映。
医院对面是跨河大桥,桥城夏天的傍晚是书里写的喜出望外。
“我爸等会儿就该过来了,奶奶,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赵方晴从椅子上起来,拉着王涞的手往外走。
陈桂英把他们送到门口。
王涞跟陈桂英告别:“奶奶,我就先送她回去。”
陈桂英一手扶着门框,笑意只增不减:“好孩子,路上你们慢点儿。”
王涞“嗯”了一声,赵方晴给陈桂英摆摆手:“奶奶,你回去吧,我们先走了。”
王涞和赵方晴到15层电梯口时刚好碰到赵胜安,三人打了个照面儿。
赵方晴没时间和他介绍王涞,王涞当时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胜安冷冷淡淡,赵方晴简单的跟他说:“奶奶他们已经吃过饭了,我看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赵胜利无意间打量了一眼赵方晴身后的王涞,点点头,说了个“好”。
电梯下到一楼,看着着还剩百分之十九的电量。赵方晴才想起充电器忘拿了,她把书包转手递给王涞,自己回去拿充电器。
病房门口,就听见陈桂英和赵胜安在聊刚才王涞来看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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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
陈桂英一直在夸他:“那孩子是晴晴的男朋友,挺懂事的。”
赵胜安的态度不怎么明显:“哦,刚才在电梯口遇到了,我以为是他同学。”
陈桂英继续说:“孩子看着蛮好的,还给我们买了礼品拿来,有心了。”
赵胜安没说话,陈桂英接着说:“我看晴晴这个男朋友谈得可以,长得也标志,要模样有模样,要身高有身高……”
赵方晴在门外站着,即使她和父亲关系并不是多么好。还是非常想听听他的看法,赵方晴贴近了耳朵,心脏突突。
病房里一直都是陈桂英在语言输出,赵胜安偶尔会接几句话茬子。
未免……过于镇定了。
轮到陈桂英问他怎么看时,赵胜安冷不丁的说了句:“怎么看?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听到这句话,赵方晴感觉胸腔内有个猛兽在狂怒。
很多话,她只藏在心里。
你认识他吗?了解他吗?有病吧,凭什么这么说,真是无语。
仅凭看了一眼就说人家不是个好人,是不是太绝对了。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慢慢吐了口气,赵方晴逼迫自己尽量淡定。
两分钟缓和好后,她推门而入,直接无视了赵胜安,语气冷幽,赵方晴对陈桂英说:“我充电器忘拿了。”
陈桂英往身后的白枕头瞅了一眼,挪出来一些位置帮赵方晴找充电器。
赵方晴没多说什么,拿了充电器直接走了。
楼下,王涞在白墙跟儿抽烟,赵方晴下来的时候,他的烟已经快抽完了。眼睛深邃迷离,吞云吐雾,她一向不喜欢他抽烟,一来折寿,二来很多疾病都是由烟酒诱发的。最开始的时候她会因为这些事情一直说他。
后来,赵方晴心里也明白,绝大部分可能是很少在她面前抽,哪怕偷着抽,为了避免啰里八嗦,也尽量不在她面前抽。
赵方晴朝他走来时,王涞捻灭了手里的烟。
想起刚才楼上的对话,她心疼的看了一眼王涞,没说什么。赵方晴主动挽过他的手臂。王涞衣服上浸入的浅浅烟味儿让她总是忍不住回望。
他是怎么学会抽烟的?跟谁学的?为什么学的?因为谁学的?是因为不开心所以才会抽烟?
他们徒步回家,路上她很少说话。
“怎么了?刚才还心情很好。”王涞问。
赵方晴摇摇头:“没有。”
王涞没问什么,赵方晴又觉得不吐不快。
她同王涞讲他和父亲关系不融洽:“之前也跟你说了,我爸这人很执拗,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喜欢别人服从,尊敬他,以他为中心,耳根子软,还喜欢听好话……”
王涞问:“怎么说?”
赵方晴道:“婆媳关系自古以来就是一件难倒众多英雄的关卡。我给你讲噢,这个东西我叔叔就处理的很好,我爸一点也不聪明,以前我奶奶但凡在他面前说一点儿我妈妈的不是,我爸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我妈吵架,他真不是个聪明男人。”
王涞只是笑了笑说:“我家也这样。”
赵方晴:“嗯?你妈和你奶奶关系也不好啊。”
王涞:“是的,半斤八两。我爸近些年脾气也不好。”
赵方晴有些疑虑,反问王涞:“你呢?你会不会也是大男子主义?”
王涞想了想:“有一点儿吧。”
赵方晴指着他的心口说:“那你以后可不要这样对我,你得学学我叔叔,他就是个聪明男人。”
王涞摸了摸她的脑袋瓜,笑了笑。
赵方晴:“你还没见过我叔叔吧,他是个很好的人,等他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