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通的前提是能理解,如果没有理解,那么在对方的眼里,他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就像隔着一堵透明玻璃……他理解不了你的情感细腻,相反,他会觉得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就像是台上的杂技小丑。
你渴望什么呢?渴望他能主动问你为什么三番五次深陷在那个穿越灵魂挤占宿主身体的不公里?希望他主动穿着你的鞋子走过你来时的路;希望他能好奇你看的是什么书,习的是什么字;希望他能轻声温柔的问一句:你现在,在想什么?
你渴望他能懂你的隐喻。
他只是拉了你的手,从未读懂你的心。
……
十一点多,方菡和刘音霞还在楼下僵持着。泪珠在眼睛里打转儿,此时,无论从方菡嘴里说出任何话。在刘音霞眼里,都是她逃避上学的借口。
方菡迷茫,像一只受伤的鸟儿挣扎无措。
她把自己的伤口袒露给母亲看,换来的是母亲的视若无睹,置若惘然。
赵方晴在一旁看着,突然心生悲凉。她在想为什么,为什么刘音霞就不问一下方菡在学校经历了什么?那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方菡悲伤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台阶上。
赵方晴握紧了拳头,站出来说了句话:“婶婶,我觉得方菡既然不愿意呆在那儿,肯定是遇到事情了,要不你考虑考虑,后面就让她转回正常学校吧。”
“你住嘴,不管你的事儿!”
刘音霞大吼一声,眼中恶气逼人。对于赵方晴的话全当听不见。第一次,赵方晴从她脸上看到“骇人”两个字。
刘音霞在生活中对赵方晴一向温柔和善,从来没有红过脸。这次差点迁怒于她,也是仅有的一次。方菡去武校的事情为何就是扎在刘音霞心头的一根刺?为什么她这么的不甘和怨怼?
严格和苛刻不一样。
方菡欲要解释,刘音霞不给她任何机会。
从刘音霞嘴里说出来的话铿锵有力:“行,你既然不愿意上武校,那你跟我说,文化课这一方面你跟得上吗?”
方菡说不上话,刘音霞又再次强调:“你就跟我说你跟得上跟不上?”
方菡无话可说,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刘音霞面无表情,冷冷的落下句:“你自己也觉得跟不上吧,既然跟不上,休完假就老老实实给我回去上学。”
……
思维固化,什么都改变不了。刘音霞早就在心里给方菡判了死刑,所以她说什么都是狡辩,说什么都是错。
槭树渐渐冒出新芽,赵方晴的心在路灯下哀唱。方菡把脸埋进膝盖,哭声越来越大。
刘音霞觉得丢不起这个人,转头往楼道里走。
回了学校,赵方晴总会想起这些事情,她相信刘音霞是爱方菡的,只是她的爱让人不容易接受,扼住你的喉咙,口口声声为你好,方菡和她同病相怜。
每次想到方菡胳膊上的伤,赵方晴都觉得自己的心被白米面裹的不留任何出气孔。它的心反复的被重重的蹂躏着,时而还会用力摔打几下。她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件事情,亦或者用什么方法去排遣心里的压抑。
察觉到她不对劲,王涞在她身边言辞小心,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他也没问。
忍到赵方晴实在受不了了,有一天和王涞逛操场的时候,她突然情绪失控的哭了出来。
王涞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
看着她布满泪水的脸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哄。赵方晴在王涞面前崩溃,反差感来得太突然,把他吓了一大跳。
回过头想想,这个东西不是自己一早,给自己设下的吗?
活该别人会带着滤镜看她,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哭累了,赵方晴朝着长椅的方向坐过去。
树上的叶子落下,拍在肩膀上,被风再次卷起,凄凉哀婉。
一直活着,她的处事原则就是不轻易展露脆弱和内心,哪怕是心爱之人,赵方晴最初也还是有三分提防。
……
思来想去,又担心王涞误解什么,赵方晴很是纠结,最终主动同他说起这回事儿。
赵方晴一脸愁容的说:“我觉得她肯定是被人欺负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拿烟头烫人?”
赵方晴一五一十的把经过讲给他听。她觉得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身边会很可怕,是校园霸凌吗?那是她从未涉及过的世界,轻而易举就会超出她的认知。在这个世界上,超出理解范畴的事情还有很多,不堪的事情也还有很多。
对于她讲的话,王涞的反馈就很生冷和僵硬。
他要笑不笑的说:“呐!有的小孩就是不听话,家长骂也没办法,打也没办法,只好送那种可以管教得住的地方咯,而且都说了是武校,打打闹闹不就很正常。有的还打死过人呢……”
“……”
他的话刺激到了她,赵方晴整个人就像跌进了冰冷的黑窖。
她心里难受,想生气,想发火。可这件事情毕竟和他没有关系,他现在充当的也就是个临时听众,是她主动非要和他讲,因为这点事情跟他闹别扭,更多的只会让王涞觉得她在无理取闹。
赵方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分享错了人。
一周后,课程慢慢的赶了上来,时间逐渐饱和。她就没把自己的情绪再带到别的地方。
你为什么非要让他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呢?
明知道他达不到你的期望。
这类事情后来频繁发生。
有一天,她窝在宿舍和他打视频。
忘了是由哪一件事情引出的话题,赵方晴深吸一口气,问了句:“王涞,你觉得你了解我吗?”
王涞觉得这话有些硌人:“有时候了解,有时候不了解。”
赵方晴会心一笑,很多时候她都是带着答案问问题。
她能很轻易看透王涞这句话。
他口中的“了解”大概就是指他们相处过程中开心的一部分,所说的“不了解”也就是素日里遇到的所有问题和艰难险阻。
看啊,他们之间的关系多么美丽、虚假、又脆弱。
赵方晴又补问了句:“你觉得咱俩像吗?”
王涞直白的摇摇头:“我从来不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
赵方晴笑笑,这话他说的是实话。他们从未靠近过,只是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实则并不了解。
赵方晴失落了一会儿马上就抽离了出来,那个时候她就觉得,这段感情其实已经可以一眼看到头了。
她缓了一下,想起他和她前女友的事情。
她不是那个唯一,他心里的位置是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只要有人能给他提供情绪价值,让他开心。最初的时候,她的确在这个位置停留的很好。
但,那不是她自己,她永远无法尽善尽美。
……
她们像往常一样,能见面了就一起吃吃饭,不能见面了就打个视频电话。
隔天傍晚,她胃不舒服,窝在宿舍誊抄笔记。
王涞和他的朋友在外面吃饭,三女一男,带上王涞一共五个人。他准时跟她报备,吃饭前,看着电话那头王涞的眼睛带光,这是最近这段时间在她面前很少展现的,鲜活的。
她情绪有些失落,也不想让他感觉到。
赵方晴低下头看着纸页上的黑色字迹说了句:“你先吃饭吧,我挂了。”
他身边有其他女生,尽管同行的还有其他男的,她心情依旧不好。赵方晴也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
虽然她知道王涞这个阶段不会三心二意。
挂了电话,赵方晴越想越觉得心里有点委屈,宿舍里没有其他人,她依旧不敢哭出声。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们原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他喜欢热闹,喜欢三五成群,喜欢烟喜欢酒,喜欢灯红酒绿。她偶尔孤僻,只想和心爱的人依偎在一起,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她希望他们的世界不要容下太多的人和事情,不要轻易背离,不要因为外界的繁杂信息而失真,她只想有契合的那一个,其他的,与她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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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他不是那个能和她安安静静生活的人。
他从来不会花时间花精力去了解她的内心。
有天去书店,赵方晴买了本书送给他。书里讲的是作者的一生平淡温馨,那本书里记录着她憧憬的一切,干净又平凡,慢慢遇见。
相识、相知、相爱。
她不知道他收到书后看过没有。
早有预感到他不是对的人,却还自欺欺人。
……
爱来爱去,都不知道爱的是什么,他们没有任何抵御风险的能力。
赵方晴:“王涞。”
王涞:“怎么了?”
赵方晴看了一眼天边的夕阳:“陪我去一趟华灵寺吧。”
王涞:“好。”
……
幡然醒悟的情节只会出现在电影里。
她在他面前很少笑了,出租车后座,赵方晴依偎王涞的怀里。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屏幕,是姜莱的电话。
赵方晴想都没想直接挂断了,王涞问:“怎么不接?”
赵方晴语气平淡:“不想接。”
王涞说:“怎么回事儿?”
赵方晴很随意的和他解释:“我不太喜欢她,以前上学的时候,她总爱无缘无故对我吵吵,现在不在一块儿上学了,我和她之间也没必要装了,不想忍了。”
王涞当时说了句话,她这辈子也忘不了:“你怎么就忍不了了?”
说话的语气看似随意,却不含尊重。
难以置信,赵方晴懵了,突然笑了一下。
赵方晴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她在想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着?赵方晴看向他的脸庞,是陌生的。
海涯后的天阴沉沉的,那一刻,她想提分手的心已经达到了顶峰。
车子在华灵寺前停下,赵方晴和王涞从车上下来。
没有牵手,两个人一前一后。
她后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和他一起来这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前些日子,她生气,他会哄她。
现在她生气,他也不管,就这样晾着,等她主动来找自己。
她的心情越来越差,在华灵寺上完香后直接跟王涞提出了要回去。
“行,那就回去吧。”
在他那里,美其名曰我“尊重”你的想法。
赵方晴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神经病,在他面前间歇性胡诌,他呢,稳定的看着她发疯。
除了程冉,赵方晴不怎么和别人亲近。
也不会为了所谓的社交而社交,这在她看来是没必要的。如果一个人只知道一昧附和吹捧,嘴里天天就是所谓的认识谁谁谁,反过来时,你没有能与之相当的实力和能量,那也就是你单方面的认识别人而已。
有这些时间,不如学着怎么提升自我。
他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本性,她一直在美化着他的样子。
他们之间,并没有过多少美好的事情。
除了刚开始的一两个月,两个人恨不得天天黏的像麦芽糖一样。
大一下半学期,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邹旭也要开始准备大四实习的事情,很多时候无暇管她。
主动变被动,赵方晴频繁的给他打电话。每次打过去,王涞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外面喝酒。
她能拥有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赵方晴不能接受人是一个渐变的过程。他对她的回馈都是淡淡的,甚至还没他对其他女孩子热情。
终于有一次,他和朋友去了酒吧,接电话后听到那边乱糟糟的。
她在电话那头儿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让他不爽的话,王涞直接挂断了电话。赵方晴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的确让他压力太大了。
……
王老夫人王老太爷你们怎么可以不要脸到贼喊捉贼的告御状呢?你们老王家下毒在先,害死了那么多人。老谋深算,纵横谋划了一辈子。
您,真的算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