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露丝已经飞身上前,锁住了他的咽喉:“人形魔物?”
如果是人形魔物那就更不能留了。如果让他逃了,酒馆里除了冒险者,还有不少普通的旅客!
被她锁住喉咙的魔物颤抖着发出了“唔唔唔唔”的声音,用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反扣上了露丝的手臂,想要从桎梏中挣脱。
眼看无法挣脱,魔物仰头,抬起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含着笑意似的,对着露丝眨了眨。
四目相接的那一刻,那双玫瑰红的眼睛忽然自深处漫起一层微光,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涟漪四散开来。
灵魂好像被魔物的眼神捕获了。
心神在塌陷,意志在下沉。
魔物见她愣怔的样子,语调微微上扬,唇角勾起笑意:“乖女孩,把手放开……”
露丝直愣愣地凝视着那双眼睛,把手松开了些许。
……等等。
……是幻术!
露丝心底警报大作,没想到在一个旅店里着了这种低级幻术的道!
用尽最后的毅力,她咬破自己舌尖,疼痛与血腥的气息使她清醒了一瞬,露丝拼命伸手,摸到了架子边上的战锤!
咣地一声,幻术的控制应声而散!
方才被她锁喉的魔物濒死般地呛咳着,侧身一滚,避开了轰击,却也因此慢了一瞬,被露丝抓住了手臂。
只听两声爆响,露丝卸掉他两条手臂,迅速点亮了灯。
灯光亮起,不速之客的幻术失效,她终于看清了夜袭者的样貌。
黑短发,同色长风衣,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熟悉。
他瘫软在地,已经无力反抗。咳了许久,他才稍微平复了一点,抬起了一双玫瑰红的眼睛幽怨地望着露丝。
……等等,等等。
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睡前搭讪她的那个纨绔小少爷吗!
小少爷此刻已然气若游丝,玫瑰红的眼底仿佛爆发出巨大的委屈:“我不是魔物……别杀我……!”
露丝这才注意到他有一对尖细纤长的耳朵,随着恐惧,耳尖也轻轻地颤抖着。一般来说,魔族和精灵的关系极差,有能力化形的魔物很少会主动幻化和精灵有关的特征。
再看他头顶,好像也真的没有魔族标志的角。
好像真的不是魔物。
但一样可疑。
露丝皱起眉头,扳起了他的脸:“乖乖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死!”
青年方才差点被她掐了个半死,脸上泛起了一层不太明显的潮红,让他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四目相对,露丝便能清楚地看到他如今的狼狈模样。
因为窒息,他原本玫瑰色的眼里蓄满了水光,被她这么一折腾,就含不住似的涌出了眼眶。嘴角处,也有几星零散的水痕。
这让他身上那种轻浮的气质完全消失了,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楚楚可怜。
他偏过头想要摆脱露丝的审视,露丝却强迫着重新把他的视线掰正。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羞愤交加的表情。
露丝完全不为所动:“第一。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完全是个误会……”青年的语调不稳气息颤抖,听上去痛到不行了,语调尖锐,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你,你不能这么对我!说到底,我也只不过喝了你一杯胡萝卜汁而已!”
“咣当”一声,什么东西从他的长风衣内侧滚了出来,正是那个那个消失的杯子。
土地女神在上!铁砧城的物价已经够让她肉痛的了,住个店还能碰上毛贼!
露丝捡起了那个杯子,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显然是没信。
她冷笑:“大半夜偷溜进别人房间,先变魔兽,再用幻术,摆出一副谋财害命的架势,你说你就为了一杯胡萝卜汁?”
“那不是魔兽,而是……算了。那还不是因为你太难缠了!我从来都是蹭杯喝的就走,怎么会谋财害命?但如果不这样做,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青年似乎想解释什么,又转为了抱怨,眼里充满悲愤。
得,还是个惯偷。
“但我绝对没有动你的财物!我不是小偷,也从来不会动客人其他多余的东西……我只是……我只是看你端着胡萝卜汁,一直没有喝,觉得你大概是不喜欢,就擅作主张想要替你处理一下……”
血色似乎要冲到他的脸上了,被误认为毛贼似乎让他很不高兴,因此极力地申辩着。
不仅是个惯偷,还挺会狡辩。
不过露丝还是隔着衣服悄悄按了按她的钱袋,还真的没少。
“罢了,先不提这个。”她实在不想和眼前这个歪理大师再费口舌,“那问点别的吧——第二,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早就好奇了。
面前的家伙有着精灵一般的耳朵,奇异的红色眼睛,五官和那些皮囊优越的精灵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过仔细看,肤色似乎苍白了些,并且身高更近于人类。
她本以为他鲜艳而怪异的瞳色是源于精灵的某个稀有分支,但化身很明显不是精灵一族具有的能力。
露丝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她仍然需要确认。
沉默。
突如其来的寂静。
面前的青年忽然不说话了,瞳孔放大,神情紧张,他看着露丝的眼神和之前的厌恶害怕不同,那是一种直入骨髓的恐惧。
他紧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再看她,语气急促而哀求:“你……你先让开……”
“让开什么?”露丝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并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反而更凑近了些。
没等到回答,青年的头无力地向一旁歪去,瞬间没了声息,陷入了昏迷。
……这是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状况把露丝也弄懵了。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于是抹了一下。收回手时,却看见一抹赤红。
露丝愣了一下,伸手触碰自己嘴角,摸到了温热的液体。
是血。
她顿时想起来了,刚刚为了从幻术中抽离她咬破了舌尖……大概是刚刚说话时伤口有点崩裂,又没顾上处理,血流出来了。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一点血而已,她有这么吓人吗?
黑发青年的昏迷并没有持续多久,在露丝愣神思考的空隙,他又幽幽醒转。
不过,非常不巧的是,此刻露丝正巧在寻找出血的位置,于是他看到的露丝,下半张脸满是斑驳的血迹,而露丝半张着嘴,微微探出舌尖和指尖都流淌着新鲜的血液,仿佛是饮血完毕的妖魔正在心满意足地舔舐自己的指缝……
像是活见鬼一样,青年无声地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这次,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露丝赶忙抓起他的身体,摇晃,“喂喂,醒醒!我话还没问完呢!”
摇了半天,仍然没有动静,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一个男声响起。侍者的声音。
“冒险者小姐?我在值夜时,听到房间里有声音,您需要帮助么?”
……肯定是刚才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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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把巡夜的侍者引来了。
“啊,没什么,只是有个……不不不。没什么!”
露丝刚想说她捉到了一个毛贼……结果转头就看见,地板上被战锤砸过的地方,如今多出一片巨大的破损。
如果现在开门,这东西被发现,记在了酒馆的维修账目上要多少钱?
要不还是清早先溜出去买一个修补魔法,自己偷偷补一下吧……
再说,她转头去看那个被自己卸掉两只胳膊,且昏迷不醒的神秘青年,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可疑的血迹,深感这个场景比凶案现场好不了多少。
要怎么解释……?露丝暗自想。
难道要说,“她和进门的小偷搏斗,把小偷重伤打晕了,但她的东西什么都没少,只少了一杯胡萝卜汁……?”
也有点太荒谬了吧!
还是先等等,先等等。就算解释,也不是这个时候。
门底部的缝隙里透出魔法提灯淡黄朦胧的光晕,手提夜灯的侍者还站在门外等候,不疾不徐地敲着门。
“冒险者大人……露丝小姐?您还好吗——”
“没事——”露丝一边急急忙忙装出收拾桌子的动静,一边向着门外喊道,“我刚刚起夜不小心绊了一下,打翻了桌子上的胡萝卜汁,我自己清理一下就好了。”
“好的,那您小心。”侍者提着灯走远了。
直到侍者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露丝才有些放心似的叹口气。她重新看向角落陷入昏迷的神秘青年。
这个晚上简直是太奇怪了。她本来要到冒险者公会招募新队员,现在却和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共处一室。
结合他刚才可疑的行为,她心中隐隐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露丝伸出手。
处于昏迷中的青年垂着长长的睫毛,毫不挣扎,任由她掰开了嘴巴,露出了两颗有别于人类和精灵的小巧尖牙。
这下明了了。
是的,她遇到了一只货真价实的吸血鬼,或者说,血族。整片大陆上最为稀少神秘的种族。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露丝这辈子大概都会认为这个族群其实根本不存在。
血族确实不是魔物,是维持着中立的独立种族,据说他们一直出没在北方寒冷的冻土边缘地带,和几大王国的疆域都保持着距离。
由于生活习性的问题,他们虽然不会遭到屠杀,但同样到哪里都不会受到其他种族欢迎,所以近些年来都快绝迹了。
总之听上去是一个和高个子矮人差不多倒霉的种族!
所以怪不得会沦落到偷胡萝卜汁吗?露丝漫无边际地想着,话说这样的话他直接吸血会不会更方便些……
等等,似乎有什么不对。
露丝飞快地开始思考,目光怀疑地投向了昏迷的青年。
……所以他刚才果然是在撒谎吧!胡萝卜汁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下榻者的血。
露丝对自己的推断很确信。看向他的目光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厌恶。但这解释不了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突然昏过去?
她再次仔细端详,一旦他闭上了那双惹人注目的眼睛,便很容易注意到其他的异常。
呼吸微弱而急促,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风衣下的瘦弱的身体清晰可见……
……营养不良?
正在这时,昏迷中的青年仿佛吃痛,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她循声看去,只见他的风衣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了,露出里面纯白的内衬,此刻在肩膀处,渗出了一抹明显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