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你心中无所追求,才不知情为何物,又如何明了我所行之事。”繁舟反驳道:“你为了钱财,不惜伏低做小,甚至连妻女都可以送给别人。”
“你这样的人又有何资格指责我,又有何资格敢在公堂之上说自己没错,你就该被世人谩骂,被世人唾弃。”
平撤讥笑一声道:“被谩骂被唾弃又如何?这是我的生存之道,连活着都要看别人的脸色,还谈什么情爱。”
“肃静!公堂之上不是你们争执的地方。”陈远拍板道:“繁舟,你还有何话说。”
“大人,我求大人给唐禾和平撤定罪,他们如此不配做人。”繁舟磕头。
陈远平静地陈述道:“玄国没有律法能给他们定罪。”
“大人,他们所作所为有违人性,还不够吗?”繁舟祈求地看向陈远。
陈远没有说话。
繁舟不甘心。
平撤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别挣扎了,繁香故意杀人,这个罪名可是写在律法上的,我要是你啊,就老老实实和大人道歉,离开,何必为了繁香得罪这么多人。”
裴卿看着这一幕幕,眼神很复杂,她看向沈初锦,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心里情绪。
沈初锦看出她心里顾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陈远道:“繁舟为繁香申冤,证据不足,按照规矩,杖十,以儆效尤。”说罢,他又朝沈初锦拱手示意:“长公主,您看此事是否可以结案?”
“这是你们陇州的事,不必过问本宫,此事已传到玄京,本宫不过是应了陛下前来看看。”沈初锦平淡地说着,她又抬眸看向繁舟。
繁舟似是抓到最后一根稻草,忙道:“长公主,您最是公道,唐禾和平撤这样的人应受到惩罚,繁香也是受害者,她也是被逼无奈,罪名不能全压在一个人身上。”
沈初锦起身,轻拍了一下裴卿的肩头,看向繁舟道:“方才陈大人也说了,你所说的这些在玄国律法里无法定罪,而你,无证据便敢来申冤,也该受罚。”
“这里是公堂,不是讲故事的地方。”
沈初锦又将视线转移到平撤身上:“平撤,卷钱跑路,按规矩,你在唐禾手下做事,都会签署协议,这些东西官府也有留证,协议上可是写的清清楚楚,未到时间便私自离开,也要受罚。”
平撤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此处,何况沈初锦说的滴水不漏,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
繁舟沉默了很久,像是下定了决心,朝陈远道:“大人,繁舟认罪,甘愿受罚,只希望能再见见繁香。”
陈远一时难抉择,求助地看向沈初锦。
沈初锦漫不经心地道:“繁香故意杀人,证据确凿,此重犯如何随意让人见。”
她又看向陈远:“陈大人,这样的重犯,尸体该如何处置?”
陈远思索片刻,明了沈初锦话里的意思,道:“抛尸荒野,或丢到乱葬岗。”
沈初锦朝陈远点点头,道:“如此,本宫也会如实禀告陛下。”说罢,她便带着裴卿一同离开。
马车上,裴卿一直不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
“怎么,还是接受不了?”沈初锦问道:“是觉得我心太狠?”
裴卿摇摇头。
“你这心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你后面还不是心软了。”
沈初锦轻笑一声:“此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裴卿眼前一亮,期待地看向沈初锦。
“繁香杀人是既定的事实,可唐禾和平撤这样的人,在玄国律法上虽拿他们没办法,但百姓的嘴也是一种武器。”
“我明白了。”裴卿想到注意:“这件事交与我便好。”
沈初锦无奈地摇摇头。
“也是一对苦命鸳鸯。”沈初锦小声喃喃。
裴卿已经再构思如何将此事大肆宣扬出去,根本没听沈初锦在说什么。
夜里,郊外的乱葬岗,繁舟换上红色戏服,同繁香身上的是一套的。
他抱着繁香的尸体,眼泪止不住落下。
郊外尔有野兽吼叫,尔有刺骨的寒风吹过。
他紧紧抱着那具冰凉的尸体,似乎是相信只要自己抱的足够紧足够久,就能将繁香捂热。
“繁香,我来晚了。”
“对不起,要是我早点知道,早点带你走就好了。”
“我没办法为你申冤,也不能让唐禾和平撤下狱,是我无用。”
“你一个人练习唱戏,一个人度过,没有人倾诉,一定很痛苦吧。”
繁舟的声音哽咽,他的脸贴在繁香的脸上,讲了很多很多话。
他在繁香的内层发现了《离终》的手稿。
“原来,你一早就想好了。”
“繁香......”
繁舟抬起头,看天上明月,没有很圆,但很亮。
他开口,唱戏。
“上元灯火红,祈安花灯游,佳人才子聚,问君何处来,何处来。”
“上元灯火红,问卿何处来。”
“祈安花灯游,问卿去何方?”
声音欢喜了很多。
“佳人才子聚,愿与卿同游。”
“共同游。”
剩下的,繁舟没有继续唱,他换回自己的声音。
“今晚不唱《离终》。”
“今晚的风也不冷。”
“今晚我们终于相聚。”
“我们重归故土。”
“繁舟此生,能有繁香相伴,赴死无憾。”
“愿与卿长眠。”
月光下那匕首寒光一闪,锋利的匕首割破了喉咙。
繁舟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了繁香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寒风戚戚,荒野无际,又是万籁俱静,唯有天边那一轮明月的微光洒在地上。
沈初锦在不远处看着,勉强看清那一抹红色交织在一块。
心里是难以言说的复杂。
“繁舟是你找来的吧。”云笙辞在身后出现。
沈初锦吓得一愣,回过神来无奈地扶额。
云笙辞赶忙安抚她,这里太安静了,他也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两人并排看向远处。
“裴卿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为什么,我只是从中推波助澜罢了。”沈初锦缓缓解释道:“你不觉得他们的故事,很有意思吗?”
云笙辞轻笑一声道:“他们的故事太过热烈,太过纯真,可惜,并不适合这里。”
“人似微尘,能得佳人,何其可贵。”
“情爱可贵,亲情可贵,友情可贵,皆是尘雾混杂中最弥足珍贵的宝物。”
沈初锦的笑意挂上眉梢,道:“说的是。”
繁香受挑拨,以为繁舟死了,就算背负罪名也要杀了唐禾。
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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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得知繁香的死,冒着被惩罚的风险去敲响登闻鼓,为繁香申冤,让繁香和他的委屈状告天下。
这便是凭心而已。
繁香唱的是悲,繁舟唱的是喜。
那场《离终》终于唱完了。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云笙辞侧头看她。
“线索中断,只能行一步走一步。”沈初锦有些无奈地仰头看天上明月。
“你在哪,我们就在哪。”云笙辞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眼神闪躲,别过脑袋,避开沈初锦看过来的目光。
“好啊,以我为名的功绩,也有你们的一份。”
沈初锦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接着道:“云笙辞,你是不打算回云绯国了?”
云笙辞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转过头同她对视,眼底闪过慌乱,移开视线,吱吱呜呜道:“我,我暂时没想过回去,那抚州很多事都没忙完。”
“是吗?”沈初锦转过头,哼笑一声:“我倒是不知,抚州首富如此轻松,还有闲心来陇州看灯会。”
“诶,不是......”云笙辞急着辩解,沈初锦嘴角的一抹坏笑撞进他视线。
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中了沈初锦的圈套。
“小锦,你......”
沈初锦心情好多了,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过身准备离开。
“小锦。”云笙辞在身后叫住她。
沈初锦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云笙辞纠结了好一会儿,道:“我不是有意撒谎的,再等等,我把事情都告诉你。”
“好。”沈初锦转过头,接着走,感觉到云笙辞跟上了,又道:“云笙辞,你真不会撒谎。”
云笙辞只觉得自己的脸烫的厉害,有些虚心,不敢再说话,跟在沈初锦身后,又同她并肩同行。
这片乱葬岗又恢复的沉寂。
那十指相扣的双手紧紧地靠在一起,似是再也分不开。
他们幼时机缘下相识,共同学戏,配合了一场又一场,互生情愫,彼此依靠,彼此眷恋。
可惜命运不饶人,但最终同葬故土,也应了曾经的誓言。
“我们要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繁香和繁舟的事结案,陇州里流言四起,什么说辞的都有。
“那唐禾就是该杀。”
“我之前听其他地方的人说唐禾为了挣钱干了很多不正当的勾当。”
“这种人啊,为了挣钱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哎,都是生存所迫,可惜了,是一对苦命鸳鸯。”
“......”
留言传播到各处,陈远最终还是没制止。
唐禾和平撤也的确被人谩骂和唾弃。
繁香和繁舟的故事被写书人写成话本子宣传出去。
祈安河依旧是波澜不惊,河中的花灯也不知去到哪了,或许是已经实现了愿望,不见了。
有关徐家的事依旧没有眉目,沈若歆的踪迹也查不到,就连曹全的下落也全然不知。
她将所有的事串联在一块。
只知道徐家通敌一事由文昭侯吴佐检举,大理卿断案。这其中好似又和陇州八年前的贪污案有些联系,若是如此,便和何家及曹全脱不了干系。
一筹莫展之际,影一推门进来,神色有些纠结。
“殿下,千月国国君和东横国国君突然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