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你功名藏身后 > 30. 第三十章
    云晏今日是和云岁岁一同上山祈福的。

    云笙辞还是不情不愿地见了云晏。

    两人面对坐下,云晏倒了一杯茶给他。

    “事情忙完了,你要走了?”

    云笙辞没碰茶水,直言道:“王兄有何事不妨直说。”

    云晏轻笑一声,饮了一口茶水才道:“若让你留在云绯国经营云京的产业,你不愿?”

    “云京人才辈出,不缺我一个。”

    “玄国也是同理。”云晏毫不犹豫就说出云笙辞的想法:“阿辞,你终归是云绯国的九王子。”

    云晏不等云笙辞回话,接着道:“两国即使交好,但并不代表你可以在玄国展露你的野心。”

    “你那样太冒险了,若有差池,你这些年的心血都会被毁。”

    “你如此意气用事,可有想过后果。”

    云晏的口气太过平淡,像是在讲一件平常的事。

    良久,云笙辞自嘲般地笑了一声,他看向云晏,眼角染着一抹潮红,他道:“王兄,这云京没有什么值得我去惦念的。”

    “我这也不是意气用事。”云笙辞放在案下的手微微发抖。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笑:“王兄,云京有你就够了。”

    说罢,云笙辞起身离去。

    “阿辞。”云晏叫住他。

    “你这样,就不怕越走越远,最后连站在她身边都不配?”

    云笙辞平复心情,淡淡地答道:“这是我自己的事,王兄不必担心。”

    云晏无奈地闭上眼,靠在背后的栏杆上。

    云岁岁再进来时,云晏一脸疲惫,给云笙辞倒的那杯茶已经凉透了。

    云笙辞离开南山寺前,去了大堂祈福。

    他双手合十,跪在软垫上。

    他信神佛吗?

    他是信的。

    正月十五午时,沈初锦到达陇州

    陇州虽没有玄京繁华,但上元节的街道人来人往,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

    街上的铺子都摆出各式各样的花灯。

    “今日是上元节,小锦儿,我们再玩一晚又何妨?”

    裴卿和菀云已经开始想晚上用哪盏花灯许愿了。

    沈初锦并无异议,随着她们去。

    她自己先回了客栈。

    或许是街上的氛围太过浓郁,她也静不下心思考事情。

    从窗户望出去,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桥,她记得那桥和那条河有同一个名字,叫祈安。

    天色渐晚,街上张灯结彩,一串串灯笼横纵相连,照亮了整个陇州。

    裴卿给沈初锦提了一个花灯回来,是莲花状的。

    “兔子老虎的都没抢光了,只剩这些了。”裴卿有一些小遗憾,但是很快被外面的热闹声吸引。

    “有戏班子!”裴卿从窗外探出头去,看到祈安河对面的戏台正要唱戏。

    “殿下,一起去看看,权当放松了。”菀云提议道。

    沈初锦最后妥协,同她们一块去了。

    裴卿和菀云将花灯放在祈安河上,双手合十许愿。

    沈初锦站得远远的,保证能看到她们就行,她可不想再被裴卿因为她没参与而絮絮叨叨。

    路上行人一波接着一波,都往祈安河对面的戏台子去。

    “听说这次戏场有繁香和繁舟。”

    “你说的可是那两位配合十分默契,在玄国各处都唱过的繁香和繁舟?”

    “他们可算来陇州了,我期待好久了。”

    “他们今晚唱的什么?”

    “好像是一场新的,我听过名字叫《‘梨中’》。”

    “《‘梨中’》,哪个‘梨’,哪个‘中’?”

    “肯定是梨树的梨,他们这次唱的地方都是梨树。”

    “......”

    沈初锦留意着行人的话,莫名也对今晚的戏场有些期待了。

    “快走快走,要开始了。”

    人群中有人喊道,祈安桥上顿时挤满了人。

    裴卿颇为无奈地看着桥上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挤不进去,晚些去都没位置了。

    沈初锦看出裴卿的心思,朝对岸的阁楼上指了指。

    菀云很快心领神会。

    “还得是殿下。”

    “以后这种事就得带小锦儿来。”裴卿已经在心里打好了算盘。

    这里离戏台是远了些,但是能看清全景。

    戏台前围了不少人,都热情地等着这场戏开演。

    “裴卿,你知道繁香和繁舟吗?”沈初锦随口问道。

    “知道,你从哪听说了,他们一同唱戏十几年了,几乎形影不离。”裴卿的视线就没离开过戏台,嘴上接着道:“我们运气真好,能遇上他们来陇州。”

    沈初锦明了,也好奇地看向戏台。

    戌时一刻,繁香上场。

    她先唱了一段。台下欢呼声和追捧声不断。

    随后她扯掉身边黑色的布。

    “啊!”

    “那是什么。”

    一个大瓷瓶上是一个人头。

    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散大,脸上化着戏妆,嘴角都是血。

    起初台下的人还以为是故意的。

    但繁香的脸色着实不太好,那个大瓷瓶下还漏出了血迹。

    一时间街上满是惊呼声和惨叫声,人们下意识地跑开,可人太多了,祈安桥太小,不少人被挤下了桥,掉到祈安河里。

    “快救人!”沈初锦出声,从阁楼上跃下,扎进水里救人。

    赶来的陇州刺史一边疏散着人群,一边让士兵去救人。

    冬日的河水刺骨,沈初锦救完一边的人上了岸,寒风吹过,身体不自觉地颤抖,她走进拐角处挡风。

    她的视线落在逃跑的人。

    沈初锦察觉有人靠近,一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出手,不过一方是进攻,一方是防守。

    “小锦,是我。”防守的那人出声,声音很熟悉。

    沈初锦接着月光看清来人,身体微微一愣。

    云笙辞将披风披在她身上系好,他后面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嘴里塞着布,眼神狠厉地看着沈初锦,也没有挣扎。

    “你......”沈初锦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一会再说,先回客栈换身衣服,天凉,还有审人。”云笙辞看向身后被他绑着的人:“方才在戏台后面,我看到他逃跑,有些可疑,就抓过来了。”

    沈初锦点点头,天气太凉,她也有些受不住地打颤。

    菀云和影一他们救完人已经回来,人手一杯姜茶抱着取暖,裴卿还留在外面看落水的人的情况。

    “云公子!”菀云有些意外。

    云笙辞点点头,将被绑的男人揪到众人中间。

    “这是?”

    “方才戏台后面要逃跑的,看着实在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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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嘴里的布条被拿掉,意料之外的,是男人没有挣扎,也没有呼叫,而是淡定得毫无波澜,也看不出任何破绽,他道:“那个人头是繁舟的,繁舟是繁香杀的。”

    沈初锦换好衣服下楼听到这句话,蹙起眉头,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繁香的样子根本不是装的,她脸上的惊恐和下意识的退缩都是骗不了人的。

    可下一秒,男人变道:“繁香她是演的,她是戏子,这么简单的害怕她再熟悉不过了。”

    “可那演的也太像了。”

    男人轻哼一声,道:“她演了十五年的戏,自然像。”

    “将人带给陇州刺史。”沈初锦瞥了一眼地上临危不乱的男子:“这是陇州的事,交给对应的人。”

    “是。”影一应下,铁柱轻松将人扛到肩上向外走去。

    入夜,陇州笼罩在一片沉寂。

    有些失眠的人,或者还为入睡的人,这个时候总喜欢站在窗边,看向窗外风景,或者仰头看星空。

    可今晚,祈安桥上的景色却格外不同。

    周围的居民被尖叫吵醒,顺着窗户看出去。

    繁香站在桥檐上起舞,每一个脚步都很稳,每一个动作都很柔美,舞姿翩然,寒风吹过她单薄的衣服。

    有了观众,她开口,将那场未唱完的戏唱下去:“上元灯火红,祈安花灯游,佳人才子聚,问君何处来,何处来。”

    众人都被她吸引,陆陆续续有人靠近祈安桥。

    “上元灯火红,问君何处来。”

    “祈安花灯游,问君去何方?”

    声音凄凉了很多。

    “佳人才子聚,不知君安在?”

    “安在?”

    “今以《离终》曲,愿与君同唱,问君为何默,不过一场空。”

    “郎君安在否?”

    “终是,梨花离人,悲切,愿与君同眠。”唱这句时,繁香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戏唱完了,繁香的舞也跳完了。

    月光下,她手里的匕首清晰可见。

    “愿与君同眠!”繁香用自己真正的声音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她掉进祈安河,河水肉眼可见变了颜色。

    来听戏的人很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戏。

    他们忙着欣赏繁香的舞姿和戏腔,没有察觉她的声音为何听起来如何悲凉。

    沈初锦亲眼目睹了这一场戏,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繁香......”裴卿站在旁边,久久不能回神。

    “不是什么《‘梨中’》,是《离终》。”菀云有所感触,声音里带着惋惜。

    “他们那么配合,唱的那么好,唱的天下皆知。为何繁香还要.....”裴卿没说出剩下的话,繁香和繁舟是她最喜欢的一对搭子。

    沈初锦的心情也很复杂,她问道:“在戏台上那位,是繁舟吗?”

    “我趁乱看了一眼,很像,但是我不能完全确定,他们的妆容每一场都不一样,脸上的粉更是涂的厚厚的。”

    裴卿叹着气,退回房间。

    沈初锦不忍嘘唏。

    上元夜,灯火明,命案起。

    佳人才子聚,却不知君安在否。

    繁香的尸体已经被人打捞起,刺史疏散看戏的百姓,将尸体带走。

    这接二连三的闹剧,闹得人心惶惶,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陇州一片寂静,却也寂静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