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滴到衣服上,沈初锦抬手帮她擦去眼泪。
裴卿嘴角挤出一抹难看的笑:“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们迅影阁伟大厉害的医师。”沈初锦已经听完了事情上下,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膳房做了梅花蒸糕还有馎饦,好了,我们最厉害的医师,该回府了。”
裴卿含着泪点点头,同沈初锦上了马车。
“约莫两日,天气好就要启程去陇州了,你可想好如何安置他们了?”
“我说好管到底就管到底,两日足够了。”
裴卿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看向沈初锦:“你不生气吗?”
沈初锦轻挑了下眉:“什么值得生气。”
“你之前总说我太笨了,容易上当受骗,如今看来,你说的不错。”裴卿又有些委屈地低下头。
“裴卿,这是你的选择。”沈初锦看向裴卿,眼神严肃:“你选择了这条路,你也遵循自己心中所谓的医德,你在完成它。”
“我不会气你太善良,气你去救辰光的母亲,也不会气你心软,我要气的是拿这样的事对付你的何独舟。”
“善意,是纯真的,天下最美好的事,不该夹杂着任何利益和算计,你由此品性,值得保留,值得夸赞,她不是负担,是你裴卿的选择。”
裴卿嘴角哆嗦着,无论怎么忍着,眼泪还是夺眶而出。
“那,那你会惩罚辰光和他母亲吗?”裴卿吸了吸鼻子道:“我想看看,我的选择对不对。”
沈初锦不禁轻笑一声,将帕子丢给她,没好气地道:“不会,人是你救的。”
“你的选择也是对的。”
裴卿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扯出一抹笑。
沈初锦别过头,喃喃道:“人心是自私的。”
辰光为了自己的母亲,才让裴卿和菀云落入险境。辰光的母亲为了活,和裴卿讲了很多过去的悲剧,让裴卿同情。
就连沈初锦她自己来这里等待,也是为了裴卿。
人都有私心,不过是谁大谁小,谁看起来更无辜,谁看起来又更值得同情罢了。
沈初锦回神,看向倦意不止的裴卿,无奈地摇摇头嘴角不自觉挂起一抹笑。
“皇姐不妨等十五过了再去陇州?”沈哲一听沈初锦又要去陇州,赶忙将人叫进宫问个详细:“皇姐,今年也不在玄京过个完整的春节?”
“不了,等皇姐找到,等徐家昭雪再说吧。”沈初锦漫不经心地饮着茶。
沈哲也没有其他法子劝她留下,妥协似的坐回椅子上。
“皇姐,那你想过之后要做什么?”
沈初锦抬眸瞥了沈哲一眼回道:“你能通过现在的朝堂局势想到自己的未来吗?”
沈哲一时语塞,又不死心地道:“皇姐不妨说说。”
茶盏放在桌上发出声响,沈初锦看向窗外的暖阳,眼神迷离,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良久,她道:“或许继续从军,或许游山玩水,总之都比待在玄京好。”
沈哲打趣道:“皇姐好不容易掌了实权舍得放弃?”
沈初锦垂下眼,把玩着手里装着安神药草的香囊,道:“玄京繁华,多的是人争抢,可是要守着自己的小天下却要万分小心。”
“有人贪念这里的富贵,也有人想要离开,这玄京外的景色,也未尝不好。”
“从前一心想要权力,因为只有有了权力才能在玄京城站稳脚跟,护着想护的人,可是这一路要失去的也多。”
她是有些累了。
沈哲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沈初锦,道:“皇姐,你变了好多。”
沈初锦挑眉看向他:“那我之前是如何?”
“皇姐之前都不爱说话,什么都忍在心里,被打被骂也不哭,那一股子狠劲我还清楚记得,之前也不会像如今这般一本正经说玩笑话。”
“我何时同你开玩笑了。”
“就刚刚,我问皇姐事情结束后要做什么。”
沈初锦表情僵了一瞬,道:“那是在告诉你眼下事未成别想太远。”
“是是是,皇姐说得对。”
沈哲嘴角挂着灿烂的笑,脸上的愁绪飘走了不少。
他手撑着脑袋,歪头重新看向沈初锦:“看来,皇姐交了不错的人。”
裴卿和菀云被何独舟绑架,沈初锦去救人的事在玄京里传的沸沸扬扬,他想不知道都难。
沈初锦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开口道:“人生何尝不似微尘,喜也零星,悲也零星,能得知己,三生有幸。”
沈哲眼里闪过一丝羡慕:“皇姐有那么厉害的医师,还有能模仿别人字迹滴水不漏的贴身婢女,还有有经商天赋的云绯国九王子,皇姐身边的人可都不简单啊。”
“看来陛下知道的还不少啊。”沈初锦朝沈哲投去试探的目光。
沈哲憨笑几声道:“皇姐不在,我总得撑起玄国的天,我也要变得厉害,护着想护的人。”
沈初锦低头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倒是会说,但你会做得更好。”
她终究不再惦念那个位置。
“朕,一定不让皇姐失望。”
沈哲眼神坚定,他背着手同沈初锦一起看向窗外。
沈初锦从御书房出来又见了徐清。
徐清正缝制着衣裳,各色各样的布料在案上堆得有些凌乱。
“母妃这是又要缝制衣服?”
徐清近年来才学的女工,她摊开一个刚封好的图案问沈初锦:“锦儿来的正好,看母妃绣的蝴蝶。”
只用了一个颜色秀的,略显单调,但是有模有样的,可以看出来是一个蝴蝶。
“母妃的绣工长进了不少。”
徐清得意一笑,继续将这只蝴蝶完善。
“母妃,我要去陇州了。”
徐清的动作一顿,喃喃道:“才回来又要走,连春节都不过完,你还是闲不住。”
“母妃。”沈初锦的声音带着一丝多余的尾音,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去吧,去吧。”徐清无奈道:“你想做的事我也拦不住。”
沈初锦贪念着徐清身上的味道:“母妃要出宫吗?”
“陛下是有意让我们出宫,但是我现在没这个打算。”
沈哲近日已经陆续放宫里妃嫔离开,如今还未有皇后,林太后要管理后宫之事实在离不开,沈哲便准了林家老夫人和夫人在宫里陪同。
其他想离开的妃嫔都离开了,没离开的不是家里没人了就是不想回去。
“我还要待着这里等你姐姐回来,我不能离开,不能让你姐姐找不到我。”
徐清轻轻揉着沈初锦的头发:“母妃知你是闲不住的人,你也不必担心母亲,后宫里还有太后和何太妃,不会孤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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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常给母妃写信。”
“有你这句话便够了。”
沈初锦离开后,徐清继续低头绣那只蝴蝶,嘴角慢慢垂下,眼里的那只蝴蝶也渐渐变得模糊。
“也罢,孩子们都长大了。”
这句话,徐清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在安慰自己不要再想,至少如今的形势已经不是从前那般痛苦了。
次日,金銮殿上。
何独舟的罪证由大理卿岑桔一一罗列。
“八年前陇州贪污一案,由何独舟主谋,粮食至今不知去向;三年前玄京城西下枝村地下尸骨案的十四具尸体,与此贪污案有关,罪犯何独舟已承认;另外何独舟绑架他人一事证据确凿......”
沈初锦隔着屏风听着。
岑桔说完何独舟的罪证后,殿上的空气有一瞬间凝固,官员们低着头不敢出声。
他们都在等结果,等沈哲的做法。
毕竟也没人料到,沈哲真的会对何家动手。
良久沈哲才出声:“证据确凿,依律定罪。”
短短八个字,何家的命运就定下了,而且,不可能再翻身。
沈初锦长舒一口气,离开了金銮殿。
她今日穿着朝服,暖阳洒在朝服上闪着光,她看向远方,微微皱起的眉头被抚平。
云笙辞处理好云绯国的琐事,登上了南山寺。
他去了那棵姻缘树,槐树还是光秃秃的。
繁琐的公务让他疲惫不堪,但今日天气正好,适合爬山,云笙辞也是心血来潮,想来看看。
今日来的人不多,南山寺清净了不少。
有小寺僧在打扫石阶上的积雪。
云笙辞仰着头去看姻缘树,有一部分的红绸已经褪色了。
褪色了,那也就是说那红绸上的姻缘已经实现了。
云笙辞绕着槐树转了好几圈,总算找到了自己挂的红绸。
他依稀记得,沈初锦的红绸就挂在他附近。
好奇心作祟,云笙辞又绕着自己红绸的位置看了一圈又一圈。
凭着记忆有了大致的位置。
他又有些纠结,看还是不看。
看了又觉得对不起沈初锦,不看心里又痒的很。
云笙辞的手已经握住了爬梯,但心里的两种想法还在争执。
偷偷看一眼应该没事,他就看一眼,谁也不说。
可万一他身边也有沈初锦的眼线,万一沈初锦知道了又该如何?
云笙辞的眉头紧紧皱着,还是没想好。
“九王子,那爬梯可是有什么问题?”一位老僧途经此处,看到爬梯边眉头紧锁的云笙辞,上前询问。
云笙辞顿时觉得这爬梯烫手,迅速松开,耳朵染上一抹潮红,心里虚心又要强装镇定。
“我就看看这个爬梯是否牢固,以免有人摔伤。”
“贫僧替南山寺谢过九王子。”
云笙辞不想再待下去了,加快脚步离开。
老僧看着云笙辞离去的背影,了然一笑。
尔有风吹过,槐树上的红绸又随风而飘。
云笙辞又在南山寺随意走走,侍卫来禀告消息:“王子,摄政王想见您。”
“晚些再说,我才刚上来。”云笙辞有些不满地道:“什么事不早些说,偏偏要我上山时说。”
侍卫赔笑道:“摄政王也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