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柔随着青川到了桌前,只是还没等她走近,就看见那位锦衣公子脸上微微一变,鼻尖细微抽动几下。他似乎还想将头往另一边去侧,但是侧过去之后又生硬地给侧回来了。
曾柔似乎还看到了他额上跳动的青筋。
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只是这是什么意思?好像她身上有什么难闻的味道一样,她已经换下了沾染血迹的衣服了,还是说这是在故意给她难堪?
她的脸也沉了下来,只等着看他要说些什么?
刘桢并不是要故意这样,他再如何也不会对一个女人失礼。只是他刚才确定了一件事情,之前他闻见的那种味道,就是来自于这个女人身上,也不知道她是用的什么香?
原本他在那屋里看见一地的鲜花,还以为是花上面散发的味道。只是到底心中还有些疑惑,那些花很寻常,并不罕见。
这种味道很奇特,其实并不难闻,甚至可以说很吸引他。就是如此,才会让他这么忌惮。
他从小到大见过的东西不知多少,且祖母喜欢熏香,她屋中和庭院中的香味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调香侍女特殊调制,却从未闻见过这样一种特殊的香味。
难道是有人发现了他的身份,刻意让此女子来接近自己?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想要前倾,更靠近一点。
淡淡的味道,让他感到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所有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想集中到对方的身上。
尤其是白日里第一次闻见这种香味时,他甚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刘桢一生当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那种身体不由自主的感觉,那种想要追寻到源头去全身心沉溺的陌生快感,他必须用尽全力克制,才能掌握主动权。
再看向眼前这个仿若娇花般的女人时,刘桢的眼中已经带上了审视。
曾柔看见这个人现在又用这种深深的眼神看着自己,像是草原上狩猎的豹子,不知为何身上的寒毛都快竖了起来。
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吧?
把人叫过来了又什么话都不说。
不过曾柔也不想和他计较了,世界大了,总是有一些不怎么正常的人的。再说了,她此时能够自由也是借了他的力,换个角度一想,心也就宽了。
“公子若——”
她刚一开口,对方也说话了,一副居高临下不容拒绝的态度。
“姑娘请坐!”刘桢伸手示意,“某想与姑娘相谈下今日之事,不知姑娘贵姓?”
曾柔看了下他邀请的动作,沉默了一瞬,而后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开口道:“小女姓林。”
刘桢点点头,缓声道:“原来是林姑娘,白日里临时搭船本就冒昧,更何况今夜这场祸事又因我们而起,某在这里便向林姑娘赔罪了。无论姑娘提什么要求,只要我们能办到,便不会推辞。”他并不掩饰今日这场祸事是因为他们而起的,更何况当时贼人先与他们交手,众人都听的清楚。现在事情发生了,那么最重要的就应该是解决问题,处理后续事宜。
这句话说的是诚意满满,曾柔听后有些惊讶,眉眼轻轻抬起。
算了,就当他之前是无心之失吧!眼前这个年轻的公子,虽然脸上冷冰冰的,但还是当的上一句清隽俊秀,相貌是十分出色。也许是天底下的丑男人太多了,一个英俊逼人的男子,其相貌的杀伤力,是十分厉害的。以前,她不就是沉溺于某个前朝皇子的男色当中,一时昏了头竟然看不出对方的虚情假意。
现在,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男人可以欣赏,可以远观,但是少接触为妙。
他的态度诚恳,曾柔也只装作未曾见过世面的小女子。她只抬眼看了对方一眼,便迅速收回视线,神色哀婉,嘴唇轻抿,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像是在考虑些什么。
“多谢公子好意,我那一对仆人今日惨遭杀害,也是因为那些贼人凶残,并非因为公子。明日你们能替我将人好生安葬了,我也就心安了。至于其他的补偿,公子且看着办吧!”
她轻声细语地将话说完,显然并不在乎自己能得到什么赔偿,一副哀伤至极不愿多谈的样子。
秦照在旁边听得替她着急,他觉得这个姑娘似乎是不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
那可是通天的好前程啊!
公子这句话说的很大。这个林姑娘现在孤身一人,现在又得了公子的承诺,若是有心想要托付终身给自家公子,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嘛!到时候,就算是他冒着挨板子的风险,也得替她好好劝说一番公子同意。在秦照看来,俊男美女,才子佳人,这样才是对的嘛!
真是可惜了!看来不仅是他家公子于女色上十分克制,就连这芳华之年的女子也不爱俊俏郎君了。这个世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家的公子竟然不能惹得佳人侧目,实在是让人难解!难道这姑娘不爱俊俏,爱富贵?可是这些他家公子也都有啊!只可惜他不能将公子的身份说出去,不然这姑娘肯定悔的肠子都青了。
秦照在旁边暗暗摇头惋惜,倒是惹得青川扭头淡淡地觑了他一眼。
刘桢听了眼前这位林氏女子的回答,眼睛一挑,似乎很是惊讶。她既不主动顺势上钩,难道是以退为进?
呵!当真以为他刘桢就是如此浅薄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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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他本就忍得厉害,不欲在这里和她废话,索性直接就站起身来,吩咐道:“青川,你留下与她谈,秦照你和我出去外面!”
说罢,便从舱房里面离开了。
曾柔被他猝然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她眨巴着眼睛看了下眼前被留下的青川,又回到看了眼缩在角落里的船娘,沉默是今晚的船舱。
“你们公子是不是讨厌我?”
曾柔先发制人,这也是她的疑惑。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你们公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青川看了曾柔一眼,“姑娘多虑了!”能被他们公子讨厌,也是一种福气,普通人还不够格呢!
……
刘桢在甲板上面长身而立,晚风徐徐。
他有些烦闷地叹了口气,眼睛望着被月色照的发亮的水光。此时气息虽然正常了,但是心中却格外的怅然若失。
秦照再怎么粗枝大叶,也看出来了此刻他的心情不是很好。一个合格的侍卫,在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不会主动说话的,除非等到主子的吩咐。
刘桢没有回头,终于交待道:“你去她的房间四处搜检下,看看是否有无……,记得要仔细些!”
秦照躬身应道:“是!”转身离去。
一刻钟之后,秦照便匆匆返回来了,“回公子,属下在林姑娘的房间仔细查找了,并未见到有什么可疑的香料?”
“没有?”刘桢重复道,对于这个回答并不算满意。
秦照疑惑地问:“公子是担心林姑娘是别有用心?属下愚钝,倒是没有看出来。”
刘桢背着手转过头对他哼笑了声,“她把你骗的团团转,你自然看不出来。秦照,别小看了女人。若他们主仆三人都是普通人的话,怎么可能反杀的了那两个杀手?还是那种一击毙命的手段!那个女人的话,真真假假!”
秦照听的一愣。
这后半夜,刘桢就在外面甲板上站着。
青川和曾柔谈好了之后,就过来回话。他说的时候也是一脸的疑惑,这个林姑娘似乎并不埋怨他们,也没想过找他们的麻烦。除了将那两个仆人安葬了之外,他提出的要送她去投亲的建议也被拒绝了。最后,青川无奈提出赠予一些银子做补偿,对方倒是思索片刻就答应了。
这又让他好生奇怪,他先前所见到的姑娘小姐不说视金钱如粪土,但是总会推辞一二的,这位林姑娘倒是干脆利落。
现在又占着底舱,让他家主子被迫在甲板上待上半夜。青川想起公子爷迫不及待离开底舱时的背影,心里无奈,主子他讨厌女子的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