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柔在下面和船娘待在一起,休息了半夜。也许是因为大事落定,她竟然心安地睡着了,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船娘打来水端进来,她望着眼前这个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的姑娘,伺候起来那叫一个心甘情愿。
“我瞧着都不用修饰了,姑娘面色看着并不太憔悴,挺有精神的。”船娘说完,才发觉自己说这个话不太中听。毕竟这位姑娘昨天还因为仆人的去世伤心呢,这说这个话像是有什么意思似的,连忙朝自己嘴巴上轻扇了两下,“哎呦!我这张嘴啊,我是说姑娘年轻,底子好,精神头儿睡一觉就能恢复不少。”
曾柔擦完了手,放下布巾,朝船娘笑着,又道:“无妨,不过咱们多久能到青州呢?”
船娘:“约摸午间就能到了。昨晚没有问姑娘,为什么不接受那位公子的提议啊?他们既然愿意送姑娘去投亲,总好比姑娘一个人上路比较好。你孤身一人,长的又水灵,外面很多坏人的。”
船娘瞧着那位公子是个出身富贵的,这种人从出生就什么东西都有。且她看着也是个讲道理的,昨夜让身边的人送来了一百两的银子,说是用作包船的费用和昨夜的损失。要知道,原本林姑娘他们包船的费用也就是二十两,现在多了几倍。出手这般慷慨的人,应当不会害人,这姑娘的安全还是有保证的。
她只以为这个姑娘平时都在深闺,不懂外面的世道,所以才劝说。
曾柔看着眼前一脸担忧的船娘,竟然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以往奶嬷嬷看自己的眼神,不由得就眼睛一酸。
她吸了下鼻子,微笑着点点头,对她解释道:“放心吧!我在青州还有认识的人,到时一下船便去寻他们,所以才不愿意劳烦他们。”
她不是没有在这个世道生存的经验,当初她为了保护陈寅,自己一个人引开追兵逃命的时候,不全都是靠的自己嘛!
更何况,她并不想和这三人再有任何其他的接触了。他们看起来并不是什么普通人,她之前需要招惹麻烦,并不意味着她以后也喜欢麻烦,还是不要再有什么接触为好。
船娘松了口气,不停地点头,“这样就好!”
前后两间舱房一大清早就被打扫干净了,虽然桌椅门窗损坏了。但是床铺换了干净的,也没了什么血腥味。曾柔走上甲板去吹风的时候,听说那位公子已经去里面休息了,只余秦照在外边一身戒备的站着。
她看着秦照也只是微微颔首,并不过去打招呼。
有着这样魁梧能干的下属,对方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早饭用的比之前要简单一些,但是对于曾柔来说却也足够美味。鱼片粥再加上昨日在集市上采买来的时蔬,十分爽口,她满足地吃了一碗。
还有一些昨日梁嬷嬷吩咐买来的食材,都要便宜了后面舱房那三人了。
曾柔坐在灶房中舀起粥往嘴里送的时候,昨日和她说话的青川过来了,看着她在吃东西,也只是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他过来吩咐船娘做早饭,唯二的要就是,东西要干净,还有就是量大。
船娘的手脚十分麻利,更何况这些要求不算什么。早上的粥熬煮的还有许多,只给客人们准备些管够的炒菜就可。于是,洗洗涮涮好一阵儿,等她开始起锅烧油的时候,曾柔已经放下碗往自己的舱房中去了。
既然房间已经被打扫好了,她也该收拾下自己的行李了。
她的衣物很简单,虽然她有两个仆人,但是身份却是一个孤女。家资不丰,在吃的方面梁嬷嬷尚且还可以讲究一些,但是穿戴方面却是直接体现在人前的,自然就不能穿金戴银,绫罗绸缎。
随便挑了两件衣物,都是料子简单,颜色不招眼的。她将这些装起来,打包成一个包裹。至于银票银子这些她贴身分开存放。等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她就专等着停船靠岸了。
青州是个好地方,依山傍水,人杰地灵。
埋了不值当的人真是可惜极了!
曾柔看着这边绿草如茵,野花遍地的景象心中暗暗感叹着。
她此刻找了个树荫下面平整的石头坐着,无奈地看着秦照带着那两个船夫在那里挖坑埋尸。自古以来,都是杀人容易,毁尸灭迹难。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挖坑不能太浅,不然就算不被野兽给刨出来,有时候下一场大雨,也能将尸体给冲出来。
这会儿三个汉子已经在这边呼哧呼哧地挖了好一会儿了,曾柔都替他们着急。若不是要维持好自己的人设,她都想直接招呼一声差不多行了,那么认真干什么?
可是她不能,等到坑挖好的时候,她还得好生感谢一番呢!
大约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曾柔终于听见坑里传来一声:“好了!”
她连忙站起身来,抓着自己的包裹过去小跑过去。只一眼,她的眼睛就睁的溜圆:“秦大哥,怎么这么深啊?”尽管她心中知道这埋尸的坑浅不了,但是这一眼看过去还是觉得深的不行。
“额,你们如何上来?我去找个绳子?”她瞧着在坑底的三人,疑问道。
秦照爽朗一笑道:“林姑娘,别担心,你看好了!”说着,他把铁锹往上面一扔,后退了两步,随后后腿不知道怎么一蹬,再一蹬,手上再一借力,就轻轻松松上来了。
曾柔是真的喜欢他,性格又好,身子骨看着又壮实,身手还矫健。她不由得夸奖道:“好厉害啊!”
秦照从来没有因为做了这点小事就被人称赞的,他听得出来真心假意,所以才觉得不好意思,脸上不由得有点发烫。这会儿他咧着嘴道:“林姑娘真是谬赞了,我先把人给拉出来,把人安葬了,姑娘也好放心。”
说罢,他就拿起刚才扔上来的一把铁锹,让其中一个船夫抓紧了,一使力就把人给提了上来。就这样其中两人抓着用麻绳绑好的尸体往下放,其中一个人再下面把尸体给摆放好。
事急从权,秦照解释这里不好买棺材,曾柔没什么不乐意的。有个草席裹着,还有三个好人给帮着下葬了,也不知道梁嬷嬷和田兴二人是几辈子积来的福气了。
安葬好人之后,两个船夫就已经径直回了船上,只有秦照一人还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曾柔安安静静地在坟前站着。
这一切本应该如梦似幻,因为在过去的两年中,她不知道想过今日这一情形多少次了。现在她这才离开那个小院多久,心心念念的愿望就这么快成真了。
可是曾柔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并不是虚幻的。她感谢老天的成全,甚至没有让她花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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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的心思。也因此,她会发自内心地感谢秦照他们三人,但也希望和他们从此之后江湖不见。
至于过去的,曾柔希望那些曾经再也不要打扰自己,她不会再是那个可以被人随意利用的前朝郡主了。
她以后的人生将会是平凡的,也会是灿烂的。
她转头看着树下的秦照,然后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说道:“秦大哥,这里有十两的银子,您帮我带给船家吧。其中的五两给船娘,谢谢她这几日的费心照顾。另外的五两就给两位船夫大哥,多谢他们今日的帮忙。至于秦大哥您,拿银子感谢是十足的冒犯,我只能口头对你表达感谢啦!多谢你的帮忙,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秦照没在意曾柔说的报答不报答的话,只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连忙问道:“林姑娘不回船上了吗?待到——”待到什么他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林姑娘走的太突然了。
曾柔示意他看了下自己手中的包袱,她东西都已经打包好了呢,简直是迫不及待。
秦照吭哧了两声,然后扭头看了下在树林外面停泊着的客船,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最终还是说道:“那林姑娘你多加小心,出门在外不要轻信他人!”
曾柔笑了,眼睛都弯了弯,她道看着秦照的眼睛:“好!我会的!那日后,有缘再见!”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头就走了,眼睛瞧也未曾往船的方向瞧上一眼。
秦照动也未动地看着她的身影顺着树林中的小路缓缓出去到大路上,然后才回了船上。一抬头,发现青川也陪着公子在外面甲板上站着呢。
他顺着方向看过去,就只望见人来人往的路上一个模糊的背影的了。
“公子还说林姑娘可疑呢,但是我瞧着人家似乎也并不想和咱扯上什么关系,直接说走便走了。”
头都未回过一次。
这可做不了假。
青川这时也不知怎的说了一句,“小的瞧这位林姑娘,胆子倒是大的很,一个姑娘家也敢独自一人上路。”
秦照大大咧咧惯了,听到一向稳重的青川也在旁来了这么一句,都忍不住疑惑地看向他。
青川不想理这个大老粗,要不是因为公子这会儿的不寻常,他也不会在背后议论一个姑娘家。作为一个随侍在公子身旁的人,青川知道公子不喜亲近女子,简直到了让人惊诧的地步。只是这是王府中最为绝密之事,若是被外人知道了,只会化为对付公子最锋利的箭,因此知道实情的人不多。甚至连秦照也只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是头一次见公子对一个女子这样的侧目,从昨日到舱房之后公子那突然的一问,再到后来见到那个女子时的异常。哪怕公子很不耐烦,甚至每次见面之后就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但是这样真的不是平时公子的作风。而这一切的异常,就来源于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林姑娘。
公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刘桢的眼力很不错,他看着那个姑娘从埋尸的树林里走到了码头的大路上。她的脚步似乎很轻快,不像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仿佛目的地很明确似的,那个身影一点也没有往回看一眼。
他眼神只那么定定地看着,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轻捻,随后眉头也轻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