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时远流走到网格前,把那支箭矢和信封连带着拔下来。
那甚至是带有倒刺的,如果当时真的刺中了……
他神态凝固了瞬间,余光瞥见青树小跑过来的身影,喉咙冒出一声厉喝。
“回去!”
青树似乎被哥哥的反应吓到了,愣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他揉了揉眉心,把嗓音柔和下来,“回去好吗,青树。”
饶是连慈郎也反应过来现场气氛突变不对劲了。他走过去把青树带回去了观众席。
见青树平安回到自己的座位,静时远流转身勾起微笑开玩笑般回应了迹部景吾刚才的提问。
“仇不仇家的,说不定是某个暗恋我的家伙呢?”
但气压完全低下去,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不开心了。
他走过去把信封拆下来放回椅子上的外套里,箭矢随便扔进了垃圾桶。执着地要求继续跟迹部景吾的比赛。
迹部景吾看在心里,啊嗯一声就继续了。
“我要出绝招了。”
静时远流在心里默念,很快他便听到另一头传来非常惊恐的声音,直接在他脑袋里响起来。
“大傻春你要干什么?!洒家正在抢超市大减价的东西,这个西瓜看起来非常美味,洒家不在的时候你不要乱来!”
“怎么是乱来的?”他故作叹气,在心里默念,“我只是想认真打一场而已。”
“走个挑战最强的流程不就好了,没必要非得把自己给赔上去啊。契约里没有明文说你必须打败谁,你要是没了,你愿意眼睁睁的看洒家饿死吗嘎嘎嘎!”
“不行。”他坚决回绝。
“为了莫名燃起来的自尊心?”
“只是觉得如果不这样会很可惜。”
他随意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捏着耳机塞进耳孔,手指在耳机侧面轻轻敲了两下,确认戴稳后向迹部景吾晃晃手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的耳机盒。
强劲的鼓点和节奏能够拉高他大脑的活跃度,提升他的反应力和速度,毕竟不是专业的网球选手,不知道这样的手段是否符合条件,所以……
“迹部君,为了表示对你实力的绝对尊重,当然,其实也是我不打算在继手冢部长之后继续输,我会拿出全部的力量,你不介意吧?”
冰帝那边的反应几乎是同步的,向日岳人语气带着纯粹的不可置信。
“但是刚刚的事情不处理了吗?还要继续比赛??不等等他跟手冢国光打过?”
他的问题接连不断,其他人正处于同样的震惊中。
迹部景吾的手指指向静时远流手里的耳机。
“在球场上戴耳机,你是觉得和本大爷的比赛不值得你全神贯注,还是说,你的网球必须靠音乐才能打出来?”
静时远流在心里飞速的做对比,也没有余力去维持表面的微笑了,心思游走在还好不是最坏情况跟现在的情况也已经够呛之间的微妙平衡。
他握紧球拍,指尖摩挲黑色护腕,嘴角重新勾起熟悉的弧度。
“正是因为迹部君可能值得我全神贯注才如此,我也很好奇,在极限的状态下,究竟会是什么结果?”
迹部景吾听到了他的话,随后把球拍从肩膀上放下来,拍头指向他。
“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让本大爷看看你所谓的极限状态是什么样子,输了可别找借口。”
深呼吸,双击右耳耳机的侧面播放的音乐,闭上眼睛,静时远流的右手轻轻拢住耳朵,心跳咚咚地跟节奏、鼓点、旋律逐渐同步起来,去掉了往日般玩笑的轻浮。
他能感觉到某些状态开始改变了,以往因为瞳孔颜色比较浅而导致有些畏光,此刻影响对他来说倒也不大,或许是因为歌曲把身体内部的调动起来的缘故。护腕随着手臂摆动摩擦出其细微的沙沙声。
“久等了,开始吧。”
迹部景吾的发球优雅又轻盈,其中的瞬间爆发出清脆而沉重的闷响,以极快的速度划过球网落点,精准的压在他反手位底线的死角。
球落地后弹起的角度比正常发球更低也更平,几乎贴着地面飞向场外。
他追上了球的速度,但球的落点跟他的预判差了一些,擦着拍框的边缘,飞出了底线。
迹部景吾拿下了第一分,冰帝正选中爆发出短促的喝彩声。
他站稳之后回到接发球的位置,在脑海里回放着刚才那球的旋转和弹跳角度。
球拍和网球之间就像是猫和老鼠的关系呢。
大脑很无理由的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他把这个想法拂出脑外,思绪回到场边来。这种时候走神,可不太妙。
他需要验证。那么……
第二球他把球打回去,但击球时施加的宣传量超出了控制范围。球在越过球网后没有下坠,而是继续飘出了底线。迹部景吾拿下第二分。
下一球精准落在迹部景吾反手位底线内不到几步的距离,球落地后弹起的角度与正常的平接球完全不同,带着微小的侧旋,迹部回球的瞬间,手感出现了偏差,球飞出了边线。
迹部景吾似乎开始认真对待了。
静时远流在音乐的加持下被推到了极限,发球上网、接发球上网、截击、再截击,都试图在网前解决,不给任何拉长回合的机会,球几乎刚离开拍面,他就已经移动到了拦截的位置。
这跟他以往的球风截然不同。太焦躁了,仿佛连一丝时间也不愿意给对方留。
每一番回球,静时远流都加了不起眼的旋转,试图扰乱迹部的手感。无论是正手击球手腕微微内旋,还是反手切削拍面多停留,又或者是角度的微调,悄无声息地改变球在空中和落地后的运动轨迹。
眼睛始终追着那颗黄色的球左右移动,但是他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
“你眼睛不想要啦?!静时远流!”
他脑袋传来乌漆麻黑气急败坏的声音。
“因为很有趣嘛。”他随意的回了一句,又把精神放在了比赛场地上。
“死家伙又糊弄洒家!”
比赛进入了僵持的后半段,球从他从前面飞过来,速度并不比之前的快,角度也并不刁钻,他挥拍,球从下方漏了过去,完全落空。
他顿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拍,然后抬起左手在耳机侧面敲了两下,把音量调到最大,重新摆好接球的姿势。
再来一点,只要节奏和旋律足够……
比赛的最后一球,他拦截迹部的回球,在球上面加了逆时针的强烈侧旋,球越过去往后弹起的角度极其异常,几乎贴着地面横向飞出,迹部的球拍差零点几秒碰到球,但已经来不及了。球落地后,弹起又滚入角落。
比分定格了。
静时远流站在原地,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很多,起伏着,又眨眨眼,感觉眼睛有点干涩,眼前的重影,伴随着休息的片刻,逐渐恢复起来。随后伸手把耳机拿出来,放回耳机盒。上前朝迹部伸出手。
“迹部君打的很好。”
迹部景吾的呼吸节奏依然很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态。但他视线在静时远流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他把球拍换了手,习惯性的拢了拢额前的碎发。
“啊嗯。你那种乱七八糟的旋转,是计算好的,还是随手加的?”
“我大概是直觉型选手吧,不过我确实在一直在记迹部君发球的角度。”
“慈郎前辈,你的眼罩借我可以吗?”
青树的声音从场边响起。静时远流有点意外的看过去,青树走向芥川慈郎那边,芥川慈郎眨了眨眼,从包里翻出眼罩递了过去,甚至还附带了说明。
“给你,要捏一下才会变冷,你要睡觉吗青树?可是现在还在比赛……”
“我给哥哥,”青树接过眼罩,转身时又补充了一句,“他眼睛快坏了。”
静时远流无奈扶额,这种时候追究的应该不是这个问题吧,这完全、不是重点吧!这种时候就应该一脸崇拜地说哥哥好厉害才对。
虽然青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但是不要打扰一位哥哥对弟弟的幻想和期待。
等他反应过来,青树已经拿着眼罩走到了他面前,动作流畅自然到完全没有征求同意的意思,直接伸手拿过他手里还没有来得及收进口袋的耳机盒。
青树把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里,白色的降噪耳机在他白色的妹妹头短发间几乎看不出来,他眨了眨眼,耳机的降噪效果显然很好,周围的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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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音全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静时远流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又看着青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当然知道青树在干什么,这家伙在某些事情上的直觉精准得惊人,而在常识方面又是张白纸。
时常让他不知道该担心青树会不会被骗,还是先担心他会不会说什么话,把别人一头创死。
“谢谢你青树,但是我不需——”
话还没说完,青树已经把眼罩蒙在了他的眼睛上。
这到底是跟谁学的,不对,他到底什么时候学的?
反正罪魁祸首不是他,他心虚地目移。应该。
静时远流的抗议被堵在了喉咙里,化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冰袋已经被青树捏过,凉意透过眼皮深入因高强度使用而微微发热的眼睛,那种感觉其实并不难受,甚至可以说是舒服的,但问题不在于舒不舒服。
他好不容易打了一场胜利的比赛,就不要来拆台他的状态了。
更何况,他现在也不确定是让青树远离自己比较好,还是靠近自己能够即时反应比较好。
静时远流叹了叹气,还是摸摸青树的脑袋,决定要把这么多年没摸过的脑袋全部都摸一遍。
附近传来迹部景吾的声音:“慈郎,你的眼罩借的真是时候。”
迹部君果然也注意到了。希望他没有放水。
“原来青树会照顾人,好厉害。”
芥川慈郎说。
菊丸英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到了静时远流身边,用手指戳了戳他脸上的眼罩。
他握住菊丸的手,另一只手捏住眼罩边缘,从脸上摘下来,光线重新涌入他的视线。对着菊丸微微点头。
“我没事,菊丸君。”
他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手里的冰袋已经开始凝结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接着俯身摸了摸青树的脑袋,语气温和地说。
“还给慈郎君,然后你跟慈郎君一起去好好睡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带着某种熟稔。
“不然青树长不高,嗯?”
青树翠绿色的眼睛缓慢的眨了眨。
他伸手,“哥哥,信,给我。”
静时远流摇摇头,语气淡淡又果断。“不行。”
青树扁嘴,眼神透露出被隐瞒的委屈,只好转身走向慈郎。
“哥哥让我跟你一起睡觉,我们去睡吧。”
芥川慈郎本来已经处于半清醒半迷糊的临界状态,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睛亮了。
“真的吗!来来来,这个位置很舒服的,阳光晒不到。眼罩你先拿着,等会换我戴。”
青树把眼罩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眼睛闭上了,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道浅灰色的阴影。慈郎的脑袋已经歪向了青树的方向,呼吸声渐渐均匀。
静时远流把声音放轻,跟旁边的菊丸英二交换了眼神,又转身朝迹部景吾表示感谢。
迹部景吾站在球场的边缘,视线落在他拿起外套的动作上,声音恢复一贯的纵容与威严。
“啊嗯。打完就走,你倒是比你弟弟更不懂规矩,冰帝的球场不是公交车,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嗯?这太冤枉在下了,迹部君,我想我的语气应该很有礼貌才对。”
静时远流眯起眼睛,嘴角挂着那抹让人分不清是友善还是挑衅的弧度。
当然,他确信此时的态度是无比友善的,对于能和他全力以赴的选手,他一向保有尊重。静时远流心想。
对于能和他全力以赴的选手,这种时候当然不能轻易放跑,更何况,那封信……迹部景吾眯起眼睛,思索着怎么把人留下来。
“语气确实很有礼貌,但你的每句礼貌都让本大爷更想再跟你打,本大爷没有兴趣为难客人,但身为主人,留客人吃一顿饭是最基本的礼数,你不会连这个都要拒绝吧?”
下方的人类们绞尽脑汁,一只站在球场网格上方歇息的鸽子,早先时候被穿刺而过的箭矢惊飞。
它直直朝着相反的高空飞去。
却在路过某扇窗户的中途被莫名的引力牵扯着,打破玻璃跌进窗户内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