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满级恶人被迫无限流[无限] > 7. 向死而生
    粗重蛮横的喘息,再也没有他焦躁拍砸桌面的沉闷撞击声,那些粗俗刺耳的咒骂,尽数随着那个人的消亡彻底湮灭。

    突如其来的安静,比方才的混乱与嘶吼更让人难熬,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十几秒前还像一团烈火般莽撞的人,转瞬之间就被冰冷的墙壁彻底吞噬,尸骨无存。

    地面被清理得一尘不染,光洁得诡异,半点血迹、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几乎要让人误以为刚才那场惨烈的处决、那个鲜活的生命消散,只是众人集体产生的幻觉。

    可空气不会骗人。

    一缕极淡的腥甜气息,死死藏在满屋冷硬的金属味道之下,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抹不掉,消不散,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许安娜缓过了翻涌的胃,抬手用手背草草擦去嘴角的酸水。精致的妆容早已崩裂,眼尾的眼影晕开一片灰黑,衬得她脸色惨白,愈发狼狈脆弱。

    她敏锐捕捉到林决落过来的目光,几乎是瞬间便低下了头,肩线微微绷紧,再度变回了那个怯懦、惶恐、不堪一击的普通女人。

    眼泪是演给活人看的筹码,至于死人,毫无利用价值,不值得她耗费半分力气。

    马有成缓缓向后靠住椅背,脊背贴紧冰冷的椅面。他的面色依旧阴沉难看,眼底藏着未散的震动,却远比在场其他人都冷静,恢复得更快。

    彭彪没了。

    这场致命的游戏里,少了一个最大的不稳定变量,少了一个只会用蛮力搅局、冲动坏事的威胁。

    在旁人眼里,这是一场残酷的死亡;可在马有成眼里,这只是一次干净利落的风险出清。

    陈书礼始终僵坐在原位,一动未动。

    密闭的房间里没有一滴水,他干裂的嘴唇起了层层白皮,干涩得发疼,却浑然不觉。方才的惊惧彻底钉死了他的神智,只剩麻木与呆滞盘踞在眼底,整个人像是一尊失去生机的木偶。

    最后,只剩沈宇。

    他的抽屉里,还静静躺着六枚筹码。

    这一刻,他脸上那层刻意装出来的懵懂、怯懦与茫然,彻底褪去,荡然无存。

    他抬起眼,安静地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目光先落在许安娜身上。许安娜心头一紧,慌忙偏头避开,不敢与他对视。

    视线移向陈书礼。陈书礼脊背发僵,死死垂着头,不敢抬头相接。

    最后,他看向马有成。马有成神色平静,眼底藏着算计,没有半点回应,亦无半分波澜。

    一轮扫视,无人例外。

    沈宇的视线,最终缓缓定格在林决身上。

    此刻的他,早已不复第一轮游戏里那个低头局促、小声呢喃“我只是怕”的青涩男孩。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褪去了所有稚嫩,深不见底,也冷得刺骨。

    林决瞬间看穿了沈宇眼底深藏的恐惧。

    第四轮开启前夕,剩余五人尽数被扣除一枚续命金,所有人的筹码彻底明朗。

    林决十八枚,许安娜十七枚,马有成十七枚,陈书礼十七枚。

    唯有沈宇,仅剩五枚。

    第三轮除却出局的彭彪,其余五人全都投出零票,也亲手锁死了第四轮的局面 ——五人全员丧失本轮分配权。

    哪怕本轮聚宝盆成功启动、筹码翻倍,在场之人也无一人能够认领收益。

    这一轮的投币,剔除了所有获利价值,只剩下唯一的作用:换取第五轮的参赛资格。

    沈宇的底牌已经被摊得干干净净。他最多只能投五枚。

    而其余四人,只要所有人投出六枚,就能稳稳压过他。

    一旦沈宇成为全场最低票,他将直接失去第五轮的分配权。

    更致命的是,倘若他赌上全部、投光仅剩的五枚,第五轮开局之时,他连最基础的续命金都无力缴纳。

    不等对局开始,他就会被系统直接处决。

    但如果他不争夺分配权,五局结束,他便是妥妥地最后一名,还是会被处决。

    这是一个浅显到极致的两难局,一目了然,在场人人都看得透彻。

    许安娜突然开口,语速极快,仓促得像是怕自己多迟疑一秒,就会推翻自己的决定。

    “可是如果不投六,他第五轮还有机会。”

    陈书礼紧跟着点头附和,干裂沙哑的嗓音在死寂中格外突兀。

    “从胜利条件看,排除一个潜在玩家是合理选择。”

    合理选择。

    两个轻飘飘的字,碾碎了所有温情与侥幸。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要联手堵死沈宇唯一的活路。

    沈宇静静立在原地,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规划着他的死路。

    “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有些茫然地想到。

    他眼底沉沉的死寂里。

    明明最开始他占尽了先机。

    第一轮,他投零。

    无人阻拦。

    无人看破。

    聚宝盆运转,他凭空白得五枚金币,一跃成为场上筹码最多的人。

    那场侥幸困住了他。

    令他偏执地认定世人贪利、畏祸,紧要关头永远留得出可供钻营的缺口。

    可是他怎么能忽略,一群贪婪、逐利的人,在面对共同的巨大利益时,是最好的同谋。

    人向来牢牢记住侥幸取胜的片刻,错把偶然好运,当作自身本事。

    沈宇尤甚。

    从前的日子,他就是靠着这样活下来的。

    身份牌寥寥三字:大学生。

    轻飘飘一张白纸,看着干净无瑕。

    纸底,却淤着层层擦不去的灰。

    康复中心志愿者、卧病的母亲、懂事孝子、被保险公司刁难的穷学生。

    天生惹人恻隐。

    沈宇深谙博取心软的法子。

    什么时候低头示弱,什么时候柔声喊哥,什么时候放软声线,什么时候把选择权尽数推给对方:“如果连你也不信我……”

    所有可怜都是打磨多年的伪装,示弱是他低成本的博弈筹码。

    可这一局,已经有人盯住了他刻意收敛的眼神。

    侥幸只能成全一次奇迹,反复套用的骗局,早晚会被戳穿。

    林决的视线,牢牢锁在沈宇的手上。

    那是一双生得干净秀气的手,指尖纤细,肤色清透,指节平整光洁,看着温润无害,像是从未沾染过半分世俗污浊。

    没人会将这双看似纯良的手,和堆叠如山的理赔单据、精准到分毫的用药配比,以及那个深夜骤然消散、再也没有起伏的老人气息,紧紧联系在一起。

    但林决看得一清二楚。

    她翻遍了所有封存的资料,看透了那场完美意外背后,藏着的所有不堪与冰凉。

    沈宇母亲的死亡证明上,字迹规整,结论冰冷——意外身故。

    葬礼当日,沈宇一身素衣,哭得浑身脱力、摇摇欲坠,仿佛痛彻心扉,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在场所有亲友、邻里无不唏嘘,人人都叹这孩子命途坎坷,自幼顾家,至孝至纯,偏偏落得这般孤苦境地。

    所有人都被他眼底的悲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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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骗了过去。

    只有散落的证据碎片,藏着无人知晓的破绽。

    保险公司溯源核查时发现,老人离世前整整三天,家中所有监控毫无征兆全数损坏,录像空白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异常痕迹都未曾留下。老人常年服用的常备药物,也恰逢其时被“不慎”尽数打翻、彻底作废,一切巧合得诡异。

    所有疑点都悬而未决,所有破绽都暧昧模糊,差最后一步定局。

    是他,亲手为他补上了最关键的那道屏障。

    那份至关重要的人品证明,字字句句皆是他亲笔所写。

    他以自己的信誉担保,佐证沈宇勤恳孝顺、细致入微,数年如一日贴身照料久病缠身的母亲,性情温和、耐心至极,绝无半分疏漏。

    一纸文书,一笔证词,彻底堵死了所有质疑的声音,为沈宇洗去嫌疑,替他留住了名声、赔付款,也替他留足了东山再起的余地。

    他信他、护他、倾力成全他。

    可沈宇回馈给他的,从头到尾,只有算计与背叛。

    昔日温情与帮扶尽数作废,只剩一句轻飘飘、毫无愧色的开脱,回荡在林决的脑海里。

    “周哥,你别怪我。”

    “小宇。”

    许安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刻意的柔软。

    “你别怪我们。”

    沈宇应声抬头,眉间带着颤抖。

    “安娜姐,求你了。”

    他乖顺得过分,温顺得让许安娜的眼神骤然晃了晃,心底泛起一丝愧疚。

    沈宇望着众人,轻声续道:“我只是想活。”

    短短四字,落地无声,却重重压住了全场。

    陈书礼紧绷的面色,瞬间泛起波澜。

    想活。

    这是最朴素、最正当的执念,正当到无人能够反驳。

    因为在座每一个人,拼尽全力,也只是为了活下去。

    唯独马有成,视线未曾落在沈宇身上。

    他死死盯着抽屉里静静躺着的金币,神色淡漠。

    他理解所有人求生的本能,却不会为任何人的求生欲买单、付出代价。

    在所有人或躲闪或冷漠的目光中,沈宇表情逐渐绝望。林决静静立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死寂的氛围里,她忽然抬步,越过摆满金币的赌桌,径直走到沈宇面前。

    众人皆是一怔,无人猜透她的意图。

    沈宇此刻还陷在绝境的空洞里,浑身紧绷,眼底是彻底溃败的灰白。

    林决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轻声落下一句极短的话。

    话音落瞬,沈宇死寂的眼眸骤然亮了。

    那不是绝处逢生的澄澈光亮,是一种扭曲、诡异、带着疯狂希冀的光。

    转瞬之间,他方才颓然惨白的脸上,缓缓扯开一抹笑意。

    笑意极浅,却透着说不出的阴冷诡异,全然没了往日温顺乖巧的模样,看得人心底发寒。

    全程冷眼旁观的马有成眉心骤然一拧,心底莫名升起一阵强烈的不适感。

    他最担心的局面还是要发生——他怕林决一时心软,念着情面,特意给穷途末路的沈宇留一条生路。

    气氛微妙间,马有成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警示与告诫:“小林总,这可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

    林决直起身,闻言淡淡勾了勾唇角,笑意清冷,不见半分温情。

    “马总小看我了。”

    她目光轻扫过神色诡异的沈宇,语调平缓,却藏着彻骨的凉薄与算计:

    “我只是让游戏,变得更精彩一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