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第四轮投币倒计时准时开启。

    这一次,桌上再无半分迟疑与侥幸。

    此前纠缠众人的权衡、不舍与观望尽数消散,所有人抱着同一个心照不宣的目标,动作干脆利落。

    人心短暂统一,堵死了所有可钻的缝隙,没有谁再给沈宇一丝喘息的可能。

    投币流程快得近乎虚幻,转瞬便落下帷幕。

    屏幕数据定格的瞬间,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抬头。

    许安娜死死垂着眼,不敢看向那个被众人联手推向绝境的少年;陈书礼下颌紧绷,目光钉在桌面,刻意避开前方的人影;就连心性冷硬的马有成,也短暂收敛了视线,不愿直视这一场亲手敲定的结局。

    所有人都在回避,回避沈宇,也回避自己也是刽子手的一员。

    死寂之中,一道轻缓的笑声突兀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是沈宇。

    他没有崩溃失态,没有愤怒嘶吼,只是微微抬着头,痴痴地笑着。

    那笑声轻飘飘的,不大,却空洞又阴冷,裹着彻骨的疯狂与绝望,在密闭的空间里缓缓回荡。往日温顺乖巧的假象彻底碎裂,只剩下被绝境碾碎后滋生的暴戾与疯癫。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桌前每一个回避他的人,眼底最后一点灰白彻底褪去,只剩漆黑的死寂与偏执的恶意。

    一字一句,轻得像呢喃,却狠得像诅咒。

    “你们都得死。”

    下一秒,漆黑的聚宝盆骤然亮起暖光,刺破房间里的阴翳。

    冰冷的机械广播准时响起,毫无情绪地播报本轮结果。

    “本轮总投入,二十九枚。”

    哐的一声,仿佛有重物狠狠砸在心口。

    马有成脸色骤变,瞬间褪去所有沉稳,血色飞快从脸上褪去。

    二十九。

    这个数字像一盆刺骨冰水,顺着头顶浇落,浸透四肢百骸,冻得他浑身发麻。

    他脑中飞速演算,指尖下意识绷紧,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五人对局,全员投币。

    如果其余四人全部按约定投出六枚,余下的金币,只能是沈宇的投入。

    怎么可能?

    他不要命了吗?

    难道……

    一个荒诞又惊悚的念头猛地窜上马有成的脑海,让他背脊瞬间发凉。

    不等他消化完这份错愕,广播声继续无情回荡在房间里。

    “投入大于零者,五名。聚宝盆启动。”

    “本轮无人拥有分配资格。”

    “翻倍后的金币无人领取,全部销毁。”

    “本轮最低投币者,沈宇。”

    “投入,五枚。”

    “第四轮投币后结果公布:

    林决十二枚。

    许安娜十一枚。

    马有成十一枚。

    陈书礼十一枚。

    .....

    沈宇零枚。”

    林决立在他面前,神色平淡无波,轻轻点头,坦然默认,没有半分遮掩。

    沈宇瞳孔骤然紧缩,滔天的不甘、委屈与崩溃狠狠砸进胸腔,气血翻涌得他几乎窒息。他绷紧下颌,一字一顿,哑声咬牙追问:“为什么?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

    “踩着别人的血肉过上好日子,你感觉怎么样?”

    林决微微歪头,语气轻得像闲谈,字句却冷得刺骨,精准剖开他所有伪善的伪装。

    沈宇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骤然僵硬,心底最深的隐秘被骤然戳破。

    “你认识他?”

    林决垂眸,静默无言,算是默认。

    瞬间的慌乱过后,沈宇眉眼骤然扭曲,滋生出极致的荒谬与狰狞,语气带着疯狂的不屑:“他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一个垂死的病人,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人物?”

    “最开始就介绍过。” 林决轻轻耸肩,语气漫不经心,却宣判了他的结局,“我是个志愿者,专门帮将死之人完成临终遗愿。”

    “我只是没有帮他…… 仅此而已!” 沈宇猛地疯狂摇头,慌乱地辩驳,试图剥离自己的罪责,眼底满是苟且的侥幸,“我没害人,我罪不至死啊!”

    “我又不是法官,量刑可不是我的考虑范围。” 林决冷漠打断,神色自始至终无半分波澜,“我收了委托,就要完成委托人的遗愿。”

    一句话,彻底敲定所有结局。

    沈宇浑身巨震,骤然转头,猩红癫狂的眼底狠狠扫过在场的许安娜、陈书礼与马有成。

    所有困惑、所有蹊跷、所有无解的死局瞬间串联贯通。

    他骤然失控,笑声凄厉又怨毒,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嘶吼出声:

    “难怪…… 我终于明白了!”

    “你们都有罪!”

    “她从来不是只针对我,她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人!你们亲手帮她磨刀,马上就要自食恶果了。”

    “你们全都得死!”

    ----

    第五轮开启前,广播准时播报:沈宇无力缴纳续命金,淘汰出局。

    他没有哭。从前用来博取同情的泪水,一滴都没再落。

    机械臂横伸过来,牢牢扣住他的躯干。

    沈宇静静抬眼,目光钉着林决。

    “你以为你跟我不一样?”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能进这个鬼游戏的,哪个不是恶贯满盈。”

    林决闭口不语。

    沈宇忽然轻笑,声线压得很低。

    “他也是这样。”

    “他以为出手帮过我,就能洗白自己,做个好人。”

    林决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可他自己也不干净。借高利贷,骗亲戚钱给骗子转账。” 沈宇字字咬实,“这种人,装什么假好人?”

    墙缝里,金属细针悄然弹出。

    沈宇还想继续开口。

    针尖扎进颈侧。

    身体猛地绷紧。

    他生得白净单薄,抽搐蜷缩,像一截被硬生生折弯的白色树枝。

    鼻血慢慢渗出来,滴在白衬衫上,绽开一朵细碎艳红的小花。

    到最后,眼睛依旧圆睁。

    没有悔意,满满都是不甘。

    地面拖拽声响起,尸体被缓缓拖出房间。

    “真可怜,明明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帮他,就能活下来。”林决面朝着沈宇被拖走的方向,眼却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许安娜猛地捂住耳朵,肩膀不停哆嗦,细碎的呢喃卡在喉咙里。

    “别看我,别看我……”

    没人转头去看她。

    四道目光齐齐落在空荡荡的桌面,沈宇方才坐过的位置,只剩冷凉的空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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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的余味还滞在空气里。

    第五轮,准时到来。

    场上余下四人。

    林决,许安娜,马有成,陈书礼。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密闭空间缓缓漫开。

    ------------

    第五轮要开始啦。

    桌边余下四人。

    四张座椅,四只抽屉,正中一只聚宝盆。

    通风抽走浓重血腥味,空气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地板擦得锃亮,能映出桌脚轮廓。彭彪遗留的血痕、沈宇溅在桌边的一点赤红,全都消失无踪。椅子被摆正归位,整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死去的两个人只是临时离席,很快就会回来。

    许安娜不敢瞟两处空座,视线死死黏在自己的抽屉上。仿佛守住里面的金币,就能守住活命的机会。脸上妆容花烂,眼尾晕开大片灰黑,下唇被咬破,渗出血珠,又被她慌乱抿进嘴里。

    马有成身形坐得笔直,手指却反复摩挲眼镜腿,捏紧、松开,循环往复。素来沉稳的人,头一回藏不住失控的小动作。

    陈书礼衣领歪了。他抬手反复拉扯整理,布料纽扣全都没变,可濒死的恐惧压着,体面再也归不到原位。

    林决安坐原处。

    她没细数手头金币。早在第二轮落幕,这盘棋的结局就已经落定。

    他们一个人都跑不掉了。

    广播响起。

    “请支付续命金。”

    四声锁簧响动接连落地。

    咔。

    咔。

    咔。

    咔。

    剩余金币逐一明晰:

    林决剩十一枚。

    许安娜十枚。

    马有成十枚。

    陈书礼十枚。

    第四轮除沈宇以外,三人各投六枚,本轮四人全数获得收益分配资格。

    陈书礼猛然惊醒,目光骤然凌厉,死死看向林决:“你是故意的!”

    许安娜茫然抬头,满眼惶惑。马有成看向她,语气凉薄又无奈:“傻姑娘,还没明白?我们,并列倒数第一了。”

    陈书礼慌忙张口,语气里绷着仅剩的侥幸:“没关系,最后一轮我们多投金币,一定能凑出富余……”

    林决望着三人,眼底浮起一抹讥讽的笑。

    来不及了。

    “知道我为什么刻意把你们的金币全都卡在十枚?”

    马有成眉骨紧绷,死死盯住她:“为什么?”

    林决轻笑出声:“果然你们没能真正听明白规则。”

    “唯有开场那段话,措辞抽象,像是单纯用来恫吓众人的修饰,和其余条款格格不入。类似手法并不少见,如同连环凶案的凶手,偏爱用晦涩诗意的说辞包裹残忍的行事逻辑。但我先前就提过,本局底层逻辑极度讲求实际,风格不会凭空割裂。诸位不妨想一想,那句话,或许根本不是烘托气氛的空话?”

    陈书礼与许安娜脸上一片茫然,依旧没能捕捉话语下潜藏的深意。

    唯有马有成浑身一震,长久萦绕心底的不安骤然落地。无数零散的疑点瞬间咬合、连成闭环。可等他彻底醒悟,心底已然泛起刺骨寒意 —— 一切都太迟了。

    林决抬眼,望向广播声源所在的方向,声音平稳传出:“077,劳烦向所有人重新阐释,十枚金币真正代表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