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养大雪团子当老婆 > 14. Chapter 14
    被人撞一下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被那股冲击力带倒,整个人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过凸起的桌角,或者像现在这样,失去平衡,狠狠压上花坛边缘那排精心打造的铁架。

    真的很疼。

    祝桉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眼泪已经先一步被疼痛逼了出来。耳边响起刺耳的笑声,他很想喊谁的名字,可喉咙仿佛被什么死死扼住,像一只折了翅的雏鸟,只能发出短促的“啊啊”声。

    宣泄对于不能说话的人很难。疼痛无法言说,只能等待时间一点点啃食带走当时的心悸,等到终于被人看到的时候,已经被迫内化,消失殆尽,情绪似乎消失,而哑巴会被人夸赞乖巧或者叹息木讷。

    可事实并非如此。其实在这种时候,一向听话的祝桉也会委屈得想大喊出声。他紧贴着花坛边缘仰头,藏在身后的小拳头捏得指节泛白。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像是发疯般,猛然冲到他面前!那张小脸上冷得几乎结冰,不加任何思考,一脚借力踹出,狠狠蹬在向宇翰身上。被踹的人几乎是垂直砸向地面,尘土瞬间扬起一片灰雾。

    现场爆发出杀猪般的哭嚎。

    哥哥。

    祝桉看清了立在身前那道还不算太高的身影。

    周时野浑身都在发抖,光看他此刻的气势,很难相信这个孩子不过七岁。他浑身戾气,像一头被伤到的幼狼,视线冷冷扫过,那几个弯腰去扶向宇翰的小孩齐齐打了个寒战。

    这次周时野举起了拳头。

    “走走走!赶紧带我走!”向宇翰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在小跟班搀扶下连滚带爬地要跑。

    祝桉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周时野,但距离不够。

    他刚垂下手,面前的人却像生出了心灵感应,举到半空的拳头停了下来,转身的功夫,身后的几个小孩已经跑得没影。

    周时野一言不发,背起桉桉就近找了个空教室。

    正是夏天,短袖遮不住的胳膊上,红肿一览无余。小小的身影,细细的两只胳膊,左右都是伤痕,周时野心里涌上无尽的后悔,后悔为什么没在昨天看到淤青的时候就直接去问桉桉的老师,以至于让刚才那个小胖子还有第二次伤害桉桉的机会。

    但真的只是第二次吗?

    周时野突然愣住,猛地把桉桉扶起来,先是撩开他的衬衫摸了一圈,接着又严肃地开始扒他的裤子。

    祝桉的情绪已经消化了大半,此刻满脸不解,伸手推了哥哥一下。

    没想到一下子点爆了周时野这个岌岌可危的火药桶。

    他情绪瞬间失控,扯开祝桉的手,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有人欺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祝桉我跟你说过什么?你把手撒开!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检查!”

    祝桉在那瞬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哥哥眼底的泪光。

    他真的好凶,说话凶,动作也用力,可那样子却让祝桉心里空落落的。他有些急了,晃了晃两只胳膊,比划着手势:“没有别的伤了。”

    周时野抬头,硬生生把眼泪咽回去,一字一顿:“你不说,我不信。”

    他重新背起祝桉:“我把你交给赵叔,我去找你老师。”没走两步,就撞上正慌忙寻人的司机赵叔。

    “怎么搞的?哎呦,桉桉你胳膊怎么回事?”赵叔大惊失色。

    周时野沉着脸把桉桉放下:“叔,你跟爷爷说一声。”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小班办公室走去。

    祝桉脑袋一晃,已经被赵叔拢进怀里。司机刚举起手机要打电话,却见怀里的小孩猛地挣开他,迈开腿追着哥哥的方向跑了出去。

    办公室只剩下姜宝芬一人,她在整理教案,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

    抬眼,一个眉眼锐利的小男孩站在门外,周时野在幼儿园就比同龄小朋友高出一截,到了小学长得更是快,乍一眼看,说他是四五年级的小孩都有人信。

    姜宝芬一眼认出男孩身上蘅阳实验小学的校服。

    “你是谁,到我们幼儿园来干什么?”

    姜宝芬到任的时间刚好和周家这个小魔王错开,她不认识周时野,而周时野也看出,面前这个老师不是幼儿园开学第一天,他在园长办公室见到的那位圆脸女老师。

    桉桉换班了,自然换了老师。

    “我们幼儿园不是可以随便进来的,你家长——”

    “我是祝桉的哥哥。”他直接打断对方。

    周时野从小被教育尊敬师长,他虽然调皮,有时还厌学,但从来不是不尊敬老师的人,但此刻,他察觉不到自己往日的底线在一点点降低。

    或者说,他的底线在被一点点重新塑造。

    他还站在那儿,但残存的理智已经所剩无几了,桉桉撞上花坛的小小身影、那张痛苦的小脸、捂着胳膊蹲下去的模样,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循环。

    此刻能咬着牙挤出最后一点礼貌,平静地说出“我弟弟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我要调班上监控”,已经是他全部的克制。

    这点理智悬在一个必然的结局上,摇摇欲坠。

    调监控的逻辑在他脑中浮现得如此自然。他想起小时候看长辈用家中监控让手脚不干净的佣人哑口无言的场景。他需要这个画面来稳住自己——他要看到那个小胖子,还有那些潜在的、可能欺负过桉桉的人,他们的所作所为暴露在家长、老师、园长面前,然后给他的桉桉跪下道歉,痛哭流涕,最后抱团从这该死的、不负责任的诺汀幼儿园滚出去,永远永远消失在桉桉面前。

    哪怕他清楚,看到那些桉桉被欺负的画面只会让他更心痛、更愤怒。

    周时野从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恶念涌上来,他就会宣泄、报复。

    此刻唯一支撑他还站在姜宝芬面前的,就是那个念头,他要拿到监控,作为报复的依据。

    但姜宝芬只是平淡地看了他一眼,她似乎是觉得,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学生在异想天开。

    诺汀的监控,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一个小学生看,他当自己一个特聘老师很闲吗?

    姜宝芬直接无视了他,视线重新落到教案上,声音近乎冷淡:“诺汀的监控不是随便给别人看的,你说祝桉被欺负,有证据吗?就算有,也得等你们的父母过来,才能申请调监控。”

    周时野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冠着这个“周”姓,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在外人面前受过这样的冷待,但他此刻第一反应居然是——桉桉这段时间,就是面对着这种老师吗?

    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桉桉,在这样一个每天要待足八个小时的地方,被忽视、被剥夺表达的机会、被逼着沉默。他想起刚才祝桉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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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就从疼痛里抽身,急促地比着手势告诉他“没有别的伤”的样子。

    人的情绪可以消化得那么快吗?为什么祝桉不哭不叫,不一头埋进他怀里喊委屈,不打着手语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冲上去报仇,不在见到这个令人讨厌的老师的第一天,就肆无忌惮地跟他抱怨、说她坏话、说不喜欢、说想换老师?

    周时野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他和爷爷,还有家里的每个人悉心引导桉桉开口说话,不是为了把他送到幼儿园被人当哑巴欺负的。

    “你不管桉桉的事是么?”面前这个人,在他眼里已经不算老师了。周时野天生缺少敬畏,此刻几乎是咄咄逼人:“那我现在去打你别的学生,你管不管?”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姜宝芬一愣,大喊:“你这没礼貌的疯孩子说什么鬼话!”但想到刚才周时野的表情,她莫名心慌,还是踩着高跟鞋跟了上去。

    门口,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桉桉刚好跟周时野错开。

    他像是一只锚定猎物的猎豹。

    一个在诺汀待了三年的孩子王,周时野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个小胖子还有他那群小跟班,现在可能躲在哪儿。

    诺汀有一处劳动园,紧邻运动场,此刻两座建筑中间的花架下,向宇翰掀起上衣,露出肚皮上的青痕,龇牙咧嘴地怒骂:“那个不要脸的小哑巴!还有那个疯子!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周时野一记重拳直接把他从跨坐的观赏石上砸落。他半秒不停,揪住对方的脸和嘴,又是一拳接一拳砸下去。

    如果池卓煜在这里,就会发现,从寒假开始再没去过武馆的阿野,此刻的狠劲,比之前训练和实战时候只增不减。

    而郑教官曾多次警告他不要朝对手脸下死手,这份告诫却完全被他抛诸脑后。

    “疼死我了!要打死我了!你们快帮帮我啊!”

    向宇翰哭爹喊娘,双脚乱蹬,旁边四五个小孩慌了神,被他一吼,才一起扑上来拉开周时野。

    祝桉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哥哥和一群小孩混战在一起的景象。

    向宇翰脸肿成了猪头,在周时野被拉开后搬起旁边的石头就往他身边砸,旁边的小孩有样学样,树枝树杈、石块碎石,他们像是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毫无顾忌地往周时野身上扔、砸。

    周时野只是凭着学拳击的本能护着眼睛鼻梁等重要部位,他比那些小孩更疯,为了解放双手根本不屑于弯腰去捡别的工具,只要揪到一个人的领子,就靠蛮力拽到按在地上砸拳,再被围攻上来的其他小孩拉下来。

    揪住、砸拳、拉下、围攻、再揪住。

    循环往复。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流血了!”所有小孩哭着喊着玩命地打。

    祝桉嘴唇发白,眼里印着那点红色血迹,他不知道是谁身上流出来的。

    他只觉得好害怕。

    别打了。

    祝桉在心里默默出声,心声又被拳头砸肉和哭喊声死死盖住。

    别打了。

    祝桉嘴唇颤抖,发出短促的气音,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视线逐渐模糊。

    别打了。

    他突然抬头,朝着那道不停挥拳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哥哥!别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