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翻过山脊,暖黄黄的阳光照在身上,逐渐驱散了早晨的寒冷。
云渺峰山门前停了两辆灵车,几名随行弟子正在清点符纸和灵石,谢似站在石阶下,同李淮安和周楚两人交代西支巡脉的事宜。
此番他虽不能一同前去,但等从松风城回来了,他还得亲自去探查一番西支灵脉的异状。
现在先把任务交代清楚,方便后续的开展。
李淮安和周楚边听边连连点头,眼冒精光,由衷佩服谢似能如此上心,即便暂时不能前往,还是把每一处都考虑周到了。
他们不由想起前几日关于谢似误伤同门一事,愈发觉得荒诞,如果真的是误伤,谢首座不可能会推卸责任。
李淮安和周楚领了命,见队伍都准备齐全,便同谢似告辞,带一众弟子御剑离去。
因为是去巡脉,活动范围大,驾驶灵车不方便赶路和巡脉,所以他们都是轻装上阵,只用储物袋带了必需品。
巡脉的队伍刚走,苏清砚骑着鎏霜后脚就到了。
“吁——”她拉紧缰绳,让鎏霜停在队伍后。
和巡脉的弟子们不同,苏清砚除了储物戒,还拿了一个包裹,显然是东西太多装不下了。
谢似看到她来了,眼眸微动,正要上前,一个人却比他抢先一步。
“师姐,你可来了。”洛烬渊顶着毛茸茸的脑袋凑上去,接过苏清砚的包裹,撒娇道。
“嗯,让你久等了。”苏清砚翻身下马,开始关心起他前几日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两人聊得有来有回,情到深处时,洛烬渊还会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氛围很是轻松。
随行弟子看到了这一幕,悄悄感叹两句他们的关系真好,正笑着呢,转头瞥见一旁的谢似,猛地被吓了一跳。
怎么感觉谢首座看洛师叔的眼神跟要刀人似的,不会还在记恨洛师叔在戒律堂指控他一事吧……
这么想着,谢似一个眼神看了过来,他们不敢再议论,假装无事发生,继续清点起物品来。
苏清砚寒暄了几句,任由洛烬渊拽着她的胳膊撒娇,极力忍住内心的不适感,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的手:“好了师弟,到时间了,我们抓紧时间出发吧。”
“遵命,师姐。”洛烬渊调皮道,这才拿上她的包裹走向一辆灵车中。
他特地绕了几步,假装路过谢似身边,眉梢一挑,露出个格外挑衅的眼神,又状似不经意地走开了。
他哼着小调,悠哉悠哉地将包裹放进灵车中。
谢似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藏在袖子中的拳头悄悄捏紧,恨不得立马砸烂他的脸。
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周围的气息阴沉得可怕。
洛烬渊走后,苏清砚暗自松了口气,一抬头,又对上一双幽怨的瞳孔。
谢似站在几步开外,神情带着几分冰冷,见她终于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的表情稍缓,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只要三秒内小师妹跟他打招呼,他就考虑原谅她没有第一时间来找自己。谢似暗戳戳地想着。
他闭上眼,在心中默数。
三……
二……
偷偷睁开条缝看一下,苏清砚仍木在原地。
二个半……
我有哪里惹到他了吗?苏清砚默默在心里嘀咕,决定离他远一点。
一……
谢似再度睁眼,视线范围内已经没有了苏清砚的身影。
他往旁边看去,才发现她毫不留情地走开了,根本没有打算和他说话的意思。
谢似的脸彻底黑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没看到他不开心吗?!为什么不过来哄他,但凡打个招呼他都愿意原谅她。
“谢首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后半句被堵在嗓子眼,清点完物品的那名弟子见鬼一般看着谢似,不免后脊背发凉。
怎么一会儿不见,谢首座的表情更瘆人了……
“你想说什么?”谢似理智回笼,淡淡问那名前来询问的弟子。
“没什么,没什么!”弟子落荒而逃,脑海中又想起谢似前几日因为误伤同门进了戒律堂一事,生怕他现在一怒之下拿剑给他捅了,不敢在他面前逗留。
算了,还是乖乖听从安排吧,他还是别问了……
另一边。
苏清砚不是谢似肚子里的蛔虫,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一边的鎏霜吸引过去了。
看到鎏霜不知何时跑到了百米开外,一位随行弟子想去拉它回来,却怎么也拉不动的场景,她有些无奈。
鎏霜怎么这时候耍起小性子来了。
她皱眉快步走过去,轻轻敲了一下它的脑袋:“鎏霜。”
听见她唤,鎏霜抬起头,耳朵动了动,却仍不肯迈步。
“苏师叔。”那个想拉鎏霜的弟子面色尴尬,本来想把苏师叔的灵宠拉过去套上缰绳拉灵车,没想到这匹马性子还挺倔,怎么也不肯听他的话。
“没事,你先过去吧。”苏清砚知道鎏霜是什么性子,说完又想到什么,对那名弟子道:“方才辛苦你了。”
“没事没事。”该弟子摆摆手,边走便觉得稀奇。
这段时间苏师叔变得好说话了许多……
“鎏霜,走。”苏清砚扯了扯宛如牛般屹立不动的鎏霜。
鎏霜喷出一口气在她脸上,它的视线越过她肩头,直直落向山门外。
苏清砚抹了把脸,顺着看去。
洛烬渊正站在第二辆灵车旁和一名弟子说话,他脚边也放着几只行囊,其中有一只半人高的黑木阵匣,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鎏霜盯着的正是它。
她察觉不对,放轻声音:“你感知到什么了?”
鎏霜低低嘶了一声,蹄子在地上刨出一片碎石,既害怕又焦虑。
洛烬渊听见动静,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鎏霜,神色有些担忧:“师姐,鎏霜可是有何不适?松风城路远,不如换一匹性子温顺的灵驹?”
苏清砚还未开口,鎏霜已经猛地甩头,缰绳打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附近几个弟子都看了过来。
“不用。”苏清砚按住鎏霜的颈侧,“它只是闹脾气,一会儿便好了。”
洛烬渊神色微变,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刺激到它:“抱歉师姐,是我唐突了。”
苏清砚想把鎏霜带过去灵车那边,鎏霜却执意不肯动,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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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砸在地面上,做出驱逐的动作。
她知道鎏霜是在暗示她,但怕洛烬渊多想,只能尽力安抚鎏霜。
谢似走了过来。
他站在鎏霜面前,只垂眸看了鎏霜一会儿,缓缓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渐渐地,鎏霜竟安静下来,只是眼睛还盯着那只黑木阵匣。
“它不是闹脾气。”谢似道。
苏清砚抿了抿唇,不说话。
如果她这时认同他的想法,无疑在洛烬渊面前暴露了。
谢似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袋口一松,里面滚出几颗雪白的灵果,果皮上还沾着新鲜的白霜。
鎏霜的鼻子动了动。
苏清砚认得那是寒潭边才有的霜青果,鎏霜很喜欢吃这个,可寒潭一带冷得厉害,加上她最近忙,已经很久没去摘过了。
只是没想到他随身备着。
谢似摊开掌心,霜青果安静躺在他手里:“过来。”
鎏霜低头叼走灵果,砸吧砸吧嚼着。
谢似没有急着给第二颗,抬手按在它眉心上方施法,一缕灵息缓缓落下。
鎏霜原本紧绷的耳朵慢慢放松,呼吸也平稳许多,谢似这才将余下的果子喂到它嘴中。
“没想到大师兄对照顾马匹如此有经验,师弟我实在是佩服。”洛烬渊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听到他的声音,鎏霜忽然转过头,突兀地朝洛烬渊那边的行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黑木阵匣已经被弟子搬上灵车,鎏霜撒丫子朝那边冲去。
谢似反应极快,一把扣住缰绳,寒息压下,鎏霜前蹄在地上擦出一串火星,堪堪停住。
苏清砚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愠怒:“鎏霜!”
洛烬渊走过去灵车旁,抬手将阵匣扶正,一脸惊魂未定:“师姐,鎏霜它这是怎么了?为何大师兄刚喂它吃完东西,就……”
他话中有话。
苏清砚选择性忽略,怒斥鎏霜:“你再这样我不带你出门了!”
她的表情严肃,不似开玩笑。
鎏霜委屈地哼哼一声,不敢再作妖。
苏清砚这才朝众人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
“没事的师姐,我看也不是鎏霜的错……”洛烬渊继续暗戳戳想甩锅给谢似。
“那我们赶紧出发吧,时候不早了。”苏清砚太懂他的尿性,状似着急地打断,边说着边朝其中一辆灵车匆匆走去,还不忘在洛烬渊面前指挥谢似,“谢师兄,麻烦帮我把鎏霜栓过来。”
谢似本来心情极其不佳,在听到苏清砚终于理自己时,忍不住内心的小雀跃,拉起鎏霜,将轭具套在它的肩胛骨上,不忘再喂两个霜青果。
洛烬渊话没说完,但看大家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只得作罢。
没关系,反正总会有时机的。
队伍终于整装待发,灵车缓缓驶下云渺峰,山门在身后越来越远。
苏清砚撩开帘子,瞧见鎏霜蔫蔫地拉着灵车,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免头疼。
刚刚洛烬渊在场,她还不能暴露。
不过洛烬渊的那个黑木阵匣……
肯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