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烬渊走后,苏清砚回到屋里,目光扫向方才拿来装养脉露的匣子。

    看来谢似昨夜给她布置的结界还是很有用的,起码现在洛烬渊可不能随意进入她的院子了。

    她将养脉露拿在手中摩擦,细细端详着瓶身。

    洛烬渊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她要喝这养脉露,那要是她不喝呢?会有什么后果吗?

    苏清砚试图调动灵力,灵力流入自身经脉,缓慢游走着,很是顺畅。

    她尝试突破,发现一旦她有突破引气入体的趋势,便有一面无形的墙挡在前面,彻底堵住了她的去路。

    又是这样。

    即使前世经历过很多次这个时刻,她还是感到有些气馁。

    苏清砚放弃了,手中的养脉露也被她翻至瓶底。

    她的眼神一顿,停在了瓶底的花纹印章上。

    印章外围由六边形构成,六条边微微内凹,顶点分别延伸出六条粗壮的线条,蜿蜒着向瓶底边缘伸展。

    花纹中又分出许多细小的分支相互连接,形成许多大小不一的三角形,像一片片紧密排列的鱼鳞。

    乍一眼看,平平无奇,没有任何亮眼之处。

    苏清砚之前也从来没注意过这里,但细细看来,竟是十分奇怪。

    这似乎不是装饰性的花纹,更像是……更像是……

    她努力思索着,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呼之欲出。

    苏清砚的目光落在洛烬渊刚刚送来的阵图上,脑中的迷雾立马散开。

    对!更像是一个小型阵法!

    阵图被她展开,她粗略扫过,再看看这瓶底的纹路,熟悉的感觉更甚。

    洛烬渊此人精通阵法,如若他在这瓶身上布了什么阵,以她的修为绝对是看不出来的。

    但她可以请别人帮忙啊。

    想到这,苏清砚左翻翻右翻翻,终于从一大堆东西中找出纸笔,用剪刀将纸裁小,又把玉瓶底部的花纹印章一笔一笔描了下来。

    画完后,她将纸折成指甲盖大小,塞进袖中的暗袋中,随时都可以拿出来查看。

    做完这一切,苏清砚将装着养脉露的匣子推到一旁,终于展开阵图细细看了起来。

    这阵图还是崭新的,上面标记着着松风城的城墙、井水与祈福台所在的位置,有阵法的位置都被一一标注上了。

    祈福台位于城中央,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泉水湖,四周有八条石街,城民们依水而居,画上用红笔描出一条极细的支脉,那便是整座城的生机来源。

    支脉越大,自然条件便会越好,俗话说人杰地灵,基本上是依托灵脉的作用。

    只是近百年来灵脉大面积枯竭,无论是对修仙者还是凡人,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毕竟曦和洲近万年来都没有一位修仙者能飞升了,对比万年前遍地成仙的常态,可见惨烈。

    目前能改善灵脉枯竭的,只有含有上古白鸾、青龙、白虎、凤凰四大血脉之人,凤凰一脉在万年前已经消失,暂且不提,剩余三个血脉也在繁衍更替中愈发稀薄。

    按道理说血脉越纯,修为增长应该越快才是,但苏清砚偏偏反着来,连一个外门弟子都追不上。

    被不少人明里暗里地嘲笑了许久。

    苏清砚盯着阵图上那条细细的支脉。

    她前世只去过松风城的祈福台,但从未见过城中的具体模样。

    那时她并未多想,仪式结束便催着回峰,洛烬渊也在一旁附和,说城中无事,不必多留。

    但那场祈福后松风城没有立刻出乱子,是时机未到吗?苏清砚想。

    结界在此刻又发出清脆的响声,早晨的弟子有了经验,这次敲完门就往里面喊。

    “苏师叔,峰主请您去主殿一趟。”

    苏清砚收起阵图,应了一声。

    ————

    主殿没有今早那般人多热闹,苏玉坐在案后静静等待着。

    她面前摆着一只雕花木盒,这种木头温玉养玉,必须长时间在灵泉水中保养,且灵泉水必须定期更换,不谈木身则会开裂破损,虽然盒子看样子有段历史了,依旧能看出拿着它的人的用心。

    见苏清砚进来,苏玉抬手示意她坐在身旁。

    “清砚,松风城那边的事,怕是比信里写的麻烦。”苏玉忧道,“去到那里,你要分外小心,尽力就好,千万不要伤及性命,好吗?”

    苏清砚知道苏玉对她视如己出,放心不下自己,才会每次出门都要叫她过来叮嘱一番。

    “谢谢师父,清砚知道了。”她乖乖应着,又问,“师父所说的麻烦指的是什么?”

    苏玉叹道:“近日灵石失效的问题频出,我总感觉心慌,不知道是不是多虑了。”

    她自掌管云渺峰以来,几乎是把全部精力投入当中,又不放心把事情交给长老弟子,甚至修炼都顾不上太多,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了,连带着疑心病也重了起来。

    “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小心行事,绝对不大意任性。”苏清砚打了保票。

    苏玉欣慰地看着她:“清砚,我总觉得你长大了许多。”

    其实三个座下弟子当中,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徒儿,原本知道她不能修炼,她便应该保护好她,不让她下山执行任务。

    无奈灵脉枯竭的问题越来越多,才不得不让她下山涉险。

    现在徒儿如此乖巧懂事,她反倒愈发愧疚了。

    “这次下山,凡事不要逞强,你只需祈福就好,剩下的交给你师兄和师弟,明白了吗?”

    “弟子知道了。”

    苏玉终于罢休,没忘记她叫她来的正事。

    “清砚,你把这个带上吧。”她将案前的雕花木盒往旁边推去。

    苏清砚接过,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枚半月形的玉珏。

    玉色清透,周身莹润,从里到外浮着一层淡色的青光,打开时能感受到一阵气息涌向面门,脂香混合着木质气味久久不散,心旷神怡。

    她怔住了:“清蕴玉珏?”

    这玉她认得。

    苏玉点头。

    这枚清蕴玉珏是她父母留下的东西,苏清砚小时候见过一回,后来再没见师父拿出来。

    她从前问过一两句,师父只说等她真正懂事了再给她,前世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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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没拿到手。

    她为此还生过闷气,觉得师父什么都管,连父母留给自己的东西也不肯交出来。

    “你父母将你托付给我时,除了这块玉珏,什么都没有留下。”苏玉的语气染上伤感,“我答应过他们,会护着你长大,这块玉珏我便替你收着,如今你懂事了,它该回到你手里。”

    苏清砚的喉咙有些发紧,幼时关于父母的印象所剩不多,但她这些年能看出师父待她是真心实意的。

    不曾想这一世她的变化竟然能让师父放心把此物交给她。

    她伸手拿起玉珏,触手微凉。

    “师父。”她低声道,“我以前让你费心了。”

    苏玉只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就行,下山以后少惹些事,就是给为师长脸了。”

    听出苏玉是在刻意逗她,苏清砚心中酸涩无比。

    她连忙低下头,把玉珏收入袖中。

    苏玉又道:“谢似已经去清点随行弟子了,你若缺什么,叫人去执事堂说一声,路上切莫自己乱跑。”

    回到院中,已近午时。

    鎏霜在马厩里来回踱步,见她回来,开心得不行,立刻伸长脖子往她袖口嗅,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咧”“呜咧”的难听声,很是迫切。

    “怎么了?这么开心?”苏清砚摸摸它的马脑袋,不明所以。

    鎏霜不语,只一味地闻她的袖子。

    她试探着从袖中将玉珏取出来给它看。

    鎏霜闻了两下,长咧一声,反倒安静下来,用额头轻轻顶了顶她的掌心。

    苏清砚被它这反应逗笑,心里那点伤感也散了些。

    她回屋后关好门,眼见就要到出发的时间了,她将储物戒中觉得用不上的东西掏出来,重新规划里面的空间。

    她顺手将谢似给的寒玉小盒放到榻上,又将清蕴玉珏摆在旁边,谁知刚靠近,异变突起。

    寒玉小盒表面迅速浮起一层薄霜,里面的东西从里往外顶,盒身震了起来。

    苏清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清蕴玉珏此时却亮了,那点青光从玉珏内部透出来,慢慢地越来越亮。

    寒玉盒中的黑砂反应也更加强烈,隔着盒盖撞了一下,表面的霜纹瞬间裂开一道细缝。

    苏清砚赶忙将寒玉小盒打开,一缕黑气从里钻出,直直扑向她的手腕。

    她来不及躲,清蕴玉珏光芒大作,青光裹住那缕黑气,黑气在空中打了个转,重新跌回寒玉盒中。

    黑砂像是见识到清蕴玉珏的威力,不敢造次。

    她连忙将盒子盖上,握着玉珏,掌心全是冷汗。

    怎么回事?这黑砂明明装在瓶子当中,为何方才像是活过来般,直冲她而来?

    门外恰好响起弟子的声音:“苏师叔,谢首座命我来问,行囊可收拾妥当了?”

    苏清砚收起情绪,回他:“告诉谢师兄,可以走了。”

    她将寒玉小盒放在储物戒的角落当中,玉珏则放在怀里随身携带。

    这清蕴玉珏难道有什么特殊的作用,能跟黑砂产生特定的反应吗?苏清砚仿佛发现了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