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颠簸的担架上被送往校医室,简直像过去了一辈子。
塞莱斯特很难说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变化,刚躺上去那会,她想吐想得要命,但只要想到吐出来的只会是恶心的鼻涕虫之后,她就用一种非凡的意志力控制自己的恶心感。
熬了一会儿,那种想呕吐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四肢麻木,简直感受不到自己的手指,胃部还有轻微的胀痛,体温也似乎在消失。塞莱斯特小学经常低血糖,发作的时候就是这样。
“没什么大碍……”庞弗雷女士接待了她们,看着塞莱斯特苍白的脸,安慰道,“这只是一种连变形术都称不上的幻形魔法,看似把你吐出来的东西变成鼻涕虫,但是等效力过去,你就会发现吐出来的东西真的只是你胃里没消化的食物。”
塞莱斯特的脸色好看了点,但也只能虚弱地点点头,她全身上下都没有力气。
“你先在这里休息。帕金森小姐,塞尔温小姐,请跟我来,我要问你们一些问题。”庞弗雷女士转过头,严肃地对正准备离开的潘西和塞西莉亚说,她们到了校医室外面。
塞莱斯特把脑袋埋在病床的枕头里。
今天还能来得及排练吗?
这么想着,校医院的门又被推开。走进来一个捂着肚子弯着腰的拉文克劳女巫,长相上比塞莱斯特年长几岁,脸色惨白。门外的庞弗雷女士向她点点头,她就拿起放在门口的一瓶药水往嘴里灌,喝完后她的脸变得红润,腰板也直起来了,马上就离开了校医院。
女巫刚走,庞弗雷女士就回到病房,她用同情的眼神看塞莱斯特:“魁地奇训练居然出了这种事,那些男生实在太冲动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只是没力气?”
塞莱斯特点点头:“我想知道那边都是什么魔药。”她的手指向校医室门口一排挂在墙上的魔药,“那是用来治疗什么的?”
“亲爱的,你来过月经吗?”
庞弗雷女士关切地问她。
塞莱斯特摇摇头,但她对此并非一无所知,至少Neverland里出生最早的林栖桐来过月经。
“等你长大一点,每个月都会流血,这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庞弗雷女士解释着,她见过太多第一次来月经恐慌不已跑来找她帮助的女巫了,“每个人的身体不同,有的人来月经时会伴有剧烈的腹痛,甚至昏厥,那些魔药就是用来镇痛的。”
塞莱斯特听懂了,以她单薄的身体,以后估计也是来校医院拿止痛魔药的常客。
只是一定要一个月痛这么一回吗,本来命就够苦了。
临近中午,塞莱斯特才被批准出院,本来想偷偷溜回寝室,可惜仍旧浑身发软发酸,庞弗雷女士看她这软脚虾般的走路方式,勒令她去礼堂吃饭。
甫一走进礼堂,斯莱特林长桌的热闹非凡差点让她扭头就走。
“凭什么我要和那个波特一起!”金发的斯莱特林暴跳如雷,脸上写满了“我要上报院长!”的委屈,“我不就骂了……”
“少把那个词说出来。”弗林特恶狠狠地说,这大概是他生命中少有的对抗权贵的时刻,“你还想让斯莱特林扣分吗?”
马尔福只好憋屈地住嘴。
“发生什么了?”塞莱斯特又坐到塞西莉亚身边的空座位上,“斯莱特林扣分了?”
达芙妮叹了口气:“庞弗雷女士要潘西和塞西说出在球场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塞西莉亚压低声音补充:“我们没有把‘那个词’说出去,要不然惩罚可不会只是这样。”
“庞弗雷女士把这件事跟麦格教授和斯内普教授都说了,她认为斯莱特林校队的行为是在宣扬一种不良风气,应当给予小惩……”
“所以麦格就让我今晚八点和该死的波特一起去洛哈特的办公室,帮他给读者回信!”马尔福恨不得一抹脖子死了,“我爸爸会知道这件事的,他一定会的……”
诺特冷淡地说:“你只要说出了那个词,你就永远有一个把柄在格兰杰手里。她可不是那种会吃亏的巫师,你敢把事情闹大,她也敢把事情完整地告诉麦格教授……”
“到那时,你被吊在这上面打都是轻的,”布雷斯·扎比尼笑嘻嘻地指礼堂的天花板,“兄弟,认了吧,给一群洛哈特的狂热爱慕者回信,没准能让你以后追妹子更加得心应手。”
马尔福要被气死了。
吃完午餐——这次吃了炸鱼薯条和巧克力布丁。塞莱斯特回到寝室,反锁房门,敲了双面镜三下,中国那边已经是下午,她把上午的事情和朋友们说完,听她们叽叽喳喳把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都锐评了个遍,才拿出贝斯开始练习。
“今天溜啥?”林栖桐问道。
“Free Bird?”苏蓁翻找着乐谱,“我怀念它的间奏和尾奏。”
“好。”
这首歌真是奇妙,有着让人飞翔的魔力,大概是独属于麻瓜的魔法。即使是能够飞行的巫师,也不一定能够如此痛快地描述自由。
主音吉他手苏蓁,节奏吉他手萧湘,贝斯手塞莱斯特,还有鼓手程落全用上了十成十的劲,只有键盘手洛离似乎觉得这首歌的键盘还是太简单了。林栖桐唱完歌词,回头看沉浸在演奏中的队友们,看着苏蓁和萧湘失去表情管理的脸哑然失笑,举起拍立得给她们俩来了一张——没拍程落大概是因为她手上有两根远程武器,恐怖如斯。
而塞莱斯特一直坚信贝斯手上台就是为了耍帅,即使弹的满头细汗,也要装的游刃有余,轻描淡写,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装不了就是练习不够,爬回去继续练。故而一直保持着冷酷的表情。
等塞莱斯特再次抬头看钟,时钟已经缓慢地来到下午三点,中国那边的天完全黑了,初中生总归不能太晚回家,她们一个一个对塞莱斯特说明天见,双面镜就被关掉了。
洗完澡后塞莱斯特躲到被窝里睡觉,再睡醒时就连霍格沃茨也接近晚上,从公共休息室爬楼梯到门厅,透过礼堂的窗子能看见天边还未完全退下去的一点晚霞,估计再过几分钟就完全黑下去了。
图书馆里泡着的学生仍以拉文克劳居多,但并不是说其他学院的学生在图书馆属于珍惜物种。塞莱斯特发现原来诺特也经常待在图书馆,看那些远远超出他年纪的魔药书。
不过他们不熟,塞莱斯特害怕身边有人,不会往诺特身边凑。她尤其注重边界感,甚至比原装英国人都注重这点,在别人没有喊她名字之前,她绝对不会认为自己和对方很熟。
把小山一样的教材搬到桌上,塞莱斯特先从魔药学的周末作业开始攻略,这周的作业是关于疖子治疗药水的论文,斯内普在课上的意思是让他们把制作流程、每种材料的作用、每个步骤的意义都写出来。
这些知识,诺特都在前几天晚上告诉了塞莱斯特,导师过于倾囊相授,以至于她现在闭眼就是疖子治疗药水的配置方法和诺特当时呆滞的神态,根本忘不掉。
笔尖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她自如地拼装英语单词以便让它们织成一篇完美的论文,语言的隔阂早就不存在了——这确实很奇怪,自她从家养小精灵那儿听说伊曼纽尔曾试图直接把她毒哑好让别人以为她是英国本土人后,她就彻底放弃思考为什么自己说得一口好英语了,能保住声带就行。
这篇论文流畅的不可思议,塞莱斯特甚至要翻阅各种教材试图找到一点新东西,但不会有比诺特教的更全面的了——他到底看了多少书?!魔药学区的书他全部翻过吗?
塞莱斯特惊恐地想。据说霍格沃茨的二年级学生里只有马尔福能跟诺特的魔药水平一较高下,但他们本就是朋友,经常一起讨论魔药。
西奥多·诺特,真是个神秘的人呐……
也不知道他那天晚上为什么哭,但细问原因好像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洛离是这么说的。
塞莱斯特走神了,按在羊皮纸上的羽毛笔尖晕出一片墨渍,不过这无损整篇论文的完美。塞莱斯特谨慎地检查后觉得这至少有E的水平,再考虑到斯内普教授素来严厉的风格,那也许能得个A吧。
天文课的作业是绘制课上讲过的星象图,这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陌生且新奇的课程,用肉眼看时,星星都是一闪一闪的,没什么区别。苏蓁知道这门课并不教授麻瓜口中的天文学,而更倾向于神秘学中的占星术后,对此嗤之以鼻,她说麻瓜早就登上太空,甚至能计算出星体运行的逻辑了。
但除此之外,塞莱斯特承认,星体和巫师的魔力有着很强的关联。暑假的两个月,当外界处于满月,或者天空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时,塞尔温们就会感到体内充满着魔力,他们舒张身体,在夜色下行走变得无比快意,就像复苏的吸血鬼。
巫师的科学和麻瓜的科学简直互相冲突,真不知道哪个才是对的。
但先不想这个,重要的是这周的天文学作业。很简单,只要在星图上标出九大行星的位置,然后在边上标注满满当当的巫师用的术语就行。
塞莱斯特埋首于星图,图书馆变得吵闹起来,似乎有谁一直在窃窃私语。塞莱斯特心想,有八卦就让她听见,没八卦就闭嘴。
平斯夫人怎么还不来阻止。她可是每天都能看到平斯夫人把在图书馆亲嘴的高年级情侣“礼貌”地“请”出去。
但那低语一直保持在相对较小的、能烦到她又让她听不到具体在讲什么的音量范围,塞莱斯特疑神疑鬼地环顾四周,她精挑细选的宝座旁边当然一个人都没有,也没看到身边有幽灵。
大概是压力太大,脑子出问题了。
萧湘说过幻听是精神分裂症的前兆来着。
塞莱斯特十分沉痛,虽然她自认离正常人本来就有点距离,现在好像离目标更远了。
桌子上的星图倏忽被阴影挡住。
塞莱斯特抬头看,面前直挺挺地站着三个格兰芬多。中间是早上的棕发女巫,左手抓着韦斯莱,右手抓着波特。
……在干啥?塞莱斯特恐惧地咽了口唾沫,无数糟糕的想法涌上心头。
三个格兰芬多打她一个斯莱特林,绰绰有余,优势在对方。
她全身都紧绷了,甚至开始寻找最佳逃跑路线。
“我们是来道歉的,”棕发女巫面带歉意地说,“你不要害怕,虽然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关系一直不好……”
诶?
塞莱斯特呆了。
“可是斯莱特林打我们也不会道歉啊,马尔福说过一次对不起吗。”韦斯莱有些不太服气。
“少说点话吧,她可是那边唯一没笑话你的人,”棕发女巫剜了他一眼,严肃地对塞莱斯特说,“无论如何,马尔福那群人嘲笑罗恩的时候,你没有笑——但凡那道魔咒击中的是其他人,我都不会带他们来道歉。”
塞莱斯特警惕地看着四周,确认周围没有人经过——作为斯莱特林,他们要和格兰芬多避嫌。
“罗恩,说对不起。”棕发女巫肘了肘韦斯莱,韦斯莱立刻诚恳地说:“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但我本来想打的是马尔福,他实在太混蛋了。我没有想命中你的,毕竟你没有骂赫敏。”
“虽然确实不太好受,不过我接受你的道歉……”塞莱斯特的眼睛仍在注意着周围,思考着要怎么说出符合斯莱特林特质的话。
赫敏说:“我在周围施了一个屏蔽咒,来这里的人本来就少,不会有人过来。”
塞莱斯特松了口气:“谢谢你。”
其实她早就习惯自认倒霉,结果对方居然来道歉了,而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人路过她时顺便把她创了一下。
赫敏看她真的不在意——而且比起接受道歉,她应该更希望没有人理她,带着两位格兰芬多要离开。塞莱斯特猛然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其实……其实……”
棕发女巫转头看她。
“那个词……不好……你知道吗……”
真是脑子抽了才会多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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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
塞莱斯特像是某种底层逻辑被激发,她必须这么说似的:“我不知道你难不难过,但如果你难过的话……我、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马尔福他们就是、就是……”
她咬着牙说,脸色难看的像吃了很酸的柠檬:“傻瓜……”
听上去更灾难了!而且有编排同院的嫌疑。
她会被斯莱特林孤立然后被踢出学院的吧。塞莱斯特绝望了。
赫敏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她,片刻后,她恍然大悟:“你别担心,我拿格兰芬多的品格担保,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你不信的话,我们立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我会这个魔法。”她抽出魔杖。
斯莱特林的狡诈特质注定了他们生性多疑,根本不会相信寻常的承诺,他们坚信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或者这个秘密从来没有被说出口。
塞莱斯特并不信任他们。
这孩子——太矮了,比哈利刚入学那会还矮——觉得他们会把这件事到处乱说,毕竟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水火不容,看待彼此就是整死一个算一个。
塞莱斯特的杖间和赫敏的杖间相互触碰,一条喷射而出的细小火焰缠绕在她们的手臂上。誓言完成,在塞莱斯特主动提及前,格兰芬多的三人要保证隐瞒他们今晚来找塞莱斯特的事,否则赫敏就会死。
见誓言成立,塞莱斯特的情绪终于缓了下来:“总之……那些人说的话,你别太放在心上……我听说你是二年级很厉害的巫师,所以别在意,你有很强的、天赋……”
她看着赫敏,但由于情商过于匮乏,她只能翻来覆去地说一些话,希望赫敏能领会她的用意。
塞莱斯特从小是一个特殊的孩子。
即使一直都是老师眼中聪明的乖孩子,但很多事情她都不能像别人一样顺利地完成,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理解不了为什么要做某件事,当然也无法遵循大人的指令,闹出过不少笑话……在多次训斥后,她发现,只要不去做,就不会出错;一定要做的话,就模仿别人的做法,她就这样跻身了好孩子的行列。
她像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也不代表没有人去招惹她。
他们嘻嘻哈哈地走到她面前:“嘿!你爸爸出轨被停职了!”
“听说你们家门口被小三倒了垃圾,真的吗?”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我、我认真的,我可没骂你……”
他们睁着清澈的眼睛问坐在垃圾桶边上的白夜,还有人特地跑到班上问,白夜是谁。
白夜感受不到那些隐秘的恶意,她只觉得这是一种正常的活动,大家都是这样奇奇怪怪的吧。她有点不舒服,她不喜欢这样,但她说不出为什么。
“那些人说的话你一点都不要去理,你是我们最棒的朋友,他们都是些不如你的蠢蛋!”Neverland的大家在熟识后这么对她说,她们以为白夜很生气,其实她根本感受不到情绪。白夜才知道原来那些令她反感的事本来就是不对的,她可以尽情给那些骂他的人贴上“蠢货”之类的标签。
——她对赫敏说的话,并不出于她自身,也许Neverland种在她心里小小的正义感终于发芽了……即使她在面对赫敏时,想的不是赫敏本身,而是Neverland。
她只是在复读朋友们曾经对她说过的话而已。
为这一点,她感到一丝愧疚。
希望赫敏能明白她的意思……交流还是太困难了。塞莱斯特心想。
赫敏望着她,眼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当然她的眼眸本来就像每个格兰芬多一样,充满着火焰般的活力。
“我当然会的,这个词还不足以影响我,更何况我还有朋友,”赫敏撩了撩头发,“走喽,不介意的话,下次见。”
她朝塞莱斯特笑笑,挥手走了。
塞莱斯特瘫在椅子上,交流……好困难,张嘴的自己简直是个蠢货,如果贝斯能代替她说话就好了。
……还有,这个图书馆到底是谁这么能说话,赫敏一行人都走了还在低语,平斯夫人像死了一样不干事。
塞莱斯特低头继续完成自己的星图。
“赫敏,塞尔温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出了图书馆,罗恩抓狂道,“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她不太擅长跟人说话。”哈利说,“但我大概能理解她的……动机。”
在麻瓜的小学,他见过几个人也是这样,大人们都以为是慢热内向,极少数人知道他们因为理解不了别人的话语,逐渐失去对社交的兴趣。
因为听不懂言外之意,所以连被嘲讽了都不知道。要么没心没肺地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要么在意识到自己在被嘲笑后对一切窃窃私语有着神经质般的敏感。
“我觉得,她是个好人。”赫敏忽然开口。
“你不能指望一个斯莱特林是‘好斯莱特林’。”罗恩看着他的朋友互相打哑谜,“你们这样会让我觉得我也有问题。”
“你当然没问题,她也没问题。”哈利的手臂搭上罗恩的肩膀,“大家都是人,对吧?”
“不要说这种听上去很深奥的话。”罗恩嘟囔着。
赫敏扶额:“总之,一个没有恶意的斯莱特林总比马尔福那路货色好,知足吧。”
“话说,现在几点?”哈利问。
女巫用了个显示时间的魔法:“差五分钟八点,哈利,你们该……”
她还没说完,她身边的两个男孩如离弦之箭般往楼梯的方向狂奔。
——八点,这两个违反了校规的倒霉蛋要开始他们的惩罚了。
哈利要和他的死对头马尔福一起帮洛哈特回信,偏精神攻击;罗恩要亲手把奖杯陈列室里的每一个奖杯擦拭的锃光瓦亮,否则费尔奇不会放过他,属于物理攻击。
“明天见!赫敏。”罗恩不忘向她道别,虽然是用喊的。
赫敏觉得自己可以回图书馆找塞莱斯特搭伙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