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女孩弯着腰在人群中穿梭,挤过人墙去买她们该买的课本。塞莱斯特的精神看起来更加恍惚了,潘西拍了拍她,随后跳起来,把书架上最后一本《与法夫纳嬉戏》塞进塞莱斯特怀里。
身后无数的照相机响起了快门的咔嚓声。
“梅林啊,哈利·波特怎么也在?”达芙妮听到后面的声音,“哦,那个金色的家伙是不是马尔福。”
“快去凑个热闹。”潘西推着朋友们瞬间消失在人潮里,塞莱斯特抱着沉甸甸的课本,一转身,所有人都不见了,身边只有陌生巫师的肩膀和脑袋在移动。
人人人人……好多人!
塞莱斯特觉得自己简直要呼吸不过来了,她根本不敢往人最多的那个地方去,只好压低身子逆着人流,终于找到了一块较为空旷的地方,这个区域的书架附近只有寥寥几个人。她把那一摞课本扔在地上,蹲在书架边的地上喘气。
这里只有几个人,一个头发像下垂的杂草的潦草男巫,穿的破破烂烂,抱着一把木吉他靠在书架边假寐。其他巫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随意翻动几页后又塞了回去,看上去只是在这里等外面的喧闹过去。
她侧过脑袋,视线逐渐对焦到脸颊旁边的书上,书脊上的几个单词让她的脑袋宕机了一下。
《乐理入门》《魔法音乐学》《从零开始演奏麻瓜乐器》《用魔法方便地演奏》……
塞莱斯特猛地站起来。
不是吧……
这里的书,全部与音乐有关!
塞莱斯特简直兴奋得要跳起来,但想到这个地方是如此凄凉,路过的巫师看一眼书架上的标牌就走了,便觉得在巫师界搞音乐的前途是如此黑暗。
她翻开那本《从零开始演奏麻瓜乐器》,仅用了十秒就再次合上。
这本书对麻瓜乐器的记录疑似停留在上个世纪,连对电吉他的描述都很含糊其辞。
而所谓“方便快捷地用魔法演奏”,就是用魔法让乐器自己演奏,把乐器当成点歌机。这样的演奏,到底还有什么灵魂可言?!严肃的贝斯手塞莱斯特愤然把书塞回书架。
了解巫师界之后,她一直有一个隐秘的心事——霍格沃茨不通电。严格来说,由于霍格沃茨的魔法力场,不仅带电的麻瓜物品在霍格沃茨里面会失灵,霍格沃兹本身也没有电,法拉第出生前啥样,法拉第出生后还是啥样。
而电贝斯的演奏,恰恰需要插电。
——不插电的演奏可能会十分灾难。
塞莱斯特来英国的时候带来了许多电池以保证音响的正常使用,并且塞尔温城已经在家养小精灵的帮助下实现了局部通电(只有塞莱斯特的房间有一个隐秘的插口),但据说连用电池驱动的麻瓜物品也会在霍格沃茨的地界内失灵,通电的奇迹更不会上演第二次。
她又翻开一本书,这本魔法书在翻开的瞬间开始演奏起《野蜂飞舞》,即使塞莱斯特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强行把它合上——翻开很轻松,怎么关上还有阻力!——仍然有许多巫师向她侧目。
“Hey,你在找什么?”一个年轻而愉快的声音在她身后问。塞莱斯特吓了一跳,扭头发现是那个原本靠在一边睡觉的潦草巫师,这会他不睡觉了,一双黑眼睛充斥着刚睡醒的清明。
“哦,呃……”男巫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我应该自我介绍,我叫马修·沃森,是丽痕书店的店员。”他有些不太适应,“总之,这个地方我熟的很,你有什么想买的书吗?”
“我想买一些……”塞莱斯特手指乱飞,试图打手语,磕磕绊绊地冒出几个单词,“能让我在霍格沃茨……弹电贝斯的书……”她故意把“电”这个单词往重了读。
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试试了,塞莱斯特已经不指望了。
“梅林!”沃森眼前一亮,震惊地看着她,“你是一名贝斯手!”
“是的。”塞莱斯特点点头,“一名贝斯手。”
就像是地下党对上了暗号,什么社恐,什么尴尬,忽然之间全部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见到同好的狂喜。
“没想到巫师界还有其他摇滚乐迷!”沃森简直要鼓掌庆贺,但是想到这里是书店(虽然早就不安静了),还是像有什么顾虑似的放下手,“这简直太少见了,特别是这么小又这么帅气的贝斯手。”
塞莱斯特骄傲地仰起头。
“你九月份要上霍格沃茨?”沃森看向被塞莱斯特扔在一边的课本,“看来是显而易见的了,那你可算找对人了。”
话音刚落,沃森当场从塞莱斯特面前消失,塞莱斯特还没来得及震惊,沃森又闪现在塞莱斯特面前,拿着小小的牛皮笔记本。
“我真希望这本《变形术笔记》可以出版,”沃森打开上面的卡扣,絮絮叨叨地说,“这可是我和我的朋友们在霍格沃茨七年的精华,可惜老爹说没人会看这种东西。”
塞莱斯特发现他打开笔记本的双手抖得厉害,沃森笑道:“等你成年了,你就会知道幻影移形是个多么费神的魔法。”
“这页。”沃森把关于电贝斯变形术的那一页翻给塞莱斯特看,塞莱斯特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那些原理,“你先拿着,看不懂是正常的,贝斯手可不能因为小小的困难就屈服,老前辈还指望你在霍格沃茨继续把摇滚乐发扬光大呢。”沃森宽慰道。
“但这不是……你的笔记本吗?”塞莱斯特有点犹豫地接过本子,“笔记应该是很重要的吧,而且本子上的内容,算你和你朋友的隐私吧。”
“哦,我当然不可能把真正的笔记本给你。”沃森笑着说,“这本是用了复制咒的复制品——你说书上的内容?我在霍格沃茨上学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你看就看了吧,只要不嘲笑当年的我们是一个多么天真的蠢蛋就行。”
“可我光是听这些就觉得你们很厉害了。”
塞莱斯特认真地说:“之前都没有巫师想过这么做吧,甚至也没有巫师会对麻瓜的音乐感兴趣。光是有想法,并且真的去做了,就不单单只是‘天真’。”
“倒不如说,有点摇滚精神呢。”
“只有彻头彻尾的音乐痴,才会在学校里都想抱着自己的乐器不放吧。”
“对,摇滚!”沃森笑意更深,“得让那群还在读书的巫师也见识一下真正的音乐,免得他们的脑子泡在课本里烂掉了!”
“Yes, sir!”
外面的人逐渐减少,签售会应该快要结束了。塞莱斯特把小巧的笔记本装在口袋里,抱着一摞书和沃森说了再见。
“要是想听什么CD,随时让猫头鹰传信给我。”沃森说,“丽痕书店,马修·沃森!”
“会的。”塞莱斯特感觉这是她到英国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外头的视野一下子变得清晰,塞莱斯特看见了在店堂等她的塞西莉亚三人,那三人正悠闲地喝着特调饮料。
“你来啦!”塞西莉亚连忙站起来,“把课本用飞路粉运回家就好。”
工作人员接过塞莱斯特的课本,用飞路粉送回塞尔温城。
“你们还挺悠闲的。”塞莱斯特站在她们面前,“怎么还有饮料喝?”
潘西狡黠地说:“与店长先生熟悉的巫师的特权。”
眼看着塞莱斯特一头雾水,塞西莉亚连忙打上补丁:“潘西,你别忘记塞莱之前一直都在中国,你说这些她又不懂。”
——巫师界有许多预言,而塞尔温家族又是著名的与预言高强度捆绑的家族。
所以,一个十一岁才出现在英国的紫眸塞尔温有许多理由搪塞过去,雷米尔的私生女,觉得丢脸所以一直扔在遥远的东方,直到星命指引这个不要脸的父亲把拥有魔法天赋的女儿带回……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因为塞尔温们独特的长相不会出现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
塞莱斯特现在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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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就是雷米尔可怜的私生女。幸好纯血巫师只看重血统,这点倒比某些林栖桐喜欢看的狗血小说好。严格来说,只要你拥有纯正的巫师血统,并且拥有和他们一样的纯血至上观念,就算你不在巫师界长大,他们也不会轻易歧视你。
“哦,抱歉。”潘西显然回忆起面前是个爹不疼娘死了的可怜虫,立刻开始解释,“丽痕书店的老板,布兰登·沃森先生与纯血家族的关系很好——确切地说,他与一切有钱客户的关系都很好。我们在这里等人,他当然不介意给我们送上一些饮料。”
合着那个马修·沃森是丽痕书店老板的家人,怪不得人流量这么大,他一个店员还能在书架旁边摸鱼。
“所以,你在书店里看到什么书了呢?居然让你这么晚才出来,可惜你没看见老马尔福和老韦斯莱吵架的场景。”塞西莉亚笑着说。
“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不会让阿斯托利亚来看这种粗鲁的斗嘴……”
“但是很有趣啊!”塞西莉亚无比兴奋。
塞莱斯特莞尔:“恐怕我没什么兴趣,毕竟我不认识他们。”
“我在书店里没看什么书,就是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乐理书。”
“那你入学后可以参加合唱团,弗立维教授也很喜欢音乐。”达芙妮说。
“时候不早了,走吧。”塞西莉亚挥动魔杖,用了个显示时间的魔法,“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去吃个午餐。”
“我知道有一家法餐厅特别好吃,他们餐厅里还有可以骑着走的巨大蜗牛!”潘西推着塞莱斯特,“这次可不能再让你走丢了。”
“等一下,我觉得冰淇淋在我的胃里还没消化。”塞莱斯特尴尬地说,直接说吃冰淇淋吃饱了有点不太礼貌。
“那就让老板给你来一瓶帮助消化的魔药!”
丽痕书店二层,马修·沃森抱着木吉他回到自己的员工休息室,关上门的瞬间,木吉他变成了和火焰一样张扬鲜红的电吉他。
他又想到了那个紫眸的塞尔温,刚才实在太过兴奋,以至于没有过多考虑,就把笔记本给出去了。不过沃森又想到,即使给他七天的时间深思熟虑,他恐怕也会出于对摇滚的热爱做出同样的选择,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摇滚乐手不应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但那个孩子……注定会成为斯莱特林……
“你们说,斯莱特林会喜欢摇滚吗?”
他倚在门上,双臂环抱着自己,目光却看向远处书桌上立着的相框。
四名身穿不同学院校服的巫师躺在草地上,印在他们身上的树影被风吹的微微晃动。
沃森穿着格兰芬多的校袍,和另一名俊美的格兰芬多躺在中间,剩下的两人则分别是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
“这还是卢平拍的呢。”沃森盯着相框,忽然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他感到眼眶有些湿润。
他已经有十年不敢仔细看它了。
过去的美好分崩离析,不管是相片内的人,还是相片外嘻嘻哈哈拍照的掠夺者,能像他一样平安度过那场灾难的,寥寥无几。
就像繁华的马孔多,留下无数回忆,却被龙卷风连根拔起,从此不会重现于这个世界。电吉他像一块过去的墓碑,只留下他一人在荒芜中缅怀被毁灭的往事。
沃森知道自己不应该奢求一个斯莱特林和其他斯莱特林“不一样”,但是他仍想——
如果连斯莱特林都能接受对巫师而言超前的麻瓜音乐。
是不是说明,也许他们想用音乐寻求的东西,终于有了答案。
“但这样,我们不就变成学院歧视的大恶人了吗?毕竟当时斯莱特林的名声可不好……”沃森看着魔法相片里的另一位格兰芬多,对方的笑容无比灿烂,就像没有什么东西能打败他。
“不过,如果巫师界真的能变成我们心中隐约所梦想的那样,即使新的时代把我们否定个彻底,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