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家极其破旧矮小的店铺,塞莱斯特怀疑巫师界可能没有危房或者装修的概念,喜欢这种具有原始质朴风格的房子——但是想想优雅的塞尔温城,她又觉得自己有点编不下去。从店外只能看到并不清晰的橱窗里可怜地摆着根魔杖。
门上招牌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塞莱斯特看了好久才看出是【奥利凡德:自公元前382年即制作精良魔杖】
伦敦老字号!
塞莱斯特肃然起敬,连带着这破旧的店铺似乎都多了点历史沉淀后的风味,大隐隐于市啊!
两千年前开始干这行,你家不垄断谁垄断。
塞西莉亚带着塞莱斯特推门进去,在长椅上等候。塞莱斯特环顾着周围,几千个长匣子挤占了店内大部分的空间,一直摞到天花板,甚至看的有点喘不过来气,因为就连窗户也被盒子堵上了。每一个盒子似乎都长得一模一样,光从外表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魔杖——分类能力十分堪忧,但因为是巫师,所以也不奇怪了。
塞莱斯特看到,一个老头从梯子上爬下,走到两人面前。
“中午好,两位塞尔温小姐。”
“中午好,奥利凡德先生。”
“我还记得你,塞西莉亚·塞尔温,一年前你也是在这个时候找我买的魔杖。”奥利凡德的眼神清明,声音很轻,“月桂木,凤凰羽毛,十三英寸。塞尔温的魔杖都和你们的长相一样美丽。”
塞西莉亚笑道:“你记得很清楚。那确实是一根无比趁手的魔杖,是我最好的搭档。”
奥利凡德继续说:“当然,我还记得你的父亲、母亲,塞尔温家族所有人的魔杖都是在这儿买的。很显然,今天我又要为一位塞尔温挑选魔杖——孩子,你会用哪只手挥魔杖?”
他的目光到了塞莱斯特身上。
“右手。”
“很好。”
银质的卷尺在塞莱斯特身上量来量去,看起来比在摩金夫人长袍店还要细致。
一些长匣子被用魔法搬到底下,忙碌的奥利凡德从货架上下来,抽出魔杖递给塞莱斯特。
“冬青木,独角兽毛,十英寸……不,这根不对……”
塞莱斯特只是挥动了一下奥利凡德递到自己手中的魔杖,魔杖就马上被对方取走,放回盒子里。
“老实说,我没有见过你这个瞳色的塞尔温……”奥利凡德说着,“这根,胡桃木,龙心弦,十三英寸,异常坚硬……”
塞莱斯特举着魔杖挥过空气,她感觉这根魔杖又尖又硬,能戳死人。
“啊,也不对……不过我早有预料,早有预料。”
“有深紫色眼睛的塞尔温,从我祖父到我,可能只见过你一个,挑剔些是正常的……”
塞莱斯特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桦木,凤凰羽毛,十一英寸。”
“柳木,独角兽毛,十二又二分之一英寸,它很柔软。”
“黑胡桃木,龙心弦……”
“榆木……”
塞莱斯特不知道自己试了多少根魔杖,每一根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在挥筷子。她感觉不到外界了,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要突破胸腔;手脚似乎因为重复机械的运动而变得麻木,她有些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一切都在迅速退行,变得陌生。
其实……
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不是巫师呢。
会不会其实通灵能力和魔法天赋根本没有关系,那封录取通知书也只是误会,只是个错误而已,就像人生中出现在她身上的大多数笑话一样,最后总会拨乱反正,告诉她,她应该回到自己的地方。
其实她走进霍格沃茨大门的一瞬间就会被拒之门外,教授会满怀歉意地对她说:“对不起,我们出错了。”因为出错本来就是常态,不出错才是怪事,只是这个错误正好就落到了她的身上。然后她会成为笑话,不过塞尔温家族也会成为笑话,但她可能会更悲惨一点,不会得到一张回国的机票,而是直接被扔进英吉利海峡。
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什么来着……
塞莱斯特有点奇怪地想着,思维像插在脑子里的钢筋,而大多数人都只是柔软的线,可以轻易地解开,但她不可以,她一旦被钢筋卡死就必须把脑子拧下来才行。
钢筋,绳子,钢筋,绳子……
柔软的,正常的,可以达到的,可以做到的,理解,迷宫,合群,幸运,不幸……
塞莱斯特逐渐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和嘈杂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没有节奏,混乱不堪,充斥耳膜。贝斯手的身体里怎么可以有这种杂乱的东西。
她有点想念自己的贝斯,现在正放在她的房间,一周前刚拜托家养小精灵偷摸给塞尔温城通电,家养小精灵还真就给她搞了充电的插口,塞尔温城终于从停滞不前的中世纪迈入伟大的第二次工业革命时代,使她暂时不用考虑电池用完后要怎么办——塞莱斯特从此收回对家养小精灵的一切诋毁,家养小精灵是世界上最高贵最伟大最聪明的种族。
贝斯就和魔杖不一样了,贝斯只要抱在怀里就能弹,她上手贝斯就很快,没有被拒绝。即使不同的贝斯会带来手感上的差异,但也没有到不能弹奏——“不被贝斯选择”的地步,这么看来,贝斯的公平性远高于魔杖。
她在想什么?
魔杖掉在地上。
“塞莱!塞莱!”
“塞尔温小姐,把你妹妹放到长椅上,她可能生病了……”
塞莱斯特感受到自己被两个人半抱半拖着,平躺在长椅上。
“之前一直没发生过这种事!”熟悉的女声快急哭了,“怎、怎么办……对角巷没有医院……”
“塞尔温,把呼吸放缓,放轻松……”奥利凡德举起他的魔杖,“可能不是生理上的疾病或者魔法伤病……”
“我没事了。”塞莱斯特从长椅上起来,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终于勉强把脑子里的钢筋放到了合适的位置,她面色如常,“可以继续。”
“还是休息会儿吧。”塞西莉亚担忧道,“你要是直接倒下去怎么办……太可怕了,怎么突然这样。”
塞莱斯特看了眼姐姐,然后又移开视线,站起来:“我可以在店里逛逛吗?自己看一些魔杖。”
正好,这时候魔杖店又来了顾客,奥利凡德看着塞莱斯特,点点头:“可以。不过要记住,魔杖选择巫师。即使你以为是你选择了魔杖,其实仍然是魔杖选择了你。”
塞西莉亚小声地说:“要不然还是让奥利凡德先生选吧……这么多魔杖,只有他能记住每根魔杖长什么样……”
塞莱斯特没有理她,自己在狭小的店堂内走动。只有她知道自己在逃避,逃避可能不被任何一根魔杖选择的结果。
奥利凡德正站在梯子上为新进来的顾客选择魔杖,塞莱斯特走到他底下。
“嗯……这个……”
木闸在他失手的瞬间从高空坠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到塞莱斯特头上,在手忙脚乱中被塞莱斯特拿起。
“你没事吧,塞尔温小姐?”奥利凡德满怀歉意地爬下梯子,“我看这根魔杖的盒子有点奇怪,想着也许它会很适合你。”
塞莱斯特看向怀中的木匣,它比其他匣子都更古朴,也多了一点分量——砸到她的瞬间,塞莱斯特感觉自己脑袋在飙血。盒子的外貌细看也不太一样,木匣上雕刻着一个漂亮的蝴蝶浮雕,光是摆着当展览品也很好看。
“这应该是个寄售品。”奥利凡德拿起盒子打量,“已经有几十年没人来这里寄售魔杖了,我敢肯定它的年纪也许比我还大……它居然待了这么久。”
塞莱斯特:还是个滞销品。
“它就在这里,一直没人发现吗?”
那作为魔杖也很没有存在感了。
“不一定是它被忽略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有可能是原主人施了点让我们看不见它的魔法——不过谁知道呢。但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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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我们能看见它了,你就可以试试这根魔杖。”
奥利凡德把魔杖从盒子里取出,这是一根纤细修长的魔杖,盒子内侧刻着魔杖属性:“红橡木,龙心弦,十三又四分之三英寸……”
魔杖的手持处刻着一些微型浮雕,但握起来并不显得奇怪,不如说——塞莱斯特一碰到它,一种奇妙的感觉便充斥身体,轻盈的能量几乎能使她飘起来,耳畔仿佛有天使吟唱圣歌。魔杖尖端冒出一只蝴蝶,围绕着她飞了一圈,塞莱斯特抬起手,蝴蝶就乖巧地停留在她的指尖。
“好,不可思议的反应,一只美丽的蝴蝶……”奥利凡德连连点头,把魔杖仔细包好放回盒子,递还给塞莱斯特,“红橡木与龙心弦是一个巧妙的搭配……啊,我不能忘了那边还有位客人在等着……你先等会,我想有些话要告诉你……”
奥利凡德一边为新来的客人挑选魔杖,一边向塞莱斯特讲解魔杖的特性:“大家通常会以为,红橡木适合那些脾气暴躁的巫师,但实际上,它施起魔法来又快又准……这么说吧,它在巫师决斗中无往不利,可以直取对手的要害。”
“虽然塞尔温们长相出众,但拥有这个姓氏的巫师确实是决斗的好手,特别是紫眸的被赐福者,他们兼具着优雅的姿态与狠辣的手段——作为一个塞尔温,你当然比我更清楚。”
塞莱斯特盯着木匣子。
我也要决斗吗?
“无论你想干什么,它都会成为你很好的助力。”奥利凡德抱着魔杖盒子爬下来,“魔杖选择了你,一定有它自己的考量。”
现在塞莱斯特要抱着一个装魔杖的木盒,提着装校服的袋子和装猫头鹰的笼子,本来个子就矮,看起来整个人都要被淹没了。塞西莉亚看得忍俊不禁,终于打开了她一直带着的手提箱,猫头鹰笼、魔杖盒与校服袋一碰到手提箱就被自动缩小,放了进去。
“这是无痕伸缩咒。”塞西莉亚给塞莱斯特科普,“我不会,所以这个箱子是从爸爸那儿拿的。”
“这么有用的箱子,你现在怎么才拿出来?”塞莱斯特想到自己提着两个大东西提了一路,感觉自己像傻子,“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手提箱,装不了那么多东西。”所以她只把一些药品和杂货交给塞西利亚,以为这样箱子就差不多满了——她还在头疼要怎么把那一堆书搬回去呢!
“嗯,因为新生一般都很兴奋。”塞西莉亚努力当个贴心姐姐,“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魔杖,自己的猫头鹰,沉的要死也要自己拿着。”
非常恰当地,周围路过标准的新生一家三口——就算东西多的要用手提车推,小孩也坚持自己抱着魔杖匣子,拎着装小猫的笼子。
“时候不早了,我们要去丽痕书店了。”塞西莉亚没有注意到那家人,抓着赛莱斯特的手腕往丽痕书店走,“诶,今天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活动,怎么人全往那边走了?”
面前终于出现一黑一黄两个熟悉的人头,潘西站在书店门口幽怨地看向塞西莉亚。
“塞西……”
“发生什么事了?”塞西莉亚严肃起来。
达芙妮忧郁地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吉德罗·洛哈特,正在书店里开签售会。”
“你最好不要现在大喊大叫,否则那些疯狂的粉丝会冲出来把你撕碎。”潘西适时地止住了想要开始仰天长啸的塞西莉亚,“现在更要命的是,我们要挤进去吗?”书店里头人满为患,穿着长袍的巫师们像一堵墙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布。
“如果我们现在不进去的话,他们会为了多得到几个签名,把所有书买光的。”这才是达芙妮所担忧的,“真烦人……”
“等下,塞西,塞莱斯特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塞西莉亚猛地往后看去,塞莱斯特单薄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好像多看一眼丽痕书店的惨状她就要彻底昏过去了。
人……好多人……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啊?!
英国不著名社恐贝斯手绝望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