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莱斯特又被关了一整个八月。
从对角巷回塞尔温城后,禁足令再次生效,但是塞西莉亚已经待不住了,隔三差五就约朋友们去外面玩。幸好塞莱斯特相当乐于见到这没人理她的情况,每天就在自己房间抱着五弦贝斯,把从中国带来的乐谱一首一首弹过去,甚至学会了她一直无感的爵士乐曲,沉浸在贝斯低频带来的心脏共振中。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贝斯一般不作为主音乐器,在原先的乐队里,即使塞莱斯特的演奏风格极其嚣张,也有两个吉他手可以控场。现在只剩下塞莱斯特一把贝斯,她恨不得把贝斯当吉他弹,像跳蚤一样一边抱着弹一边跳来跳去。
弹完弹完一首歌她又会忽然停下站着发呆,身边骤然安静下来,空寂的吓人。她把头扭过去漫无目的地盯着琴头上意味着贝斯厂家的一串花体字母,仿佛之前从来没注意到这串字母。
怎么可能,这把贝斯陪她三年了。
塞莱斯特第一次意识到也许这就是孤独,也是第一次有了漂泊他乡的感觉,这种感觉在最近变得越来越强烈,以至于她每次醒来都希望见到曾经的小卧室——这并不说明她多爱着之前的家庭,而是只要还在那儿就意味着令人期待的乐队排练——但是希望每次都落空。
新的卧室很大,塞莱斯特觉得甚至比程落的卧室还大,但里面的大多数东西都不是她的,那些魔法装饰品比一把贝斯更加冰冷,仅仅是为了在有外人来的时候塞尔温家族可以向别人证明他们没有虐待这个孩子,打消外人对紫眸塞尔温的质疑。
我们会归队的。
塞莱斯特觉得她自己的意志从未像现在这般坚定过。
这个国度没有东西是属于她的,入学购买用品用的全是塞尔温的加隆——她的全部身家是出门前程落塞给她的一千英镑,没想到在巫师界想用英镑还得特地去古灵阁换成加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塞尔温随时可以收回她的魔杖、她的课本,仅因为她没有真正留着塞尔温的血。
但是贝斯是属于她的,乐队是属于她的。
塞莱斯特指尖摩挲着琴身,她一定会回去的,即使把魔法世界甩在身后。
八月的最后一天,也就是霍格沃茨开学的前一天,塞西莉亚在外面疯玩了几天被梅森抓回家,苦哈哈地收拾东西,梅森没忘记家里还有一个新生,把塞西莉亚七月用过的魔法手提箱给了塞莱斯特一个。
塞莱斯特的东西很少,几套黑色的素面长袍首当其冲被塞进去,然后是一摞课本还有各种杂货,最后塞莱斯特看向了自己的琴包,在背着贝斯上火车和老老实实把贝斯塞进手提箱中万分痛苦地选择了后者。
从买回来后便一直以散养状态在外面玩的雕鸮芳芳终于飞回家,站在窗口的木制鸟窝里,啄着饭碗里的肉,时不时还喝几口水。吃饱喝足,又张开翅膀消失在塞尔温城的永恒夜空中,似乎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和主人一起打包送进霍格沃茨了。
芳芳就是埃莉诺·塞尔温送给塞莱斯特的猫头鹰,塞西莉亚说芳芳是个好名字,是“毒蛇獠牙”的意思,但塞莱斯特只是尴尬一笑,没好意思说这是她小学班主任王翠芳养的大肥猫的名字。
直到被家养小精灵喊起床,塞莱斯特都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要读魔法学校了。坐在餐桌前,伊曼纽尔再次向塞莱斯特强调要在霍格沃茨隐藏自己泥巴种身份的重要性,随后又开始顶着一张美丽的脸恶毒地诅咒塞莱斯特如果身份暴露会被如何排挤和霸凌。赛莱斯特想那不说明巫师界新生代人均素质完蛋了吗。
时针指到十点半,伊曼纽尔和梅森带她和塞西莉亚到国王十字车站,声称这是为了防止出什么乱子。塞莱斯特曾以为国王十字车站又是一个巫师专有地点,可她到了才发现这车站根本就是为麻瓜服务的,巫师才是借用这车站的群体。也许这里就是麻瓜一生中能遇到最多巫师的地方,真神奇,你永远不知道和你擦肩而过的究竟是普通人还是会魔法的巫师。
“9又3/4站台?这又是哪?”塞莱斯特翻看着车票,“我以为是一辆特殊的列车,在普通的站台上把我们接走。”
“看到那根柱子没?”梅森伸手指了指远处的一根柱子,“待会直接撞进去,害怕就闭眼。”
塞莱斯特揉了揉眼睛,只看见一个红发男孩和一个黑发男孩推着行李车向柱子冲刺,结果齐齐翻车,行李车上的东西撒了一地,两个人捂着额头躺在地上,路过的行人向他们投以“谁家智障儿童快领走”的关爱目光。
塞莱斯特:……
感觉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哦,就送到这里吧。”伊曼纽尔停下脚步,“魔法部还有一些事情,梅森,你跟我来。”
“一切顺利,爸爸。”塞西莉亚说。
两个监视者一走,塞西莉亚马上对塞莱斯特露出相当狡猾的笑容:“你也看到了吧?波特和韦斯莱,简直太有意思了!”
塞莱斯特诚实地说:“我更担心我们进去的时候也会这样,那看起来像傻子。”
“呃……”塞西莉亚卡壳了一阵,“我、我相信高贵的纯血巫师不会被拒之门外的……”
你的意思是这柱子是萨拉查·斯莱特林成精了?
塞莱斯特不愿意相信这种单薄的说辞,但她们还是拎着手提箱走到了9又3/4站台前。
波特和韦斯莱已经离开了,塞莱斯特深吸一口气,手掌热的要出汗,闭眼走进了9又3/4站台,她发现自己确实走进去了,但又不敢睁眼,感觉自己在一个狭长的隧道里,捕捉不到光芒。直到塞西莉亚抓住她,她才停住脚步。
塞西莉亚快乐地说:“我们进来了!”
9又3/4站台内的景象比国王十字车站更加古朴,仿佛是几个世纪前建筑师的作品。站台内十分喧闹,不仅有人们的交流声,还有猫头鹰咕咕咕咕,猫咪喵呜喵呜,以及各种小型神奇动物的叫声,甚至不小心就会有蟾蜍似的动物向你跳过来。
红色的蒸汽机车——霍格沃茨特快——停在站台边,站台上全是年轻的巫师和他们的家长,大多数都提着一堆沉重的行李,需要家长帮助才能放上列车,塞莱斯特还没见到像她和塞西莉亚一样拎魔法手提箱的。有几节车厢已经坐了人,学生们从车窗里伸出头,抓紧时间和家长们说话;人群中还会偶尔炸开尖锐的哭声,几个年龄和塞莱斯特相仿的孩子抱着家长的腿不放,直到被软磨硬泡送上列车。
地狱般的场景。塞莱斯特险些闭过气去。
“潘西!达芙妮!”当然,人群里也不乏塞西莉亚这样的老生,在人群里寻找着自己朋友的身影,一看到就马上抓着妹妹——往好处想,至少她还记得要带着塞莱斯特——向那个方向狂奔,“你们找好车厢了吗?”
“跟我们来吧,正好四个人。”潘西勾了勾手,示意姐妹俩跟她们一起上列车。
包厢内的座椅柔软舒适,再加上四个人彼此还算熟悉,从人群中缓过神来的塞莱斯特顿时觉得轻松不少。她们坐在远离站台的一边,几乎听不见那些大笑和哭泣,耳朵都放松了。
“那群泥巴种真讨厌。”潘西翘着二郎腿,“他们就不该来霍格沃茨上学。”
“谁让魔法部规定一切适龄巫师都必须来霍格沃茨呢。”塞西莉亚耸耸肩,“不论血统。”
“不说这些让人生气的话了,反正他们总会闹笑话的。”达芙妮说,“塞莱斯特妹妹今天入学,应该说点让她开心的话才对。”
塞莱斯特顺着达芙妮抛出的话题:“当然,我一直很想知道学校里有什么……之前都只是听塞西说而已。”
其他三人马上争先恐后地开始分享她们前一年在学校里做了什么事,比如和姐妹们在宿舍夜话啦、被奇洛教授毁了但没有完全毁掉的万圣节晚宴啦、观看魁地奇比赛啦、下巫师棋之类的娱乐活动,力图让塞莱斯特也加入到她们的玩乐中……霍格沃茨特快就在她们的欢声笑语中缓缓发动,离开伦敦,向苏格兰高地驶去。
女巫推着车敲开每一间包厢的门,笑容可掬地像他们兜售食品,本来就热烈的气氛被炒到了最高潮,三名斯莱特林老生争先恐后的向塞莱斯特推荐自己喜欢的零食,一边说一边向女巫张开手掌,露出手心里躺着的几个西可,女巫就这样面带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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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看着她们。
“我知道巧克力蛙是很有意思的零食。”塞莱斯特兴奋地打开手中的巧克力蛙,不幸的是她低估了巧克力蛙的弹跳力,巧克力蛙在弹到她脸上前被塞西莉亚眼疾手快地抓住送进嘴里。
塞莱斯特只好在打开包装前就用手指压着巧克力蛙的一部分,以便让它乖乖进自己的嘴里:“感觉只是普通的巧克力而已,好在是牛奶味道的,我不喜欢黑巧。”
潘西取下两盒巧克力蛙上的卡片:“梅林和……哦,尼克斯·塞尔温!你们家的!”她把尼克斯的那一张向塞尔温家的姐妹俩展示,长发女巫裹在黑夜般的黑袍中,背景也是黑漆漆的,甚至让人分不清背景和衣服。尼克斯皮肤苍白,和塞莱斯特如出一辙的紫色异瞳在画片中无比诡异,甚至比塞莱斯特更不像人类。
画片后有几行介绍:
“尼克斯·塞尔温,
塞尔温城的领主,
塞尔温的第一任家主,
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学生,
中世纪最伟大的黑巫师,
数千场决斗从无败绩,
被冠以‘夜神’之名。”
画片中的尼克斯冷淡地打量着围在她身边的四个女生,当她看到塞莱斯特的长相时,眼睛一亮。
“她认出你了!”潘西惊讶道,“尼克斯是最不喜欢搭理别人的家伙!”
达芙妮深有同感:“之前我的恶作剧帕克跑到了尼克斯的画片里,结果尼克斯被烦的把整个画片都烧掉了。”
“那她最后死了吗?”塞莱斯特觉得自己问了也白问:尼克斯当然死几百年了!一个画片里的角色死不死当然也无所谓。
“哦,然后我发现恶作剧帕克的画片被改成了尼克斯的名字,背景也变成了尼克斯专属的黑夜。”达芙妮耸耸肩,“可惜了,恶作剧帕克和尼克斯都是很难收集的画片呢。”
塞莱斯特想起她之前的小学也很流行集卡游戏,但是她和她的朋友们从来不热衷于这项活动,原因是程落总会财大气粗地买上足够把全系列都凑齐还绰绰有余的数量,然后给朋友们玩到腻。
趁着达芙妮说话的间隙,潘西快准狠地往她嘴里塞了一把比比多味豆,看着倒霉的达芙妮因为吃到鼻涕味的多味豆而干呕,康西开心地拍着大腿笑,被愤怒的达芙妮塞了一把呕吐物味的。
塞莱斯特还是喜欢巧克力蛙,她单纯巧克力有瘾,那些拆下来的画片都被塞西莉亚收藏了。
“这个是什么?”潘西从桌上的一堆零食中扒拉出一块乐器造型的糖果,“蜂蜜公爵与佐科笑话店联合出品……想让你的语言和音乐一样动听吗?贝斯款……”
还没等其他人对这块糖果做出评价,塞莱斯特马上拆了一块扔进自己嘴里,塞西莉亚问她好吃吗,塞莱斯特觉得自己嗨的不行,张嘴就是一段即兴slap。
第一次弹贝斯不用手弹而用嘴,她感到无比新奇。
三人都是一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表情,潘西说:“虽然我从塞西那里听说你会弹贝斯了……好吧其实我不了解这种乐器,但我觉得你肯定弹的很好。”
“我七月就说了,弗立维教授的合唱团肯定很适合你,他们也许会缺一个乐手。”
就这样嘻嘻哈哈又过了一会儿,包厢的门被猛然推开。肤色苍白的金发少年按耐不住兴奋,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你们肯定想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我跟布雷斯还有西奥多都说了,他们刚开始不行,但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
“呃,”潘西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他,“德拉科,你不会一个一个包厢敲过去了吧?”
“我知道哪个包厢坐的是斯莱特林!我们从来不和其他学院混着坐!”德拉科·马尔福——在塞莱斯特的笔记本上标记为最不能惹的人——表现出孩子气般的恼怒。
“一个惊天的大喜讯,讨人厌的哈利·波特没有登上霍格沃茨特快,我希望他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他幸灾乐祸地说,包厢里顿时充斥着欢乐的气氛。
斯莱特林大概是完蛋了。塞莱斯特绝望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