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瑶歪着头又问,“那若是,一直不厉害,会怎么样?”

    “若是不够厉害,便会任人鱼肉,受人所制,既不能受惠于人,也不能救己于危难。”沈思瑜左右看看似懂非懂的两个小孩,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们虽身为女子,受制于世间诸多桎梏,但我们女子亦可有一方天地,亦当立于天地之间,担当而独立。”

    “那我要像周珩哥哥那样,做一个厉害的人!”李慕瑶仰着头兴冲冲地说道。

    沈思瑜摸了摸李慕瑶的头,笑道:“若想变成周珩哥哥那样,便需要像哥哥那样每日勤学苦练呢!”

    李慕瑶想到周珩每日除了练功就是看书、习字,觉得甚是枯燥、苦闷,便垂下了头,小声说了声,“哦。”

    ......

    时隔3年,今日她真正受过伤之后才懂那句“不够厉害,便会任人鱼肉,受人所制,既不能受惠于人,也不能救己于危难”。

    被人鱼肉的苦好像比平时习字练武还要苦一些呢,她想。

    还是练武习字的苦吃的更体面些。

    李慕瑶随即又嘟起了嘴。

    她躺在床上,就这样想着想着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二日,李慕瑶没有去上学,周珩下学后,便去了李府的后花园找他。

    他知道她是一刻也闲不住的。

    果然在李府的后花园见到了她,只见她倚在凉亭的一根柱子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旁边的花草。

    周珩走上前去,问道,“伤可好些了?”

    “比昨天好些了。”李慕瑶漫不经心回答道。

    周珩见她情绪消沉,便蹲下身来,低声问道:“怎么了?昨日受了点教训,今日便一蹶不振了?”

    李慕瑶转过头看向周珩,“周珩哥哥可是也觉得我过于莽撞了?”

    周珩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说:“《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在你未探查到对方真正的实力之前,是不可以盲目冲上前去的,只有在确认对方真正没有威胁的时候才可出手,你可记住了?”

    李慕瑶嘟着嘴,低下了头:“记住了。”

    周珩见她垂头丧脸,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心道:你这小丫头还有吃瘪的一天。

    周珩顿了顿,随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教你学射箭可好?将来我若不在,你一个人出去时也能自保。”

    李慕瑶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期许:“真的吗?”

    周珩一脸严肃:“只要你想学,我便教你。但倘若你还像从前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我便不教了。”

    李慕瑶急忙摆手:“不会不会,我一定认真学!”

    “既如此,从明天开始,你每日下午与我一同练箭,可好?”周珩正色道:“不能偷懒。”

    “好!”李慕瑶答应的爽快。

    ……

    第二日午时,李慕瑶刚吃完午饭,太阳正盛之时,便兴冲冲“跑”到周府里来。

    ——难得的从正门口走了一次,还是三条腿过来的。

    ——拄着一只拐杖。

    小满跟在她的身后,着急的劝道:“小姐,你走慢点,万一扯到伤口怎么办?……”

    李慕瑶却像没听见一样,一股脑往周珩的院子里冲。

    刚走进周珩院子的门,便迫不及待大喊道:“周珩哥哥,我准备好了!”

    随后李慕瑶单脚跳着,一跳一跳地跳到周珩跟前。

    此时周珩正准备午休,只见李慕瑶身着一身利落的军装,头发高高束起,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意味。

    只是,右手边还撑着一只拐杖,看起来颇为违和怪异。

    周珩好整以暇的盯着李慕瑶看了一会儿,问道:“中午都不休息一会儿?”

    “不用,我精神着呢。”李慕瑶说道。

    “脚可上过药了?”周珩问。

    李慕瑶抬起受伤的那条腿,左右摆摆,道:“上过药了,好多了。你看——”

    可还没等展示完,便听见她呲溜一声,拉扯到伤处,一阵吃痛。

    周珩抿着嘴笑了笑,道:“既然你这么好学,那便开始吧。坐下。”

    李慕瑶不解:“在这吗?”

    “对,就在这。”周珩说道。

    “这里怎么练啊?”

    周珩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说道:“这第一堂课嘛,不上靶场,只听故事。”

    “不是学练箭吗?听什么故事啊?”李慕瑶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周珩望着她疑惑的表情,笑了笑,接着说道:“《周礼》有云: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李慕瑶又嘟起嘴来,“周珩哥哥,你知道的,我读书少。”

    周珩闻言抿了抿嘴,噙着笑意继续说道:“自古以来,君子必备的六项技艺之一,便是射技。”

    “怪不得你每天都要练箭呢。”李慕瑶恍然大悟道。

    “其中五射,便是指的五种射箭技法,分别为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这些我以后都会慢慢教你。”

    “那今天从哪项技能开始?”李慕瑶问。

    “从眼睛开始。”周珩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你可听过纪昌学射的故事?”

    “哦,我听过,小时候爹爹曾给我讲过,飞卫是非常有名的神射手,纪昌就向飞卫求教,飞卫却对他说,你要先学会不眨眼睛,才能开始学箭,后来纪昌就用仰卧在妻子的织布机下,日日紧盯来回穿梭的梭子,坚持了两年之久,到后来即使是有人用针刺他的眼角,他也不眨眼睛。

    再后来,纪昌又去找飞卫,飞卫却说,你还需要练就眼力,要练到看很小的东西也能将其视为庞然大物的本领。后来纪昌又回到家,每天观察虱子,三年后,微小的虱子在他眼中竟然如车轮般清晰。后来纪昌最终成为了百发百中的神射手。”李慕瑶娓娓道来,讲完后一副快来夸我的表情。

    好不容易有一个自己了解的故事,自然要多说一些。

    周珩的嘴角微微扬起,说道:“你说的很对。这几天你的脚伤还没好,正好先练一练眼力。过些天,我再教你站姿、发力、瞄准和靠位。”

    “那我也要盯着虱子看啊?”李慕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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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道。

    周珩认真解释道:“练眼力,其实练得是对目标位置的瞄准,以及对目标行动的捕捉。有几种方法,你以后每天至少要练上三刻钟。”

    “什么方法?”

    “第一种便是穿针引线之法,练的是眼睛对极细小目标的追踪能力;

    第二种是凝视烛火法,练的是目光的定力,不被外物所干扰;

    第三种是数叶辨枝法,练的是对远方的目标分辨细节的能力;

    第四种嘛,便是观星辨位法,练得是在野外时分辨方位的能力。”

    ......

    李慕瑶老老实实在周珩的房内练习了足足半天的时间,破天荒的没有喊苦喊累喊无聊。

    守在门口的小满却有些无聊,一会儿看小姐数树上的树叶,一会儿又盯着房间里的烛火,一会儿又拿最细的线穿最细的针来来回回穿个不停。

    她的嘴巴张着,惊讶的说不出来话,支支吾吾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没有:“小、小姐......你......你……”

    她甚至觉得有些惊悚,小姐竟然能耐着性子做这么无聊的事!

    这还是从前的小姐吗?!

    不会是见鬼了吧?!青天白日的……

    一切来的太突然又太匪夷所思了。

    相比于小满的诧异,周珩更多的却是欣慰,前日的教训总算没白受。

    亲近之人千万次的好言相劝,都不如陌生人的一记拳头来的直接有效。正所谓:“言传”不如“身教”啊!

    ......

    往后的一个月里,李慕瑶每日上午上学堂读书、习字,下午便用各种方式练习眼力。

    一个月的时间,也没有嚷嚷着去街上玩,没有喊无聊,更是没有闯祸,反而是变得沉稳安静了许多。

    公孙静和李九卿也觉得异常诧异。

    这日晚上,二人准备就寝时,忍不住琢磨起李慕瑶这些天的变化。

    “这还是我的女儿吗?”李九卿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不住地疑惑道,“我女儿,从前也不这样啊......”

    公孙静相对来说反倒是沉着很多,“自从上次在街上救人受伤,英雄梦破碎之后,她就变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夜之间的成长?”

    长这么快吗?真“一夜”之间啊。

    李九卿左思右想,感觉哪里不对劲,蹙眉道:“不如改天请个道长来看看,不会是让什么妖魔鬼怪上了身了吧?”

    向来不信鬼神的李九卿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他琢磨不透,这孩子变化太大了,若不是鬼怪上了身,其他的原因当真不好说。

    他感觉不妙,蹙着眉不说话,只是摇头。

    公孙静不悦道:“我看你才应该让道长看看,连自己的女儿都不信,她就不能是长大了?懂事了?”

    李九卿像是恍然大悟般,拍手叫道:“哎呀!......夫人说的有理呀。我李九卿的女儿,堂堂丞相之女,能差到哪去?”

    李九卿的眉眼舒展开来,“聪慧机敏,才智过人,说懂事立马就懂事起来了,不错。不愧是我李九卿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