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李九卿又认认真真追忆起自己年轻时的辉煌经历,“想当年,我虽出身贫苦,却一举高中,成为先皇钦点的状元,又将他心爱的女儿许配于我,哎呀,如今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属实不易啊。”
说到这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如今的朝堂不比十几年前了,前路如何,尚未可知啊。跟夫人说这些似有不妥,不过,夫人也不必担心,我自会护着你与淼淼周全。”
“夫人,”
“夫人?”
见久久没有回应,李九卿转头一看,公孙静已然躺下睡着了,他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肩膀,公孙静翻了个身,睡得更熟了。
李九卿暗自轻叹一声,帮她压好被子,躺下身来,却全然没有睡意,似有什么心事一般,眼睛怔怔的望着虚空,一动不动。
——
第二日,皇宫,勤政殿内。
李九卿与林甫中各自站在殿内两侧,皇帝则坐在龙座上,手中拿着一张奏折,面色不悦。
“李爱卿如今真是克忠职守啊,就连朕也不能幸免于难啊。”雍和皇帝揶揄道。
“臣既身居丞相之职,‘匡正君主,谏诤得失’是臣职责所在,君主有过,臣亦该进言劝谏。”李九卿面色不改。
皇帝道:“朕素知爱卿为朝廷社稷着想,但朕只是册立个妃子,又有何不可?竟值得卿如此大费周折的上奏谏言?”
李九卿拱手行礼,“回陛下,如今国库空虚,百姓旱涝灾害频起,民力衰竭,而边关战急,北羌如今虎视眈眈,此正值国家危难之际,实在不宜广纳妃嫔了,皇上应裁减宫费,躬行俭约,共度难关,方不失民心啊!请陛下三思!”
一侧的林甫中则怒斥道:“大胆李九卿,竟公然指责皇上。”随后,恭身道,“请皇上治李九卿以下犯上之罪。纳妃立后之事均属皇家私事,李九卿却拿到朝堂上公然议论皇家私事,将皇家脸面置于何处?!”
李九卿斜睨了林甫中一眼,随后冷哼一声,没有理会。
皇帝正了正身体,随后道:“罢了,李爱卿也是为了朕着想,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和天下百姓,李爱卿身为前朝老臣,自先皇在位时便已位列九卿,朕自是明白李爱卿的好意,只是,林爱卿说的对,纳妃娶妻都属朕的家事,李爱卿就别管那么多啦!至于......”
皇帝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爱卿所言裁剪宫费一事,朕会交予户部裁夺,李爱卿便不用费心了。”
李九卿垂眸,恭身道:“皇上......”
皇帝正要摆手说话,忽然之间只感头痛欲裂,皇帝双手抱头大叫起来。
身旁的太监良喜大叫起来:“皇上,哎哟,皇上,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奴才为您点一支安神香?”
“快......去......”皇帝艰难地从口中挤出两个字。
良喜随即快步取来一支安神香,点燃,置于皇帝跟前的案台上,不多时,皇帝的头痛便有所缓解。皇帝半躺在龙椅上,面色虚弱,晕晕欲睡。
见皇帝闭目眼神,良喜道:“二位大人请回吧,皇上想是累了,要休息了。”
李九卿和林甫中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又互相对视一眼,心中各自疑惑,只是眼下情形不便再问,随即各自恭身拱手道:“臣,告退。”
二人并肩迈出殿门后,李九卿睥睨了身旁的林甫中一眼,不屑再说什么,更不屑与他为伍,于是便快步向前走去。
却见林甫中在身后小跑着追上去,拉住李九卿的官服,一脸堆笑道:“李大人,可是在为刚刚在皇上面前没为你说话而恼怒于我啊?”
李九卿冷哼一声,心道:都是千年的狐狸,给我装什么聊斋?
随后说道:“林大人真会说笑,我怎敢恼怒林相?!”
林甫中道:“李大人,不是我说你,皇上贵为九五之尊,你总得给皇上留些面子不是?我也是为着你我的这顶乌纱帽才说出刚刚那些话的,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说着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帽子。
李九卿正声喝道:“我李九卿做事,向来对得起天地良心,上对得起皇天后土,下对得起黎明百姓,我李某问心无愧,不像某些人,口蜜腹剑,为了蝇头小利,忘了忠君之事!”
林甫中被噎的先是一愣,随后似有深意地笑了起来,说道:“李大人说的好哇!不过林某听说,李大人如今也在插手调查陈大人以及其他3位同僚的死因。似乎......李大人对林某好像有些误会呀。”
林甫中自然是指的近日来的一些传言,传言道,死的这几位官员,皆与林甫中或多或少有些过节,与林甫中政见对立,挡了他的路,这才接连被害。而近一个月来,李九卿插手调查此案,是有意借此机会扳倒林甫中,肃清朝堂。
李九卿垂眸:“是不是误会,林大人心中清楚。若是误会,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若不是误会,也终有恶人伏法的一天。你说是吧,林大人?”
林甫中会心一笑,显然已读懂对方的弦外之音,冷静拍了拍李九卿的肩膀,说道:“李大人,你我同僚一场,林某还是想提醒你一句,手伸得太长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切莫,引火烧身呐。”
李九卿不动声色地睨了一眼身上刚刚被拍过的部位,随后像是沾上脏东西一般,用力拂了拂肩膀,道,“有劳林相费心。”
随即双手负于身后,昂首阔步,头也不回的往前继续快步走去。
看着李九卿远去的背影,林甫中收起了刚刚的笑意,脸上浮现出几分阴鸷。
这时,一个侍从牵着一辆马车从不远处迎了上来,他望着远处渐行渐远、高傲轻蔑的李九卿,说道:“这李九卿未免也太过嚣张,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林甫中肃声说道:“暂且不用,我们只管从旁看戏。”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一场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说完便冷笑几声。
侍从说道:“大人的意思是......”
林甫中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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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一声,道:“李九卿和他那些党羽们都以为陈佑良是我杀的,那我便将计就计,我倒想看看,这幕后之人,接下来会如何对付李九卿?”
侍从抬起头,恍然大悟道:“大人英明,这样一来,大人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借他人之手,除掉......”
侍从话音未落,林甫中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谨防隔墙有耳。
侍从会意后,俯身说道:“小人鲁莽,大人请上马。”
随后搀扶林甫中上马,打道回府去了。
——
李府学堂内。
公孙述早早地来到学堂,坐到了座位上,学堂里的其他人见到小王爷皆是过来打招呼、问候,公孙述一一回应,只见他一只手撑在下巴处,嘴里叼着一只狼毫笔,看上去心情不错。
不多时,李慕瑶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身后小满双手怀抱书箧,跟在后面看上去有些吃力,随后李慕瑶坐下,下满则将书箧放在李慕瑶的桌案上。
见到公孙述早早地过来,李慕瑶有些吃惊,她疑惑地看着公孙述,问道:“表哥?你不是被舅舅禁足了吗?怎么今天能出来上学?”
公孙述得意洋洋地说道:“自然是,你舅舅看我这些时日勤学上进、夙夜匪懈,进步尤甚,这才松了口,让我早几日过来同你们一起上学啦,好让你们,”他用手指着李慕瑶,接着说道:“主要是你,能够耳濡目染,与善人居,不扶而直。”
李慕瑶撇了撇嘴,不以为意:“我才不信,定是你哄骗舅妈,让他在舅舅身边为你说足了好话才让你出来的。”
公孙述嗔怒道:“胡说!淼淼,你这张嘴何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了?是不是周子安那小子又在我背后说我坏话?”
周子安便是指的周珩。子安是周珩的字,公孙述与周珩二人之间日常时常以字相称。
李慕瑶双手叉腰,哼道:“何必周珩哥哥说,上次你哄骗我去青楼时,我们便已经绝交了。”
听到青楼二字,学堂里的其他学子皆是瞠目结舌,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能听的秘密,他们左右互相对视几眼,又十分默契的假装没有听见,皆低下头默不作声了。
公孙述莫名其妙,“欸?怎么是我哄骗你?难道不是你非要与我打赌去看看嘛?你颠倒黑白!你倒反天罡......”
李慕瑶也不示弱:“你、你身为我的表哥,不好好规劝,反而......”
二人正吵得水深火热,只见周珩从门口走了进来。
周珩却也不觉意外,只是不动声色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不紧不慢地掏出自己的书和笔,目不斜视地等着夫子过来。
公孙述见是周珩,也不与李慕瑶继续争吵,而是欣喜地走了过去,嗔道:“子安,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周珩没有理他,只是瞥了他一眼。
公孙述一愣,不解道:“怎么了这是?我可没惹你吧?”
周珩问道:“小王爷如今是被豫王殿下解了禁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