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右相府内。
“都给我仔细搜!任何可藏身的地方都不要放过!一定要把那个臭丫头给我抓回来!”李九卿大声呵斥道。
李九卿此刻正在抓捕她的女儿李慕瑶。
要不是今天李九卿在醉春楼亲眼所见,竟还不知这个逆女已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光天化日之下跑去那种腌臜地。李九卿气的当场脑瓜子嗡嗡的,差点就被气的晕过去,要不是还有要务在身,说什么也要亲手把她抓回来。
府内的护卫们一间房一间房的搜索,随后,领头的一个护卫上前禀报,“启禀右相,没有找到。”
”淼淼又闯了什么祸?老爷今日这是怎么了?”李九卿的夫人公孙静一头雾水,抓着李九卿的衣袖问道。
李九卿晚上一回来便组织府内护卫抓人,还没向公孙静细说今日所见。
“这个逆女!又让她给跑了!”李九卿怒气冲天。
“老爷,你消消气,你越是这样,淼淼越是不敢回来呀!”公孙静劝解道。
淼淼是李慕瑶的乳名,她出生时有道士为她算过,说她命里缺水,故取了含水的乳名。
“都让你给惯坏了!哎!”李九卿转头对上公孙静疑惑的表情,太阳穴突突的更厉害了,随即又对侍卫们命令道:“走,去隔壁镇远侯府!”
镇远侯周忠义与李九卿是多年的好友,府邸又挨在一处,李慕瑶与周家的儿女们自然也亲近。李慕瑶犯错时,常往镇远侯府避一避,周忠义和他的夫人沈思瑜都会为李慕瑶说上几句好话,同时也会帮忙劝解李九卿。
不多时,镇远侯府的一片祥和便被李九卿打破了,周忠义见李九卿怒气冲冲的带着自家护卫进来,便知又是李慕瑶闯祸了。
“这又是怎么了?”周忠义毫不意外,只询问原因。
“回头再与你细说,这次你们绝不能再包庇她,我一定要抓住她!这次不打是不行了,以后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来!”李九卿说道。
周忠义淡定的点了点头,“确实是有些时日没打了......但......”
周忠义本来还要说些什么,被李九卿打断,“你不要劝了,帮我把淼淼找到!以后你要偷喝多少次酒,我都奉陪到底!”
周忠义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又赶紧转头确认夫人有没有听见,恰巧看见夫人沈思瑜正向他走来,只见沈思瑜正直直的盯着自己,面色复杂,恐怕是瞒不住了,便指着李九卿的鼻子骂道,“你可不要胡说!我什么时候和你一起出去偷酒喝了?!你可别冤枉人!”
周忠义虽贵为南祁的镇远侯,在外带兵打仗,威名远扬,在家却是个怕事的,沈思瑜明确令下,不能出去喝酒,男人喝酒误事,周忠义便不敢不从,但又忍不住,不想放弃那点爱好,于是便总拉上李九卿为他打掩护,以公事为由偷偷出去喝酒。
周忠义见沈思瑜虽未言语,但威压已至,只好悻悻地借口帮忙一起寻找淼淼。
李九卿也顾不上跟沈思瑜解释什么,只跟着周忠义往里院走去。
——
周忠义嫡子周珩房内。
周珩正端坐在桌前研读《尚书》,专注而投入,他的旁边,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半摊在桌上,也在看书,只不过看的是话本子。
此刻的李慕瑶自然是连平时爱看的话本子也看不进去的,“周珩哥哥,你帮我想想办法啊,爹爹抓到我一定会打我板子的,恐怕到那时,我不能活着来见你了。”
听到李慕瑶的抱怨,周珩并不意外,以往李慕瑶犯了错,也常常跑到周府求助,他端起手边的茶盏,问道:“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李慕瑶放下话本子,委屈巴巴的说道:“不过是跟随表哥去了醉春楼,被他当场抓个正着。”
周珩闻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嘴里的茶水也呛了出来,咳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确认道:“你、你说什么?去了哪里?”
李慕瑶却不甚在意:“醉春楼啊,表哥说那里是享受的地方,里边的吃食都是京城内顶尖的,说什么可惜我是女的,不能去。我不服气,便说,女的为什么就能不去了,我偏要去,便跟着表哥进去咯。”
李慕瑶仰起头,双手拖住下巴,“我也想尝尝里边的吃食到底是什么人间美味!”
周珩将两根手指扶在自己的眉间,只感觉自己的头懵懵的,他一脸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有点缺心眼的女孩,“你表哥说的吃食不是我们平时吃的这些啊!笨蛋!”一声叹息从他的嘴边吐出。
算了,说了她也不明白。打小就是笨蛋。
李慕瑶还想问些什么,被周珩抢了先:“那你、可曾见到什么?”
李慕瑶遗憾的摇头说道:“没有,我才刚走进去,便看到里边有很多官兵,我一眼就看到了爹爹,”说到这,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高了起来,“没想到他也一眼就认出了我,幸好我跑的快,不然,他一定腿给我打折。”
周珩闻言才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她,郑重的说道:“以后,不准再跟公孙述那人厮混在一起!听见了吗?他不是好人!”
李慕瑶点点头表示认同,“自然是不跟他一起玩了,我俩都交恶了。”
她嘴里继续嘟囔道:“既知有绝顶的吃食,又知父亲不允我去那种地方,也不带出来跟我分享,还故意引我去。哼!”
她显然还在生气。
周珩闻言,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又是扶额一阵叹气。
李九卿和公孙静平时只说过醉春楼是不洁之地,她只知不洁,但如何不洁,为何不洁,却没人告诉她。
李慕瑶才11岁,很多事不懂,却又极为好奇,非要一探究竟,偏偏她的表哥公孙述是个浪荡公子,这才跟着闯出不少祸事来。
周珩虽只比她大三岁,却从小极其聪慧稳重,比李慕瑶懂的事情自然也就多一些。
“你知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啊?”周珩说道。
“我不过是想进去看看,又不干什么,怎么爹爹去得,表哥去得,我却去不得?”李慕瑶为自己表示不服。
周珩无奈,正要说些什么,只听门外有府卫敲门:“少爷!”
周珩偏过头回应:“什么事?”
门外声音答道:“李大人他......来寻李慕瑶小姐。”
周珩蹙眉,看了看旁边的李慕瑶,见李慕瑶正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双手合十,示意他不要把自己供出去。
周珩一脸无奈地摇摇头,转头对门外的府卫言道:“告诉李大人,淼淼不在我这,我今天一天都没见到她。”
过了一会儿,便听见门外有声音传来,“启禀李大人,少爷说慕瑶小姐不在这......”
府卫还没说完,便听见李九卿急不可耐的对着房间大喊道:“淼淼!你今天要是能主动出来,为父便从轻发落,但若是让我找到,我定打烂你的腿!”
门外,周忠义走到周珩的门口,隔着门说道:“珩儿,是我,为父进去了。”
还没等周珩回答,周忠义便推门而入。
房间内,周珩一个人坐在床上正准备宽衣,见到周忠义进来,便坐起身来,“父亲,我说过,淼淼妹妹不在我这,我今天没见过她。不信的话,可以让李伯伯进来搜。”
“珩儿,今日为何休息的这般早?”周忠义问道。
“孩儿今日练武时间比往常长了些,有些困,想早点休息。”周珩不紧不慢地回答。
周忠义扫视了一遍房间,书桌前并无遮挡,床下的空间也空空如也,一眼便看穿了,并无李慕瑶的身影,接着周忠义的视线便转移到左边的衣柜上,只见衣柜的门虚掩着,里边黑漆漆的看不真切,周忠义一步一步地向衣柜走去。
这时,李九卿也走了进来,随着周忠义的视线看向衣柜,他怒气冲冲的走到周忠义的前面,正要将门打开,只听周珩大喊一声:“李伯伯!”
李九卿回头看了周珩一眼,只听周珩接着说道:“搜完房间麻烦帮我将门关上,我今天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
李九卿点了点头,有些抱歉,“淼淼调皮,惊扰贤侄了。”
李九卿随即打开衣柜门,却发现里边除了衣物,别无他物。
李九卿和周忠义互相对视一眼,周忠义看了眼床上已经躺下的周珩,说道:“珩儿,你好好休息。”
李九卿有些气恼的快步走出房间,周忠义则替周珩将屋内的蜡烛熄灭,随后,随李九卿一同离开了房间。
“哼,这个臭丫头,一天到晚就给我闯祸......”
周珩听着门外的抱怨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远,方才放下心来。
刚刚一心听着门外的动静,竟没注意被子里有一只胳膊已经牢牢的抱住了自己,他心中一惊,掀开被子,只见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布灵布灵的看着自己,一只胳膊环抱在自己的腰间,一条腿随意的搭在了自己的腿上,他先是一愣,等自己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一躲,差点翻身掉在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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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周珩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李慕瑶还是第一次见到周珩如此窘迫的表情,不解的问:“周珩哥哥,你的身上怎么这么烫?”
李慕瑶有些担心,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你别碰我!你过去一些!”周珩有些紧张的命令道。
“你没事吧?”李慕瑶凑上前问道。
周珩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我没事。”
李慕瑶看着他起伏的胸口,以为是刚刚帮自己撒谎瞒过了长辈,心中不免生气。
“你往里挪一挪。”周珩转过头刻意避开她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李慕瑶笑着回应:“好。”
她刚刚躲过父亲的搜查,心情大好,便贴心的顺着周珩的心意往旁边挪了挪。
过了好一会儿,周珩才转过头问道:“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家吧?”
“今夜我怕是不能回家了,爹爹这次看起来比以往更生气。”李慕瑶转过头,笑嘻嘻的说着自己的打算,“我打算今晚在你房间凑合过一夜。”
“不行!”周珩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李慕瑶嘟起嘴,“为什么?我又不是没在你房间过过夜,这次为什么不行?”
周珩拧了拧李慕瑶的小脸,怒其不争的说道:“那时我才9岁,你才6岁,现在你都多大了?!”
李慕瑶恍然大悟:“哦,对,我长大了很多呢,相比之下这张床睡两个人是不是有点挤?”
她左左右右地感受了一下,认认真真给出一个结论:“是有些挤,不过凑合凑合能睡。”说完,又开心地往里咕哝了一下。
周珩嘴巴微张,仿佛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我是这个意思吗?!
他看着李慕瑶满脸堆笑带着讨好的表情,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更厉害了。
这孩子打小就少根筋。有什么办法!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天真、不谙世事的小脸,让他忽而觉得竟有些可爱,就和小时候一样。
那时候他才7岁,李慕瑶4岁,李慕瑶很小的时候便很喜欢跟他这个哥哥玩,天天跟在他的身后像个跟屁虫一样。7岁的周珩也是个调皮的,夏日时,天天偷偷的一个人跑去附近的一片小河边玩,河水不深,却能解暑。有时候甩不开李慕瑶的时候,便也带上她过去。
那日,日头正盛,天气闷的让人透不过气来,他和李慕瑶来到小河边玩水,没一会儿,两人的衣服便湿透了,周珩便顺势脱下衣服,光着身子跳到河里去。李慕瑶见状也跟着脱下衣服,光着身子跳到河里去。二人一半身子在水中,一半躺在岸上,后背用自己的湿衣服垫着。
“哞哞哥哥,为什么我们两个长得不一样?”李慕瑶坐起来好奇的问道。
周珩的乳名本叫牛牛,李慕瑶刚开始学说话的时候叫不出牛牛两个字,哞字却发的清楚,因此,往后便总是喊他哞哞哥哥。
周珩吐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瞪了她一眼,“除了双胞胎,你看谁跟谁长得一样了?”
李慕瑶摇头,盯着周珩身体的某处,好奇的说:“不是的,我是说,你尿尿的地方怎么长了个小蘑菇?”
周珩顺着李慕瑶的眼神向下看过去,“大家都有啊。”
李慕瑶瞪大眼睛,一脸诧异的问道:“大家都有小蘑菇吗?”
周珩无所谓的回答:“自然是都有。”
李慕瑶有些意外,“可是,为什么我没有?”
周珩没去看她,而是将水捧到自己身上用来降暑,随口说了一句,“你不正常呗。”
李慕瑶闻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我是生病了吗?”
周珩觉得无聊,便没再理她。
那天回去之后,李慕瑶哭了好几天。后来,公孙静前后不知套了多少遍话,才终于打听出原因来——原来是因为自己尿尿的地方没有长小蘑菇,跟周珩哥哥不一样。
这件事辗转传到沈思瑜和周忠义的耳朵里,二人先是觉得好笑,而后又觉得不妥,便手持教鞭把周珩教育了一顿,要他以后不要随意在女孩子面前脱衣服。
于是,周珩也哭了好几天。
想到这,周珩有些不好意思,脸感觉热热的,不过幸好熄了灯,看不清彼此的面容。
此时,旁边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李慕瑶已经睡熟。
周珩看着她熟睡的模样,脸上露出浅浅的的微笑,随即又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