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未大亮,周珩就起床练功了。确切地说,他整晚都没有睡好。

    而当天亮后,李慕瑶懒洋洋的从周珩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周忠义和周珩的武教师傅都惊呆了。

    “珩、珩儿?淼淼怎么在你房间?”周忠义一脸诧异。

    “当然是为了躲李伯伯咯。”周珩耸耸肩,一脸不经心的回答。

    周忠义的嘴巴张开了就再也没闭上,他一会看看周珩,一会看看李慕瑶,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竟觉得有些尴尬。

    周忠义附到周珩的耳边,悄悄的问他,“珩儿,昨晚,你没欺负淼淼吧?”

    周珩本来稳稳的扎着马步,听到此话,差点没站稳,幸而被周忠义扶住了。他耳尖泛红,有些尴尬,却故作糊涂道,“父亲说的什么话,她平时彪的跟个男孩子一样,谁还能欺负的了她?”

    周忠义被周珩噎了一下,转念一想,也是,以李慕瑶的脾气,少有被欺负的时候。

    可是昨天明明看过周珩的房间,没有那小家伙的身影啊。

    周忠义刚想再问,只见李慕瑶走过来向他行礼请安,“给周伯伯请安。周伯伯怎的今日没去上早朝?”

    “哦,我今日要去教练场,淼淼,你......昨晚......”周忠义有些害羞,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问才好,最终撇开话题才又说,“你父亲昨夜可当真是气坏了,找你找了一整夜没找到,又担心,你今日回去,可别再惹你父亲不快了。”

    李慕瑶恭敬行礼道,“是,有劳周伯伯费心,淼淼这就回去。”

    李慕瑶敢回去自然不是要去给李九卿认错领罚,而是她算算时辰,这个时候,李九卿早已上朝办公去了。

    她要赶紧趁这段时间去找母亲说情了。

    ——

    大理寺内,右丞相李九卿正襟危坐在正堂前,侧位上坐着顺天府尹刘文进,堂下跪着春香和老鸨,还有一名仵作。

    仵作颔首将尸检结果及物证双手呈上,“回禀大人,陈大人的尸检结果已查明,是由这枚银针直入死穴,且插入位置在皮下一寸以下,一针毙命。”

    李九卿瞟了一眼,嗯了一声,随即一拍案板,正声喝道:“堂下女子,昨夜陈大人是否整夜都与你在一起?”

    春香一阵胆颤,直起身子,哭着为自己辩解,“我不知道......我和陈大人......我们是在一处......忽然陈大人不知怎么了,身体猛地一僵,便倒了下去,我伸手一探,陈大人已无气息了,奴婢当场吓得跑了出去,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这枚银针你可见过?”李九卿俯身向前,指着仵作呈上的作案证据问道。

    春香又是一惊,连连磕头道,“大人,奴婢不曾见过,也未察觉有人在房间内,更不知陈大人如何突然身中银针的,请大人明察啊!”

    李九卿面色阴沉的看着眼前的尸检结果和杀人凶器,思忖片刻,转头看向右侧的刘文进,“刘大人,昨晚,你们去案发地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刘文进俯首回禀,“启禀右相,我的手下在醉春楼的房顶上发现了可疑脚印,凶手应是从房顶进入房间的,其他暂时没有进展,有线索会尽快禀报。”

    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别人的房间,轻而易举地杀人灭口,还能悄无声息地逃跑,凶手想必是绝顶的高手。

    李九卿又问了几句,便命人将老鸨和妓女带了下去,关押候审。

    李九卿抬眸看向刘文进,“刘大人,对此案有什么看法?”

    刘文进面色严肃沉稳,回道:“下官认为,此案与之前陈佑良所查的案子似有关联。”

    李九卿抬眸看向刘文进,抬起手示意所有手下都退下。

    随后刘文进接着说,“据我们调查,陈大人的死因与上月被害的三位大人的死因大致相同,均为暗器所伤,一击致命。只是这暗器,有粗有细。”

    刘文进顿了顿,“据下官推测,可能是同一暗器所伤。”

    李九卿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依刘大人所言,杀陈大人的人与上月杀害3位官员的是同一波人。”

    刘文进俯首作揖,“这只是下官推测,并无实据,因此不敢妄言。”

    刘文进为官刚直,却也谨言慎行。

    李九卿瞥了一眼刘文进,“那依刘大人看,这雇凶杀人的,会是谁指使的呢?”

    刘文进俯首:“恕下官愚昧。”

    刘文进不肯说,李九卿却心知肚明,陈佑良生前负责的案子便是上月连杀3位官员的背后真凶,有传言似是有些眉目了,而上月惨死的3位官员又不约而同的得罪过当朝左相林甫中,与林甫中政见对立。

    此案的指向非常明确,只是,没有明确的证据,仅凭推测,谁也不能随意指认林甫中。

    ——

    右相府李府。

    “母亲!母亲!”李慕瑶翻过墙头,跳到仅一墙之隔的李府,正好看见公孙静在花园处坐在一张靠背椅上等她。

    只见公孙静板着一张脸,抿着唇,看着李慕瑶一蹦一跳的向她走来。

    李慕瑶也不怕,反而兴冲冲地朝公孙静跑过去,“母亲,我回来了。”

    “还知道回来啊?昨晚睡在哪了?你父亲找你找到半夜!”公孙静一脸无奈的抱怨道。

    李慕瑶没有回答,公孙静也没有再问,按照以往的习惯,李慕瑶定是睡在了周珩的妹妹周望舒的房间。

    李慕瑶低着头,摆出一副做错事的样子,“要不是父亲昨晚一脸要吃人的样子,我早就回来了!”

    “你还说!哪家好姑娘往青楼里边跑啊?!你表哥也是,净带你去这种不干不净的地方。”公孙静叹了口气,接着说:“我已经跟你舅舅说过了,最近三个月,你表哥都出不了府,你别再想跟他鬼混!”

    李慕瑶脸上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公孙静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你别得意,你也跑不了,等你父亲回来,自会惩罚你!你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李慕瑶闻言,撒娇道:“不要嘛,母亲,你跟父亲说说情嘛,我也是被表哥诓骗了才去的,再说,我只走到门口就被爹爹抓了个现行,根本没进里边去。”

    “你还想进里边去看看?!”

    “没有!没有!我以后再也不去了,我发誓!”李慕瑶伸出四根手指说道。

    公孙静面色终于缓和了些许,随后示意下人给小姐上早膳。“行了,今早还没吃早饭吧?我让厨房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薏米红枣糕。”

    “多谢母亲!”

    李慕瑶闻言知道母亲定会给她求情,即便挨罚,也不会罚太重,无非就是禁足,到时候她自然有办法脱身,想到此处,心情大好了,竟真觉得有些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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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一蹦一跳的回了房间。

    晚上,李九卿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家中,累了一天,他一下子便摊在靠背椅上。

    “老爷,忙了一天,累了吧?小寒,快去给老爷准备热水,我今晚要伺候老爷沐浴。”公孙静满脸堆笑地给身旁的丫鬟吩咐道。

    李九卿却不吃这套,“夫人快别这么贴心,我受不住。”他瞥了公孙静一眼,接着问道:“说吧,那个逆女是不是回来了?让你跟我求情?”

    公孙静一脸尴尬,但还是陪着笑脸,“什么都瞒不过老爷,淼淼她确实回来了,还在房间闭门思过呢。”

    李九卿哼了一声,“她闭门思过?那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闻所未闻啊,叫她过来。”

    “小寒,去,把小姐叫过来,就说老爷找她。”公孙静给了小寒一个眼神,小寒点头心领神会,随后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只见小寒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她焦急的回禀道:“启禀夫人,小姐她,她发烧了,起不来,正躺在床上休息呢。”

    “啊?上午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发起烧来?”公孙静满脸关切。

    “想来是昨天晚上为了躲老爷,没有休息好。”小寒应和道。

    “快起请个大夫来,去给小姐瞧瞧。”公孙静吩咐道。

    “是。”

    公孙静转头看向李九卿,只见他紧闭双眼,面色忧虑,一只手正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躺在靠背椅上,一言不发。

    “老爷,你看淼淼她,竟病了。要不我先去看看她?”

    李九卿仍然没有出声,沉默了许久,公孙静见他没有说话,走上前去,试探道:“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呀!”

    却见李九卿应声而倒,顺着靠背椅滑落下来,跌在地上。

    公孙静大惊失色,“老爷!你怎么了?”

    李九卿双眼紧闭,双手耷拉在地上,没有反应。

    “快!快去请太医!”公孙静大喊。

    李九卿从未这样过,难道是昨天被淼淼气的一下子气不顺,气晕了过去?

    想到此处,公孙静转头对身边的小寒吩咐道:“快!把小姐请过来,让小姐来给老爷赔罪!快去!”

    小寒见状赶紧跑去找李慕瑶,将此间现状快速告诉了她。

    李慕瑶顾不得自己身体是否有伤病,跑的飞快,来到厅堂上。

    只见堂上,公孙静正抱着李九卿大哭,嘴里还大喊着:“老爷呀,都怪我,都怪我没把淼淼带好,竟让你生出这般气来,都是我不好,啊呜呜.......”侍卫们也纷纷跑了过来,等待差遣。

    李慕瑶跑到李九卿的身侧,忧急的问道,“母亲,父亲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

    公孙静带着哭腔说道:“刚刚聊到你的事,你爹爹她一口气没上来,便倒了下来。想来是因为你这次的事,把他气的厉害了......”

    公孙静没说完,便听见李慕瑶向李九卿作保证的声音:“父亲,父亲,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闯祸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李慕瑶一脸焦灼,顾不上其他,哭了出来,“爹爹,爹爹,你不要有事,我以后只跟周珩哥哥和望舒姐姐玩,好好跟周珩哥哥学文习武,跟望舒姐姐学医,你让我学什么都行,我都听你的,你醒来好不好?”

    “真的?”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