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顺着半降的车窗钻进来,吹得人浑身发寒,刚刚搏命打斗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受伤?”安景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住的火气,“今天枪子擦着老子头皮飞过去,差点交代在那了,这些事危险,我认。但沂琛你搞清楚一件事情,我选择站在你身边,不是要你把我推开来保护。出任务会流血会遇险,这些从穿上警服那天我就早有心理准备。”
“对方的目标是我。”沂琛的嗓音干涩,刻意把语调压得淡漠。
“所以你的解决方案就是跟我划清界限?”安景舟听完反而低笑一声,笑意里满是无奈,还有一丝被刺痛的执拗,“差点死了的时候你不跟我划清界限,现在你倒急着把我踢到安全区外面,沂琛,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沂琛全程目视前方,指尖死死攥着方向盘,他回答不了,也解释不清,于是他选择了逃避。
车子一路沉默滑行,很快停在小区楼下,熄火的瞬间,密闭的窒息感达到顶峰。
沂琛偏过头,终于肯看向安景舟,眼神清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距离感,轻声开口:“这几天我们先冷静一下吧。”
冷静,好一个冷静。
安景舟没看沂琛,也没再跟他多说一个字,松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冷淡至极道:“随便你。”
冷战的这两天,整座市局的气氛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微妙。安景舟脸上的伤还未痊愈,半边脸颊依旧缠着厚厚的医用纱布,术后的酸胀痛感时时萦绕不散,医生再三叮嘱要静养休息,可他一天都没有缺勤。
第二天一早他便准时出现在了市局,只是这两天他再也没有见过沂琛的身影,问手下的人都说沂琛这几日主动申请调去了外勤部轮岗帮忙。
安景舟面上一如既往照常复盘案件、处理对里琐事,工作丝毫没有懈怠,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两天压在心底的情绪从来没散过,他是真的气,气沂琛自作主张的疏离,气他把所有的问题全部丢给距离和时间。可比起生气,更多的是放不下。
第三天夜里,城市灯火次第亮起,下班后安景舟没有回自己的小区,一路静默将车子停在了老旧区楼下。
深夜的老旧小屋灯火昏沉,沂琛指尖敲点在键盘上,静静看着屏幕搜索栏上的‘习竹轩’。
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沂琛浑身一紧,这栋老旧小区偏僻冷清,根本不会有人深夜来访。他快速合拢电脑,将电脑塞进抽屉里后,抬步走向玄关,拉开房门。
楼道昏黄的灯光倾斜落下,安景舟一身深色便服,身姿挺拔直立,半边脸颊依旧裹着白纱布,未愈的伤痕清晰可见。他静静站在夜色里,沉默地望着门内的人。
两日日刻意的冷战疏离,在这一刻彻底被打破,四目相对间,沂琛眼底极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征:“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沂琛垂下眼睫,侧身虚虚挡在门口,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很晚了,你伤口还没好,该回去休息。”
安景舟往前微挪半步,身形逼近一寸,目光牢牢锁着他:“我这两天一直见不到你。”
“我在外勤轮岗,工作调动而已。”
“工作调动?沂琛,大可不必这么虚伪。”安景舟看着他这副疏远的样子,心口那点压了两天的闷气,瞬间又窜了上来:“你本事真大,连岗位都能特意换。”
楼道灯光昏黄刺眼,沂琛抬眼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模样,就是这份默认最让安景舟窝火。
但脸上的伤会好,可这两个人硬生生闹出的隔阂,再耗下去就真的生分了。
安景舟喉结滚动了一下,逼近的身形慢慢松了力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是我这两天脾气不好,憋着闷气跟你较劲,我不跟你闹了,别躲我了,行不行?”
沂琛僵在门口,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他预想过安景舟会继续冷着脸跟他置气,唯独没预想过向来执拗骄傲的安景舟会先低头。
“我没有躲你,只是觉得……大家都需要冷静。”
“冷静什么?沂琛,这两天我看不见你,我心里比谁都难受。”安景舟呼出一口气,他看着沂琛眼底翻涌的挣扎,道:“别再躲着我了,不管你在怕什么扛什么,以后别一个人了。”
楼道风从窗口溜进来,吹得两人微微发冷。
“你伤口还没痊愈,这几天晚上风凉,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事等你养好伤再说。”
安景舟盯着沂琛闪躲的目光:“我不回。”
沂琛愣了一下,下意识蹙眉:“很晚了,你待在这里不合适,明天还要上班。”
“我今晚不想一个人回去。”安景舟打断他,“这两天你躲我躲的干干净净,我连跟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我找到你了,你还要赶我走?”
“我不是赶你,你脸上伤没好,熬夜吹风会发炎。”
“我伤没事。”安景舟往前一步跨过门槛。
“安景舟,听话,先回去,我们和好了,不闹了行不行?你先回去休息。”
“和好就是嘴上说说?”安景舟停下脚步侧头看他,“我今天不走,这两天我熬得够累了,沂琛,别再让我一个人回去胡思乱想了。”
“……”
房门轻轻合上,小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安景舟伸手抱住沂琛,赖在他肩头没动:“非要躲我两天,跟玩捉迷藏似的,累死个人。”
沂琛垂眸看着发顶的乌黑发旋:“我没想故意折腾你。”
“得了吧。”安景舟微微抬头,“以为把我推开就是万全之策,殊不知我这两天在局里闲得快长蘑菇了,还得天天猜你在哪、在干嘛,比查案费脑子多了。”
“晚上吃饭了吗?”沂琛转开话题。
安景舟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忙完下班都大半夜了,随便啃了两口面包对付,哪像某些人躲起来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
沂琛淡淡答道:“煮过面。”
“就吃面?你还真会糊弄自己。”安景舟挑眉嗤笑一声,“两天没见,看着倒瘦了点,躲我还躲得茶饭不思?”
“少胡说。”
窗外沉睡的声响渐渐淡下去,屋子里只余下台灯柔和的光晕。
安景舟打了个浅浅的哈欠,他靠在墙边伸了个懒腰,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怕拉扯到脸颊的纱布:“折腾这么久,该睡了。”
沂琛点点头,目光扫过他半边包扎好的脸颊:“沙发凑合一晚,被子我给你拿。”
这套老房子就一间卧室,条件简单。
安景舟眉梢一挑:“沙发?沂琛,我身上还带伤呢,你就忍心把伤员扔沙发上?”
沂琛顿了顿,看向他:“沙发铺厚点,不会冻着,床上空间也不大。”
“多大点事儿。”安景舟无所谓地耸耸肩,迈步往卧室方向瞟了一眼,“又不是要占你大半张床,挤一挤怎么了,总比硬邦邦的沙发强。”
沂琛沉默两秒,没有再坚持让他睡沙发。
“……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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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琛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另一床薄被,把枕头也多拿出来一个铺在床的外侧,中间刻意留着一道浅浅的分界线。
安景舟看他一本正经划界限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至于吗,我还能半夜对你做什么。”
“伤口别压到侧脸。”沂琛无视他的调侃,只叮嘱实际的事,“睡觉老实点,别翻身乱蹭,把纱布蹭开就麻烦了。”
“知道了知道了,比我妈还啰嗦。”
沂琛将一整套给安景舟换洗的衣服和内衣递过去:“你先去洗澡,穿我的将就一晚。”
安景舟没多想,接过来揣手里打趣道:“行啊,蹭你专属睡衣,待遇可以啊。”
他转身进了浴室,关门开热水,安景舟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满脸哭笑不得。
安景舟一个快一米九的体型,对比沂琛一米八清瘦修长的身材,差距直接拉满。
原本合身撑在沂琛身上的短袖套在他身上彻底变紧身露脐款,紧绷的布料死死勒着宽阔的肩背,肩线被硬撑的饱满结实,领口卡得偏紧,胸口线条崩得一览无余。长裤更是灾难,裤腰勉强扣上,累的人呼吸都不顺畅,九分裤直接变成七分裤,空荡荡露出一截结实的脚踝。
最离谱的是贴身衣物,尺码偏小太多,勒得自己下面生疼。
安景舟抬手狠狠扯了扯紧绷的领口,又拽了拽卡腰的裤边,一脸无奈的吐槽挂在脸上。
刚好这时浴室门被敲响,沂琛的声音在外头传来:“你洗好了吗?”
安景舟无奈应声:“进来看吧。”
门外的人应声推门而入,沂琛极少有明目张胆失效的时候,随后看着安景舟被自己的衣服勒的束手束脚,整个人局促又滑稽,嘴角克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安景舟一眼就捕捉到他这副憋笑的模样:“笑屁,别笑了!老子生儿子地方快勒疼死了。”
沂琛径直往前走了两步:“反正以后也生不了了,不如现在把它割了吧。”
“去你的。”安景舟当场乐了,抬手直接顺势环住身前的人,下巴轻抵在沂琛肩头,被紧身衣物勒的浑身不自在,没几秒就蹙着没松的力道:“真受不了了,这害人的东西我不穿了,勒得浑身难受。”
“那你晚上穿什么?”
“简单,裸着抱着你睡。”
沂琛侧过身,避开安景舟灼灼带笑的目光:“出去。”
安景舟挑眉:“干嘛?”
“我要洗澡。”沂琛道。
“赶紧洗啊,”安景舟一步三回头地往浴室门外走,“我在床上等你。”
沂琛洗完澡,带着一身温润的水汽与干净的沐浴气息走了出来,卧室暖黄灯光柔和洒落,抬眼望去,安景舟时间乖乖侧卧在床的外侧,见人出来便顺手拉开大半被褥,拍了拍床单:“过来。”
沂琛缓步走过去,弯腰躺进被窝的瞬间,温热的鸡里贴着薄被,没有丝毫异物阻隔,滚烫的体温透过被褥清晰传过来,格外真切。
沂琛身形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真一点不穿?”
“穿不了啊,你那小衣服勒得我浑身难受,还不如裸着舒服。”安景舟说着微微翻了个身,贴近沂琛的半边身子往内靠了靠,两人距离瞬间贴得极近,温热的肌肤若有似无相抵,滚烫的温度纠缠在一起。
沂琛没有躲开,静静躺着:“早知道刚刚该强行让你穿睡衣。”
“别啊。”安景舟立刻反驳,又轻轻往他身边蹭了蹭,“裸睡多自在,再说了,咱俩什么没见过,还用讲究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