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浮在破碎的黑暗里,山随费力掀开沉重眼皮,只能朦胧眯出一道缝隙,视线重影交错,包厢昏暗的灯光拧成一片片晃眼的色块,浑身骨头像是被重物碾轧过,到处弥漫着钝痛,喉咙更是灼烧的厉害,像是灌满了滚烫的烈酒,粘膜撕裂般又干又疼,他试着动了动嘴唇,剧痛瞬间席卷上来,根本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不敢动弹,耳边的人声隔着嗡嗡的耳鸣,模糊的飘过来。
“这人丢哪去?森哥,要不拉去江边喂给肥仔?”
被叫森哥的男人语气淡漠又不耐:“肥仔也是挑的,沾了这/毒/品/的尸体它不会碰。”
旁边另一个小弟接话:“一会把他摆在沙发上,条子一看就知道是吸毒过量猝死,谁能查到咱们头上,等一下处理完现场,咱们分批撤离就行。”
几人的注意力不在地上早已死透的男人身上,抓住这机会,山随指尖扣住冰凉的地毯,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点点朝着包厢大门挪动,每挪动一寸喉咙,火烧般的痛感就加剧一分,胸口阵阵窒闷,眼前发黑。
好不容易爬到门边,他借着门板的支撑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起身。包厢门只是虚掩,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外面舞池喧嚣的音乐钻进来,可他的意识正在飞速溃散,视野不断发黑。
山随感受到被人注视的感觉,黑着目光与那人对视,却连张开嘴求救的机会都没能拥有,身躯就重重向前倾倒,直直摔在门外的走廊地砖上。
救救我……
“妈的!”包厢内的几人猛地一惊,有人快步上前看清刚刚的死人不知何时爬到了门外,而此刻门外已经闹出不小的动静。
“这小子居然没死透?!”
“别管了,留下来全部要完蛋,快走,妈的!”
……
晚上十点,城南鎏金夜总会灯火靡丽,喧嚣的舞曲被警戒线彻底隔绝在外,全队难得休整一个月,而这一个月里发生了一件打乱安支队长与沂琛警官的小事。
安锐忠与聂繁在美国的工作暂时完善,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人行程,一心想着悄悄回国,给许久未见的儿子一个天大的惊喜。长途飞行落地,两人来不及休整,驱车直奔安景舟独居的小区,为了让惊喜效果更足,聂繁特意给儿子打了个电话过去。
彼时的安景舟正陪着沂琛在楼下超市买东西,于是告知父母自己人在外面,暂时不在家。
二老不疑有他,笑着结束了通话,索性坐在车里等候,可没等多久,便看见自己的儿子一手提着满满两大袋购物袋,另一只手牵着身旁的男人。
车子就停在步道正前方,车内的安锐忠与聂繁一览无余的看着眼前的画面,还未等二人从错愕中回神,下一秒便看见自己儿子低头亲了那个男人一下。
两人的关系算是被迫当众出柜,万幸安家二老性格开明通透,平静地接受了。
现场勘查有条不絮进行,刘雯带着组员蹲在外侧走廊细致取证,趁着短暂的空档,安景舟侧身靠近身侧的沂琛,声音压的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周周六有空吧?跟我回一趟家吃顿饭。”
沂琛正垂眸盯着地面淡淡的爬行痕迹,闻言眼皮都没抬,语气干脆冷淡:“不去。”
安景舟无奈轻笑:“躲什么?上次是意外撞见,不算正式见面,我爸妈早就想好好请你吃顿饭认认人,家里态度你也清楚。”
沂琛撇了身侧的人一眼,眉眼带着几分别扭的执拗:“就是因为叔叔阿姨太随和才尴尬。”
“尴尬什么?”安景舟慢悠悠逗他,“丑媳妇迟早见公婆,何况你一点也不丑。”
“……”沂琛不打算再理会他。
尸体就静静横在门口处,死者是中年男性,身着昂贵定制衬衫,此刻衬衫凌乱、领口扯开,面色青紫暗沉,嘴唇干裂发黑,五官因死前剧烈窒息与灼烧痛感微微扭曲,全身肌肉僵直僵硬,是典型的深度中毒休克后猝死状态,周身安静得毫无一丝生气,和几步之隔舞池里的喧闹形成极致割裂的反差。
刘雯蹲在尸体旁做完体表初检,一旁反复巡视四周空气的陶玙忽然停下动作,用力嗅了嗅周遭的空气,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开口:“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淡淡的偏冷甜,混在烟酒和香水味里,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这味道大家都不陌生,是几个月前顾泽帆那个案子里出现的/毒/品/,一旦和这东西掺杂在一起,这件事情肯定不一般。
陶玙脸色瞬间沉下来,又用力嗅了两下,确认无误后转头看向几人:“没错吧,就是那个味道!我不可能记错。”
“我闻到了,很淡很凉的甜味。”刘雯抬眼看向安景舟:“安队,是异香。”
陶玙快步走过来看下地上的尸体,死者脖颈皮肤不是正常窒息的暗红,而是透着一层诡异的焦绯色,整片喉管区域布满细密的灼烧红痕,表皮皮肤发紧干裂,痕迹顺着下颌延伸至喉结深处,一眼看去就是呼吸道遭受剧烈灼烧损伤的典型状态:“我刚还以为就是个典型的富二代嗑药过量出事,合着又是那个/毒/品/?”
沂琛一直沉默观察,此刻开口笃定道:“不是吸食过量。”
刘雯一愣:“啊?可是死者喉咙灼伤这么明显,看着就是大量吸入烈性/毒/品/烧坏的呼吸道啊?”
“是伪装。”沂琛俯身,指尖撩开死者两侧衣袖,“你们看他体表。”
刘雯立刻蹲身贴近观察,细致查看片刻,忽然低呼一声:“这里!左臂内侧有一枚非常细小的针孔!”
安景舟眼神一凛:“注射入体?”
“对。”沂琛点头,“异香可以挥发吸入,也可以原液静脉注射,真正致命的是注射。”
陶玙听得一愣一愣的,连忙追问:“那喉咙的灼烧伤怎么解释?总不能是凭空来的吧?”
“是凶手刻意做的假象。”沂琛抬眼看向虚掩的VIP包厢,“凶手先给死者静脉注射高浓度异香原液,这种毒一旦入血,会快速腐蚀全身血管、击穿内脏神经,让人迅速陷入深度中毒休克,外表看着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
陶玙下意识看向尸体青紫僵硬的四肢:“所以他全身僵直、面色发紫根本不是吸毒憋的,是血管和内脏被毒烂了?”
“没错。”沂琛垂眸看着死者狰狞灼烧过的喉管。
刘雯瞬间跟上思路:“让已经休克昏迷的死者被动吸入大量/毒/品/,专门灼烧咽喉和气道!”
“就是这个目的。”沂琛淡淡出声,“异香最直观的损伤就是咽喉溃烂、气道灼伤,凶手故意制造出这么明显的外伤痕迹,就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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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误导我们。”
“对外营造出死者自主吸食过量异香,呼吸道被灼伤、窒息猝死的假象,一来死因看着像意外,二来现场痕迹完美贴合涉毒猝死案,完全规避谋杀嫌疑。”安景舟道。
陶玙:“如果一切按照凶手的计划走,今天这起案子最后只会定性为富商私生活混乱、吸食烈性/毒/品/过量意外身亡,草草结案。”
“偏偏他们算漏了一点。”安景舟看向门口那道浅浅的爬行痕迹,“死者耐药性远超常人没有彻底死透。”
陶玙:“所以他中途醒了过来拼尽全力爬出包厢求救,凶手亲眼看见‘死人活了’,当场慌神,什么收尾伪装都顾不上,直接跑路了?”
“应该是。”安景舟颔首,“有没有目击证人?”
刘雯立马抬手一指不远处乖乖站着紧张抠手指的服务生:“有,刚好逮到一个当班服务生全程亲眼撞见死者倒地,人我已经扣在旁边了,不敢放跑。”
陶玙瞬间来劲:“可以啊雯姐,手速够快!”
刘雯摆摆手:“没有啦,我刚刚取证顺便一问,人家小伙子吓得魂都飞了,主动报备的。”
那服务生紧张地脖子一缩,恨不得原地立正站军姿。
安景舟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用紧张,如实说,你看到的每一句话都很关键。”
陶玙走到旁边安慰道:“帅哥,放轻松,咱就是正常问话,不抓人不吓人,你从头说看见什么了?”
服务生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开口:“就、就晚上我巡走廊路过这边,突然看见这个男的从包厢里走出来,哐一下就摔地上不动了!我当时以为是喝醉了耍酒疯,走近一看脸都青了,直接给我吓懵了!”
陶玙插嘴吐槽:“好家伙,人家哪是喝醉,人家是刚从鬼门关爬出来逃命。”
安景舟继续问道:“他出包厢之后,现场还有别人吗?”
“有,绝对有!”服务生猛点头,“包厢里好几个人!但是他们很快就从窗户那边跳下去了。”
这话一出,安景舟与陶玙集体一愣,陶玙满脸离谱:“跳、跳下去了?大哥你没看错吧!这是VIP区三楼啊!不是一楼平地……”
服务生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弱弱辩解:“真的,我看得清清楚楚,三个人挨个翻窗户跳下去的,速度超快,几秒钟就没影了……”
“三个人?”安景舟眼神微凝,“确定是三个?”
“百分百三个!”服务生用力点头,“高矮差不多,都穿黑衣服,跳窗的时候一点不带犹豫的。”
一旁的刘雯忍不住挑眉,笑着吐槽:“现在的犯罪分子心理素质这么硬核?三楼说跳就跳,连迟疑一秒都没有?不怕摔骨折直接躺原地等我们抓?”
陶玙啧啧两声,满脸唏嘘:“属实是亡命徒了。”
“别闲聊了,立刻干活,陶玙带人下楼,重点排查夜总会北侧楼下绿化带地面路,”安景舟当即下令,“三人3楼跳窗一定会留下痕迹,去检查一下。”
“收到,我立马冲楼下!”陶玙立马抬手招呼组员,刚转身又回头吐槽,“真服了这帮人,为了跑路也是拼。”
刘雯忍笑开口:“陶副你赶紧去吧,别等天亮了再捡线索,说不定人家摔瘸了,跑不远,还在附近躲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