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陶玙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音量都控制不住地拔高几分,大脑彻底宕机:“这是车正光?那我们之前看见的车正光是谁?”
助理站在原地:“报告不会出错,骨质DNA比对完全吻合,死者就是车正光,死亡时长大概一年。”
陶玙半天回不过神,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人到底图什么?顶着一个死人的身份四处晃悠。”
所有人都陷在这场荒诞的骗局里,沂琛突然回想起曾经与车正光的对话,是他走访城郊时遇到车正光而去了趟他家,此刻清晰得仿佛就响在耳畔:
“小时候家里条件差,穷得很,根本没钱拍照,长大之后更是没那个兴趣,觉得没必要。”
“沂警官一看就是被好好养大的人,家里应该格外偏爱你吧。”
彼时听这番话,他只觉莫名别扭,心底隐隐发闷,生理性的反胃感悄然翻涌。
那人说话的语气太从容,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平和,完全不像常年拮据的普通人该有的状态。
最诡异的是那张脸,初见时明明是陌生的眉眼轮廓,可细看之下,五官气韵、身形姿态里总说着一丝说不出的熟悉感,熟悉得诡异,陌生得刻意。
当时案情繁琐,这点细碎的违和感被沂琛暂时压下,也从未深想,可此刻真相轰然落地,所有的不对劲尽数串联,真正的车正光一年前就已经死了,那当初和他对话故作感慨身世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悄然升起,沂琛猛地抬步:“我去一趟车正光的家!”
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冲出办公室,安景舟不敢耽搁,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紧随其后:“等等我,一起去。”
陶玙也彻底从震惊里抽离,小跑跟上两人脚步:“我来开车!最快速度赶过去!”
三人一路狂奔下楼,驱车疾驰驶出市局,车子破开午后的车流,一路往城郊老旧居民区赶去,不过二十分钟便到了。
铁门紧闭,门把手上落着一层薄灰,陶玙伸手拧了拧把手,纹丝不动:“积灰均匀,最少一周没人回来过。”
“这种老式室内门锁结构简单,等着。”安景舟目光扫到墙角被人丢弃的硬质VIP塑料会员卡,还有一根弯折变形的不锈钢衣架,立刻走过去捡起来,把衣架拉直,将塑料卡片插进门缝锁舌位置,拉直的细铁丝顺着缝隙探进去勾住锁扣,手指轻轻巧巧借力一挑,咔哒一声轻响,房门顺利解锁。
安景舟顺势推门而入,顶楼采光通透,没有低层的闷潮霉味,只飘着一层干燥的浮尘,安静得离谱,半点人气都没有。
“我真服了这老六,胆子简直大得没边!”陶玙踏进屋内,抬手扫了扫桌面的积灰,当即忍不住低骂出声:“本尊死了整整一年,他顶着死人身份招摇撞骗,还面不改色把警察耍得团团转,真是猖狂到家了!”
安景舟环视空荡荡的屋子:“换谁来都想不到,当面配合调查的嫌疑人居然是个冒牌货。”
屋内陈设和上次走访时一模一样,沂琛走在最里侧静静扫过每一处角落,而与此同时,安景舟的视线骤然定格在窗边的木质置物台上。
顶楼天光无遮挡,阳光直直落下来,台面上一张小小的塑封照片反射出亮光,在清一色空旷简陋的房子里突兀得过分。
“这啥?”安景舟走上前将照片拿起。
陶玙凑过脑袋来看:“这是……小孩?”
沂琛闻声望过去,目光落在那张小小的照片上。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旧寸照,照片里的小男孩瘦弱单薄,眉眼青涩干净,怯生生地望着镜头,眼底是最纯粹无害的少年稚气。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沂琛心口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胸腔发闷发沉,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他猜对了,从头到尾他所有的直觉、所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没有一处是错觉。
冰冷刺骨的回忆狠狠砸进脑海,血腥味铺天盖地,死死盯在沂琛的鼻尖,狭窄漆黑的地板夹层里,吴忧捂住他的嘴,明明怕得声音发颤,还硬撑着安抚他——
逃出去,永远别回来。
“沂琛?”安景舟敏锐察觉到沂琛面色惨白,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一旁的陶玙听见动静转头看过来,一脸紧张:“我艹,沂琛同志,你脸色差得吓人!是不是这屋子空气太闷,缺氧了?”
“没事,就是突然有点闷,头也晕得厉害。”沂琛用力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错乱,刻意掩去眼底所有复杂晦涩的情绪。他轻轻挣开安景舟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我先去车里坐一会。”
安景舟看着他泛虚的脚步,心底满是不放心:“慢点走,要是还难受给我打电话。”
“嗯。”沂琛应了一声。
楼道穿堂风灌过来,微凉的空气浮在脸上,稍稍冲淡了胸腔窒息般的闷堵,沂琛独自走下楼梯,楼道寂静无声,只剩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室内,陶玙看着沂琛离开的背影,小声咂舌:“不至于啊,这顶楼通风这么好,怎么能闷成这样?该不会是最近连轴查案累垮了吧?”
安景舟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张泛黄的童年寸照,将照片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我们尽快把这案子早点结束,让队里的兄弟们好好休息一下。”
沂琛坐进副驾驶位微微后仰,抬手疲惫的捏了捏眉心,车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裤袋里的手机突兀响起一阵低沉的铃声,屏幕跳动着一串完全陌生的未知号码。
沂琛眸光微凛,直接划开接听键,嗓音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沙哑:“喂?”
听筒里安静两秒,一道无比熟悉、曾无数次出现在笔录与走访画面里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贴着耳膜阴恻恻响起:“沂警官。”
沂琛指尖无意识扣紧手机,语气平静无波:“你是谁。”
“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也是,分开这么多年,你早该忘了。”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声:“看见我留给你的礼物了吗?”
“你冒充车正光,”沂琛没回答他的话,“目的是什么。”
电话那头轻轻啧了一声:“目的?沂琛,你应该最清楚。”
“……”
“你太习惯自以为是,以为考上警校进入刑侦队,一步步站在光明里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就认为那些污秽的事从未沾过嘛?”他说话始终温和优雅,“你躲得太久了,久到快要让我忘了你本该属于哪里。”
沂琛沉默两秒,几乎是咬着牙说:“我会杀了你的。”
“杀我?那我倒要看看,看看你坚守的光明、信奉的正义能不能真正杀了我。”电话那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溢出一声清浅的低笑:“别忘了,最污秽的过往,你和我共享一身,你想彻底斩断没那么容易。你想抓我尽管来,这场游戏开始了。”
话音落下,不等沂琛再开口,听筒里传来一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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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音。
残留的寒意死死盘踞在空气里,挥之不去,沂琛维持着靠在座椅上的姿势,良久未动,指节因为方才太过用力,依旧泛着清白,手机屏幕映出他眼底压得极深的冷戾与沉郁。
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吸入一口微凉的空气再缓缓吐出,一点一点压下胸腔翻涌的惊惧,随着睫毛轻颤,边上所有波澜尽数褪去。
不知静坐了多久,楼道里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白忙活一趟,啥线索都没挖到。”陶玙垮着脸,快步走到车旁,抬手拉开车门,“沂琛你好点没?刚才看你脸色太吓人了。”
沂琛缓缓睁开眼,眼底早已恢复一片清冷清澈,看不出丝毫异样:“好多了。”
安景舟弯腰坐进车里,目光淡淡扫过他的侧脸:“要是还不舒服,咱们先回家休息一下,案子不急这一时。”
“不用。”沂琛摇了摇头,“我没事。”
陶玙瘫在后座,满脸无奈地开口:“那现在怎么办啊?这屋子里外都排查遍了,连根有用的毛都没留下。”
沉默片刻后,安景舟开口道:“我想,只有一个人可能知道这件事情。”
陶玙瞬间精神一凛,立刻坐直身子:“谁?”
城西静谧的别墅区,院落干净雅致,绿植错落,二楼书房敞亮通透,黎惑端坐在实木办公桌前,一身干净得体的衬衣,正翻看着手头的文件。连续处理了半个多小时的公式,她抬手捏了捏眉心,暂且放下手头工作,稍稍休息。
视线随意扫过桌面,落在角落一个精致的实木相框上,相框里面嵌着一张有些年头的合照,画面里是年轻的黎惑与另一个眉眼清浅、身形单薄的年轻顾重辞。
黎惑沉默抬手拿起相框,指腹缓慢地擦过镜面,拂去几乎没有的浮尘。
书房门外传来保姆恭敬的脚步声,隔着门板道:“夫人,楼下有几位警察上门,说是有事要找您。”
黎惑将相框放回原位:“知道了,请他们在客厅稍等,我马上下去。”
黎惑下楼时,沂琛、安景舟、陶玙三人已经安静坐在客厅中央了。
“安警官怎么今天过来了?”
安景舟直视她的眼睛:“黎总,我们上门是为了车正光的事。”
“车正光……我记得,但我和他其实不算熟悉。”黎惑道,“我和他几乎没有私下往来,我知道他也只是因为重辞性子孤僻,身边留不住任何人,唯独信得过的就只有一个车正光。”
“那车正光的尸体是不是你处理安葬的?”
“是我。”黎惑没有丝毫迟疑。
“既然是你亲手处理的尸体,你清楚车正光早已死亡,那昨天顾重辞下葬你为什么不拆穿?”
“安队,我想你们一直误会了一件事,我确实处理了车正光的尸体,这点我不否认,但我和这个人从头到尾都不熟,更谈不上知根知底。”
陶玙忍不住追问出声:“可你明知活着的那个人是假的,你亲眼看着对方顶着死人的身份游走,你为什么闭口不提?”
“我和车正光无亲无故,无交情无牵扯,有人假冒他的身份活着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黎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我没有义务去拆穿一场与我无关的骗局。”
不得不承认,黎惑的话在逻辑上挑不出错,如今所有案情脉络已经清晰,至于幕后之人假冒车正光这件事情只针对于戏耍警方。真凶顾重辞确系自我了结,案件主链完整无可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