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沂琛实在是整个人累得不行,比起连日办案的身心俱疲,这种两人互相坦诚的亲密感,让他又想靠近又想远离:“不来了……很累。”
安景舟感觉还浑身有劲似的,看见身下人这副累坏了的模样,他再有没发泄的欲望也通通逼了回去。他直起身,顺势将人稳稳抱起来,低头蹭了蹭沂琛汗湿的额头:“抱你去洗澡,饿了没?”
沂琛闭着眼埋在他肩头,闷闷应了一声:“嗯。”
走进浴室,安景舟抬手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哗哗落下,暖意瞬间包裹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沂琛全程闭着眼,任由他摆弄,脑袋懒懒靠在他颈窝,绵长的呼吸落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像只卸下所有防备安心休息的小猫。
温热的水流漫过两人的肌肤,洗去一身的薄汗,安景舟细细替沂琛擦拭脖颈肩背的汗渍,低沉的嗓音放得极轻,混着水声,温柔得蛊惑人心:“再坚持一下,洗完澡给你煮点粥吃。”
沂琛闻言房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安景舟低头在他湿漉的额头上落了个极轻的吻。
比起一时的贪恋,安景舟更舍不得累坏怀里这个人。快速仔细替沂琛擦洗干净,他关掉花洒,扯过一旁纯棉浴巾,将人整个人严严实实裹住,水雾缭绕间,他重新将人打横抱起,走出浴室。
安景舟抱着人缓步走到卧室,将沂琛放在床上,又细心捏好被角,怕他刚洗完澡着凉,俯身碰了碰他泛红的唇角,低声哄道:“乖乖躺会儿,我去给你弄吃的。”
知道今天会回家,安景舟上午抽空就让人送了整整一冰箱的新鲜食材来。
厨房暖光灯应声亮起,将米下锅慢熬,小伙咕嘟着,米粒渐渐煮得绵密开花,待汤底变得浓稠奶白,安景舟将冰箱里备好的海鲜挨个取出处理干净,一样样尽数下入下入粥里。
清甜的海鲜香气混着米香很快漫满整个屋子,安景舟没放多余重口调料,只加了少许姜片去腥、细盐提味,最大程度保留食材的鲜甜,短短几十分钟,一锅料足满满的豪华海鲜粥就熬好了。
床上的沂琛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养神,听见脚步声才慢慢悠悠掀开眼皮。
安景舟将碗放在床头柜上:“吃点再睡。”
沂琛微微侧头看了眼碗里浓稠的粥底,淡淡应声:“好。”
此刻沂琛什么都没穿,身上只松松裹着一件宽大的浴巾,本就只是随意披着,随着起身的动作,浴巾一路下坠,堪堪卡在腰腹位置,将整片胸膛彻底露了出来。
安景舟看着上面自己的杰作,心里特别高兴,活像一只撒了尿标记领地的狗。
沂琛垂眸瞥了眼滑落的浴巾:“拿件衣服过来。”
这阵子沂琛暂时搬来二楼和安景舟同住,随身的衣物一样都还没来得及搬上来,这间主卧衣柜里只有安景舟一个人的东西。
安景舟应声起身走到立式衣柜前,扫过一排排规整的衣物,随意挑了一件干净宽松的纯白色衬衫抬手递给沂琛。
沂琛本就身形清瘦挺拔,安景舟的版型偏宽大,落在他身上格外松弛,空荡荡的领口微微敞开,刚好隐约遮住方才斑驳的痕迹,趁着他脖颈线条愈发利落漂亮,清冷中掺了几分慵懒的破碎感。
沂琛单手端着瓷碗,勺子舀起鲜甜温热的海鲜粥送入口中。
安景舟坐在床边,看着他低头喝粥的安静侧脸,小心翼翼的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沂琛舀粥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却依旧绷着脸,眼皮都没抬:“没有。”
安景舟哪里会信他这句硬话,他微微倾身:“别硬撑,要是腰酸跟我说,我给你揉。”
沂琛这才抬了下眼,清冷的眸子扫他一眼:“没事,别小题大做。”
“怎么回事?都做尽夫妻之事了,转头就对我这么冷漠?”
“一码归一码。”沂琛只是累了,只想安安静静吃完粥休息,没心思配合他这些黏人的调侃,绝非刻意冷漠疏离,“没必要揪着不放。”
“不行。”安景舟俯身凑近些许,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脸颊,带着十足的纵容与耍赖:“合着只有干事儿的时候才肯给我好脸色?”
“你非要这么理解,我拦不住。”沂琛喝完最后几口粥,将空碗放置床头柜,往床头往后微微一躺,宽大的白衬衫松松垮垮罩着身体,倦意层层袭来,他眼睑微微发沉,只想闭眼休息。
安景舟爬上床,伸手搭在沂琛的后腰,动作缓慢的按揉着腰背肌肉。
沂琛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躲开。
“别动,就让我揉几分钟。”安景舟声音放得很轻,“明天万一突然有事儿,你这趟赶明儿就难受了。”
沂琛挣扎两下没能避开,索性作罢,闭上双眼任由他动作。
安静的卧室只剩下两人平缓的呼吸,小夜灯暖融融的光线铺满床铺,没几分钟,怀中人的呼吸渐渐绵长平缓,安景舟收回手,小心翼翼将人放平躺卧,拉过薄被严实盖好,他关掉床头小夜灯,室内陷入柔和的昏暗,自然而然从后侧环住沂琛的腰。
沂琛在睡梦中微微往暖意深处靠拢,后背贴合着安景舟的胸膛。
安景舟收紧手臂将人圈在怀中,鼻尖抵着对方发顶干净的气息。两人彼此相拥呼吸交织,不多时,先后沉沉睡去。
清晨七点,天际彻底透亮,细碎晨光透过遮光窗帘的缝隙躺进卧室,落在被褥上,手机突兀的震动铃声骤然划破一室安宁,贴着床头柜持续作响。
安景舟睡眠浅,几乎是铃声响起的瞬间便清醒过来,他第一时间下意识收紧手臂,轻轻按住怀里熟睡的人,怕震动声惊扰到沂琛。
怀里的人只是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脑袋往枕窝里埋了埋,没有醒。
安景舟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挪开身,侧身拿起床头柜上震动不休的手机,看清来电备注是陶玙,划开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传来陶玙轻松又带点打趣的声音:“在干嘛呢少爷?”
“陪媳妇睡觉呢。”
“吹你的吧还陪媳妇。”陶玙在那头嗤笑一声,“你哪来的媳妇?别是寂寞难耐,刚跟着自己的五指姑娘解决完,转头就嘴硬说陪姑娘睡觉。”
“有屁快放,啥事儿?”
陶玙这才收了嬉皮笑脸:“不跟你闹了,正事,你现在有空没,赶紧来一趟之前埋顾重辞的那片荒地。”
安景舟心头微顿,随口问道:“咋了,落下东西了?”
顾重辞的案子刚落,现场该取证该封存的早就处理干净,按理不该再有纰漏。
“不是。”陶玙的声音透着几分凝重,“今早队里安排二次复勘现场怕有遗漏线索,结果在离顾重辞埋古点不远的荒草丛下,新挖出了一具深埋的尸体。”
卧室里仅剩的温柔晨光仿佛瞬间冷了几分,安景舟眼底的慵懒睡意顷刻散尽,贴着手机低声沉问:“身份初步确认了?”
陶玙回道:“正在验,你尽快过来。”
“知道了,我十分钟到。”
初秋的清晨雾气未散,郊外的荒郊野地微凉潮湿,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地面,原本已经清理封存完毕的现场,此刻再度拉起了醒目的黄色警戒线。警车整齐停靠在路边,警员来回穿梭,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彻底打破了这片荒地的沉寂。
安景舟快步穿过警戒线走入现场,视线一扫便看见泥土被大面积翻整过。
原本深埋在草丛下的遗体已经被警员小心完整挖出,平稳安置在铺好的无菌勘验布上。
陶玙第一时间注意到赶来的安景舟,立刻迎了上去:“刚挖出来没多久,土层封存得很隐蔽,杂草完全覆盖,要不是二次勘验根本发现不了。”
安景舟目光掠过白布上的遗体:“初步勘验结果。”
陶玙侧身让出勘验区域:“海之刚上手,初步判定埋藏时间一年左右。”
不远处,海之戴着防护口罩与手套,正半蹲在尸身旁细致检查体表痕迹,片刻后他抬头,道:“安队,体表无暴力拖拽痕迹、无搏斗抵抗伤,骨骼完整,没有外力击打捆绑的痕迹,土层压实均匀,不像是他人仓促掩埋,更像是自行处理的状态,初步排除他杀暴力致死可能。”
同样的荒山野地埋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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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挨着顾重辞埋骨之处,这个尸体多少有点存在疑点。
“自杀倾向?”安景舟确认。
“高度疑似。”海之点头,“从肌肉松弛度、尸体腐化进度、无外力损伤来看,结合自主了结的特征,具体致死原因需要回尸检中心做详细解剖才能定论。”
“先运回中心验尸,比对失踪人口数据库、采集DNA核对指纹,务必最快查清死者身份。”
现场勘验基本收尾时,警员陆续收队撤离,陶玙站在原地,望着这片接连挖出两具尸体的荒地,默默抬手对着空地胡乱拱了拱,认认真真拜了两下。
安景舟拎着勘验记录本路过,斜眼淡淡瞥他:“干啥呢。”
陶玙一脸正经,收回手搓了搓掌心:“这块地邪得很,总往外翻尸体,感觉特别不太平,我拜一拜老天奶,求个安稳,别回头给我沾一身厄运。”
安景舟抬手毫不客气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没做亏心事哪来的厄运,别整这些神神叨叨的死出,上车回局里。”
陶玙摸着后脑勺悻悻跟上,嘴里小声嘀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抵达市局,刚下车,安景舟抬眼就看见大厅里那道熟悉的身影,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大步上前无视周遭来往同事,抬手熟秽又自然地覆上沂琛的腰侧,轻轻揉了两下:“怎么就醒了?不多在家睡会儿。”
沂琛侧身避开他过分亲昵的动作:“看见你不在家就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村落荒地又挖出一具尸体。”
沂琛眸色骤然一凝:“顾重辞那块地?”
“对。”安景舟点头,“就在他埋骨点不远处,死者死亡时间大概一年左右,疑似自杀,身份还在加急比对,DNA和指纹结果马上出来。”
“沂琛同志是不是也觉得那地方邪。”陶玙站在他俩身旁,说完拍了拍胸口,一脸庆幸:“还好我刚刚临走前拜了拜,再不求求好运,我怕下次挖出来的就是新线索或者新噩梦。”
“能不能正经点?干警察的靠证据破案,不是靠烧香拜佛保平安。”安景舟被他这操作逗笑,“但这事确实不对劲,这人偏偏死在案发现场核心区,还是自杀。”
沂琛静静听着,从顾重辞的案子落幕开始他就始终觉得不对劲。
“现在就希望这尸体别是和上一个案子有关联的。”安景舟敛去脸上的笑意,“不然我们刚把案子归档结案,转头翻出新瓜,等于之前一个月全部白忙活一场。”
“真的求求了!我这一个月的加班记录都能堆成山了,我是真扛不住。”陶玙立马点头附和,一脸苦大仇深:“不过讲道理概率不大,上一个案全是心理诱导他杀,这具是自杀,死亡时间还晚了一年,怎么看都像是独立的意外个案。”
安景舟摇了摇头:“不好说。”
“没有意外个案。”一旁沉默许久的沂琛开口道:“特意选在顾重辞埋骨地凑在一起,就绝对不是偶然。”
陶玙挠了挠头,强行给自己找补安慰,摆出自欺欺人的模样:“别吧别吧,我心态刚稳住,万一就是个巧合呢,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说不定就是个路人想不开,纯属撞大运撞得吓人而已。”
安景舟被他牵强的说辞逗得哭笑不得,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这推理要是写进档案,得被局长当场退回重写,巧合太多就是刻意为之。”
话虽如此,三人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静静等候结果。法医室已经加急取样,骨骼DNA正在加急比对录入系统,只等最终结果落地,就能印证所有人的猜想。
三个小时后,法医助理手里紧紧攥着刚打印出来的纸质报告,一路快步冲到刑侦支队长办公室,连呼吸都带着急促:“安队,老师让我把DNA比对结果拿过来了!”
办公室里刚好沂琛和陶玙还没走,三人瞬间敛尽所有玩笑神色,齐齐看了过去。
陶玙下意识挺直腰板,嘴里还小声嘀咕:“希望是无关个案……希望是无关个案……”
助理深吸一口气:“经数据库交叉比对,无名遗体身份确认——车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