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途舛 [刑侦] > 72. 十二骸骨(16)
    杨政动作极快,直接对接街道办负责人、片区网格员,逐条核验黎惑刚才供述的全部内容。街道专项台账补录工作属实,本周初准时启动,所有口供全部真实。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你与荒坡无名事者存在直接联系,本次例行询问到此结束。”安景舟道,“但本案属于未破陈年可疑埋尸案,后续如果有需要补充核实的细节,我们会随时联系你。”

    黎惑自然听懂其中深意,点了点头。

    刑宇停下笔,将最后一句口供记录落档,合上笔录本:“笔录无误,你核对签字即可。”

    黎惑俯身快速浏览完整页记录,提笔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与日期,几分钟后,她便在警员引导下走出讯问室。

    杨政站在一旁:“安队,全部核查无误,完全和黎惑口供对上,没有造假痕迹,而且法医那边最快也要几天,我们现在手里没有任何能钉死她的东西。”

    “她没有撒谎。”安景舟望着紧闭的房门,“全程保留今日所有监控讯问录音录笔和笔录存档,黎惑可以暂时离开市局,但重点关注她最近的行踪、通话、人员来往,全部例行布控跟进。”

    外勤队员尽数外出,整条走廊静得落针可闻,安景舟回到办公室后,浑身一松,整个人懒懒靠在桌沿,长长吐了一口浊气。门口传来咔哒一声,安景舟下意识抬眼望去,逆光的门口立着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

    沂琛刚收好全套讯问笔录和备份硬盘,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他随手带上门,缓步朝里走来:“累了?”

    “废话,跟高智商选手拉扯一上午,谁不累。”安景舟抬手揉了揉眉心,“嗓子干得冒烟了快。”

    “等着。”只丢下两个字,沂琛转身又出了办公室。

    没几分钟,沂琛便提着两瓶常温矿泉水回来,拧开其中一瓶瓶盖,才伸手递到安景舟面前。

    安景舟抬手接过,仰头咕咚灌了两大口,他捏着水瓶,抬眼笑眯眯看向沂琛:“怎么,心疼我啊?”

    沂琛刚把另一瓶水搁在桌面:“想多了,单纯怕你嗓子废掉,待会还要开会听汇报。”

    安景舟低笑一声,身体往桌沿又靠了靠,不依不饶地往前凑了半寸,目光直直锁着他:“哦?”

    沂琛往前走近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呼吸都几乎交叠在一起:“难不成你还希望我是别的心思?”

    轮到安景舟一噎,没想到这人今天居然会反过来将他一军,他轻咳一声,避开视线,抿了一口水掩饰:“行,算你厉害。”

    沂琛看着他难得吃瘪的模样,唇角极轻地往上弯了一点:“趁着队里外勤还没回来,闭目歇几分钟。”

    “行。”安景舟靠在桌边,手里还捏着矿泉水瓶,“不过有件事还是放不下。”

    “担心实验室那边?”沂琛问。

    “嗯。”安景舟神色沉了些许,“骸骨检测结果不知道要等多久,黎惑今天全身而退,但我总觉得离真相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纸总有捅破的那天,不差这片刻。”沂琛静静看着他,片刻后,掌心覆在他的后颈,力道很轻,慢慢按揉着紧绷僵硬的脖颈肌肉。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安景舟浑身微僵,没有躲开,反而下意识微微仰头卸去浑身力气,任由他按着。

    安景舟半眯着眼,呼吸放得很轻,视线往上落在沂琛线条干净的唇瓣上:“想亲你。”

    沂琛按脖颈的手猛地一顿,他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人,安景舟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没有戏虐打趣的笑意,是实打实发自内心的念头。

    午后的光线落在安景舟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周遭静得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沂琛的喉结缓慢滚了一下,他微微俯身,距离又近了一寸,清冷的嗓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现在?这里是办公室。”

    门外就是走廊,随时都会有人过来,安景舟回过一点神,笑意浅浅浮在眼底,没有往前就维持着现在的姿态,低声笑了笑:“也就想想。”

    紧绷了一上午,人松懈下来,脑子里就容易冒出些不管不顾的念头。

    沂琛指尖摩挲了一下安景舟后颈的皮肤,才缓缓收回手。

    “等忙完这一阵——”安景舟刚要说话,走廊远处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刘雯说话的声音,正朝着这间办公室靠近。

    沂琛立刻往后撤开一步,安景舟也直起脊背,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敲门声很快响了起来。

    “安队,我可以进来吗?”

    “进。”

    刘雯推门而入:“诶?沂琛也在这啊。”

    沂琛神色淡然,微微颔首算作应声,若无其事地翻动桌上空白的笔录模板。

    安景舟挑眉笑了笑,带着惯有的嘴炮随性:“怎么,我俩不能凑一块歇会儿?”

    “我哪敢管老大摸鱼啊,是街道和网格员的最终核验回执全部下来了,我第一时间拿过来报备。”刘雯被他逗得笑了声,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一份打印完整的合页汇总文件:“所有信息百分百吻合,黎惑说的专项没有任何虚假。”

    安景舟低头扫过前面密密麻麻的盖章备案记录,指尖点在落款位置:“果然一点口子没留。”

    “不止这些。”刘雯补充道,“我顺带查了近一年黎氏劳务和街道的所有协作记录,黎惑确实长期负责务工失联人员摸排,过往配合度很高,流程一直很规范,完全是正规合作商户的态度。”

    “正常,黎惑敢跟来警局,就不可能留低级漏洞。”安景舟抬眼看向刘雯:“回执归档留存,外勤布控不要停,保持静默跟进,另外持续盯紧法医那边,一出立刻通报。”

    “明白!”刘雯抬眼悄悄打量了两人一眼,总觉得刚刚屋里氛围有点微妙的安静,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那我先去归档文件,随时等消息!”

    说完,刘雯拿着文件转身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

    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合上。

    三天后。

    市局法医中心的最终勘验报告DNA比对卷宗正式归档,鲜红的鉴定结论白纸黑字、铁证如山,荒坡无名尸骨身份确认——顾重辞。

    全身骨骼完好无损,无任何外力暴力损伤,排除一切凶杀外力致死可能,法医针对颈椎、甲状软骨周边骨质残留痕迹做了精细化复检,检出深浅均匀走向规整的锐器切割陈旧痕迹,窗口角度平稳力度连贯,是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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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自我施力割颈创口特征,最终勘验结论明确:死者为自主割颈,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纯自杀,无任何第三人加害介入。

    顾重辞是自尽,是在清醒决绝的状态下,亲手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可一个濒临性命流逝的将死之人,根本没有余力整理残局,他做不到在死后彻底清理自身所有痕迹,那是谁做的呢?是谁在他离世的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替他收拾了所有狼狈,护住了他最后的体面?

    答案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沂琛站在一旁,声线冷静无波:“是黎惑。”

    只有黎惑心思缜密、资源足够才能完成整套专业善后。

    安景舟拿起厚厚的一叠勘验卷宗:“这件事大概只有黎惑是唯一的知情者。”

    正午天光炽盛,车流穿城而过,整座城市喧嚣如常,黎惑的劳务公司坐落在临街的高端写字楼里,员工往来步履匆匆,一派平和规整的景象。

    这两日风平浪静,黎惑几乎要以为那座荒坡上的秘密会如同过去两年一样,永远安稳沉埋地底,无人知晓,无人揭穿。

    她端坐在顶层独立办公室的办公桌后,翻看着季度劳务台账,直到办公室门外传来脚步声,打破了整层楼的平静。

    没有提前预约,没有秘书通报。

    安景舟与沂琛并肩而行,随行警员静默立在门口,隔绝了所有外人靠近的可能。

    秘书脸色微僵,不敢阻拦,只能局促退让。

    房门被轻轻推开,又彻底合上,一室寂静,只剩落地窗外遥远的风声车流。

    黎惑指尖一顿,缓缓抬眼看见两人的瞬间,她眼里没有慌乱,没有错愕,依旧是那副礼貌平和的模样:“安警官今日到访是案子有新进展了?”

    安景舟没有多余寒暄,迈布上前将一叠厚重的法医勘验报告与DNA比对原件直接摊在她的办公桌上,白纸黑字,红章刺眼,字字诛心:“是,进展很大。”

    黎惑的目光下意识落纸页上。

    第一眼看见DNA匹配结论——死者:顾重辞。

    第二眼看见死因勘验定论——无外力损伤,无第三人加害,自主锐器割颈,失血性休克死亡,纯自杀。

    短短两行字,瞬间抽走了黎惑浑身所有的力气,她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住,脸上维持了这么多年的从容淡定,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顾重辞不是被害,他是自己选择了自主了结。”安景舟前倾微身:“你告诉我一个已经割颈自尽有没有能力掩埋自己的尸体,还抹平所有痕迹,藏两年不漏?”

    黎惑喉间微紧,呼吸微滞。

    沂琛站在身侧:“能替他收尸、替他守住这整整两年秘密的,从头到尾只有你。”

    “第一次开棺,你第一时间赶赴现场阻拦,不是你履职尽责过度上心,是你怕。”安景舟目光沉沉,落定在黎惑脸上,“你怕有人查出他是自杀,把人翻出他最后的狼狈,怕他死后还要被人揣测,你守的不是坟,你守的是顾重辞最后的体面。”

    一室死寂,两年深埋的秘密被无情地揭穿,黎惑静静坐着,良久,终于轻轻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她眼底所有从容尽数散去,只剩一片安静的荒芜与释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