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姐妹学得很快,一会就自己练起来了。我叫她们去屋后,那边地方大,自己进屋来,打算把汗湿的衣服换下来。
一进屋阿禾、阿青、采薇、阿仪、桑婉都在。她们围坐在一起,阿禾低着头,似乎凝神在想什么。
“阿禾今天没出门?”我随口问道。
“嗯。”见是我,苏禾微微蹙起的眉松开了。
“我去换衣服。”想是她们有事要谈,我掀起帘子进了屋里。
苏禾在后面叫我:“阿易,等会有事和你说。”
“来了来了!”我心中一喜,赶紧换好衣服快步小跑过来,阿仪和采薇往两边挪了挪,让我坐下。
中间的空地上,摊着一张打有方格的纸,旁边有块光滑的石板,上面立着一个墨块,石板上搭着一支毛笔。奇怪的是,笔杆下端绑着一块竹片。
苏禾望着我:“阿易,我打算入冬之时再杀董卓。”
这点我心里有数,所以没说话。
“不知为何,董卓并未张贴你我的画像悬赏。也许,他不想被别人知道被刺杀的事,或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再次出手。无论如何,他最近肯定会加强防备。”
“听说他回了城东军营,而董卓母亲、姬妾都住在郿坞,年关附近他必定回去。”苏禾说下去,“刺董有风险,为了不牵连大家,我想先定好退路。”
“退路?”
“对。若成功诛董,陛下能借此收回权力自然最好,但权力不是那么好收的,以后还会涌出新的势力。十常侍、何进、董卓,下一个不知是谁。”
“如果失败,我们固然有死,可总要为众姊妹、宁儿、阿元她们留条出路。”
果然,阿禾是最周全的。我只以为杀掉董卓就是大结局,阿禾却已经想好了后面的事。
我想了想:“皇帝的权力多半收不回了。”
“何以见得?”苏禾的眉动了一下。
“不是有句话嘛,原文我记不清。大概意思是说,国家的政权好像一个大鼎,一旦安定下来,就难以被外力推动;可一旦倾覆,就再难扶正。”
我不爱学历史,但忘了在哪看过这句,印象很深。
再说,皇帝要是能管事,还有魏蜀吴什么事啊!
苏禾先是有点意外,而后深深地看着我:“你说得很对。长安的确不是久留之地。”
我嘿嘿一笑:“要是皇帝像阿禾你这样走一步算三步,做好当下的事,也不愁不安稳了。我看,让你去做丞相还好些。”
苏禾笑道:“阿易,你把话题扯太远了。”
“阿禾的意思是,我们走峣关、武关,到荆州南部去。那里山地多,易于躲藏,气候温暖,我们可以在那里重新建立家园,自给自足。”阿青接下去。
峣关、武关,这些名词对我来说都太陌生了,完全对应不到现代的地名。
……也可能人家根本没改名,是我地理学太差了。
不过无所谓,阿禾说可以,就是可以。
“好。我们一起走。”我转向苏禾,“阿禾,若这次事再不成,也许董卓气数未尽。我们不再理会这些,归隐山林好吗?”
“……好。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苏禾郑重地说。
我放下心来,手指搅在一起,猜董卓的结局。
董卓会不会后面被三国灭了?还是加入了三国阵营?
蔡文姬、曹操、曹丕、曹植、曹冲、孙策、孙权、周瑜、诸葛亮、司马懿。
哦,还有貂蝉。
这就是我所有知道的三国人物了。
有时真恨自己是个史盲。
柔软的手指覆上来,把我的手指轻轻拉开了。是苏禾。
她指了指方格纸:“阿易,所以我们这些天在忙着分头探路,想画一副舆图。”
我沿她所指方向看过去,左上角的几个方格内已经有些细细的线条。
“这里是水源、这是小路岔口、这是县、这代表可以藏身。”
我不由惊叹出声:“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啊?”
测绘地图,也太了不起了吧!
苏禾给我解释:“我们每天出去探查,回来把距离算好。图上一寸折十里。”
虽然不知道一寸等于几厘米,但我知道一寸折十里是比例尺。
我点点纸上的直线:“这个方格,你们怎么画得这么直的?毛笔不是软的吗?”
苏禾从身后拿起一把直尺:“用界尺。”
她在纸的边缘部分演示给我看:“放好界尺,用竹管抵着界尺画,就成了。”
苏禾的手腕随着界尺的方向平移,一条直线形成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用里画方确定比例,用界尺画直线,也太聪明了!”
古人的智慧真是无所不在!
苏禾放下笔,摇摇头:“还不够精密。阿易,你来看,方格规定了分率,可是在方格里面的部分,距离多少,只能靠感觉来勾勒。”
“比如这个小木楼,从这里往东走三里,再往南走五里,我想大概在这个位置。可是不准。因为不是正东和正南。”
我听得模糊,但还是点了点头。
阿禾的意思,是定位不到精确的方向?
“不过也能用。”阿青笑道,“我们的路线就一条,只要估算好距离就行。”
采薇动了动肩膀:“是啊,最近我们可是跑了不少路呢!每天都把情形汇总给阿禾。”
“要跑道怎么不叫上我,我跑得快!”我扬起嘴角。
“这不是现在告诉你了吗,哈哈。”桑婉笑着说,“那过几天你跟我一起去蓝田。”
我正要说好,苏禾拦下了我:“阿易暂时不能去。”
“为什么?”我十分不解。
“阿易没有户籍,也没有传,不能去有关卡查问的地方。”她顿了顿,“不止阿易,我们一路从洛阳跟来,那时还能说是跟随迁都队伍时丢失了传。现在去荆州,需要补办,才能过关。”
“所以我们下面要分头把长安到蓝田的路探查完,期间补办传,去峣关附近探查,听说那里盘查特别严格。”
确实,我是身穿而来,但一直也没想到过生存还需要有户籍这东西:“所以我现在是黑户?要怎么补办才能过关呢?”
“这个我打听过。”阿仪说,“先找乡啬夫说明,最好有能证明身份的德高望重之人作保。乡啬夫再上报县衙,审核之后就可以拿到传。”
“哦。”我点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申请?”
“阿易,你之前说,你不在这里生活。”见我点头,苏禾继续说,“所以,你没有户籍?有赋税记录吗?田租、算赋、户调等等,有一样就算。”
“……这些我听都没听过,应该是没有的。”
是一定没有。我一来就赶上兵荒马乱,没个安稳生活,一个铜板都得掰成两半花,去哪里交税啊!
苏禾揉揉太阳穴,神色很是棘手:“没有户籍和任何证明,乡啬夫肯定不会上报;若伪造传,一旦被发现就是重罪。”
“听起来好麻烦。阿禾,你不要为难。要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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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办了,咱们到关卡的时候,我想办法混过去或绕道走不就行了?”我漫不经心地说。
“不行。”苏禾的语气坚决,“阑关,黥为城旦舂;越塞,斩左趾为城旦。阿易,你不能冒险。”
“……什么意思?”
“强行过关,脸上要刺字,还要被罚去舂米,做苦役;绕过关卡,要砍掉左脚,再服苦役。”
“啊!”我手抚上脸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古代刑罚怎么这么野蛮啊?!系统可不可以送我回家……
系统当然不会理会我,我心里明白。
我低下头,沮丧地说:“看来我是走不了了。没事,你们走吧。说不定我后面还能回家。”
我知道自己回不了家,毕竟所谓的任务还没完成。不过,就让阿禾她们以为我回家了吧。
手环安静了许久,这时又开始工作,我握紧拳头,想把手藏到身后。刚抬起来,就被苏禾包住手背。
她关切地望着我:“阿易,赶快平静下来。”
“是啊阿易,你别怕。”阿仪也用关心的语气说道,“我们再想办法,一定不会丢下你。”
“可是……会有什么办法?”我疑惑地说。
大家都沉默了。
既然我也凭空变不出户籍,倒不如让她们离开,至少……
“不能因为我耽误大家的安全,那样就一个都走不了了。你们放心,我能生存。”
“没有可是。”苏禾的拇指在我手背上按了按,“你说过,我和你都要活着。”
我一怔,和阿禾的目光交汇。在郿坞时,我的确说过这句话。
我故作轻松:“我留在这,也不代表会死嘛。哈哈。”
阿青语气沉重:“那你难道不想和我们在一起了吗?”
“当然不是。只是……”我心里愈发酸涩。
我当然想和大家在一起。
她们是我遇到的好朋友,人也都那么好,从来没有因为我来历不明、生活能力差嫌弃过我。现在面临分离,才发觉自己已经有了很深的依赖之情。
“也没有只是。”苏禾望着我,“想不到办法,就一直想,想到有办法为止。”
那阿禾该多累啊?想到她之前殚精竭虑眼下生出的青黑,现在还得帮没用的我想办法,不知道得耗费多少心思。我心绪涌动,眼眶一热,眼角滑出一滴眼泪,被苏禾擦去。
“好了,你答应了我要克制的。说话要算话。”苏禾拍拍我。
“嗯。”我深呼吸一下,把纷杂的心绪连同手腕的刺痛都压了下去。
【观众弹幕】
【看热闹不嫌事大】:“笑死我了哈哈哈,8137真·情感浓人,怎么总在哭啊哈哈哈哈哈哈。”
【天选乐子人】:“每次眼泪还说来就来,要不是看数据变化她确实动感情了我都怀疑她是表演型人格了。”
【热爱历史的毒舌姐】:“‘天下大器,一安难倾,一倾难正。’这回喷不了8137,她一个史盲还懂这个呢!”
——
晚上,我平躺在床上,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想起白天的事。
“只能靠感觉来勾勒……”
“不够精准……”
确实,阿禾所说的东南方向可能只是大概,也未必就是南偏东45度。
这时有角度吗?
我心中微微一动,随即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先睡觉。等明天……试一试。
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