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错算 > 22. 又逢上巳
    又是一年上巳夜。

    为躲过张大娘子的盘问,萧临帆和郑婉仪二人带着临钰出了门。伯府门前,沈清璋带着一捧芍药花在外等着。临钰穿上了那身月白的衣裙,妆容淡淡的,也不失容色,只头上那支四蝶银步摇衬得更精致了些。

    临帆夫妇带着玩趣笑意看了一眼临钰,“我们要去看烟花,先走了啊。”便匆匆离去。

    “你这招不错,即免了母亲盘问,还撮合了俩人。”萧临帆悄悄说。

    “那是。我最了解临钰了。还有婆母,我也是从小相处的。小声些,我们快走。”

    看着二人背影,临钰笑出了声,“大哥哥和郑姐姐如今成了夫妻,还是这样,真好。”

    “路上见芍药开得好,给你带了一株,喜欢吗?”沈清璋将那捧花递给临钰。

    “‘浩态狂香昔未逢,红灯烁烁绿盘龙。’果然呢,真好看。”临钰接过花,凑上去闻了闻。

    “你喜欢就好。”沈清璋看着她,“街上捧着不方便,叫女使下人带回去吧,养养能开好久。”

    临钰将花递给辛夷,辛夷差了人送回去,又递给临钰一枚玉佩。

    “上巳日,我也该回你一份礼。”说着,将玉佩递给沈清璋。“‘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这枚玉佩正应了公子的名,沈公子当得此言。”

    沈公子接过,那枚玉佩用的是碧玉,刻着翠竹,十分温润,又带了些节节高升的英气。“多谢三妹妹。美玉缀罗缨,好意头。”说着,将玉佩挂在身上。

    “沈公子客气了。”

    “三妹妹才是客气。”二人走在街上,“我送你步摇,是我心中想着你,想着你戴上定然好看。若是三妹妹送我玉佩是为了回礼,才客气了。毕竟我们认识,也三年了。”

    临钰笑了笑,被戳中了心思,也不知答什么,所幸什么也不答。

    河边小船漂着,沈清璋拿起柳条轻轻点了一下临钰的头,“祓禊去灾。”

    “我不信这个的。”

    “我知道。三年前你说过这样的话。”沈清璋将柳条放下,“可你学占星,便知有命运。”

    “占星有规律可循。命运自然也是注定。”

    “好。”

    “真的!”

    “我知道。这些年,你都同我讲过。”沈清璋说,“可‘人定胜天’这一说法也并非凭空而来。就算注定,难道你就要认命了吗?”

    临钰没有反驳,沈清璋又拿起柳条点了一下她的肩,“愿你前路顺遂,平安喜乐。”

    说罢,临钰抬起眼,也拿来柳条,点了点他,“见者有份。祓禊去灾。”

    街边人潮涌动,两人的身影在烛光,火光中并不显眼,却被萧临帆和郑婉仪二人尽收眼底。

    “我就知道,临钰想通了。”郑婉仪躲在一旁,捂着嘴笑。

    “想通什么?”萧临帆还没转过来头脑。

    “说你们郎君家的迟钝。”婉仪拍了拍临帆,“临钰如今也算是接受沈公子了,说明她心里的结也算是解开了。我看见自然为她高兴。”她指着临帆,“你不为你三妹妹高兴吗?”

    “高兴!”临帆忙握住婉仪的手,“自然高兴。有我们两人为临钰想着,真是好福气。”

    “她是我非亲却胜似嫡亲的姐妹。她自然是有福气的,难不成还是因为有人想着才有福气?”

    “是是是。”

    婉仪推着临帆走到街上,“快走。临钰的事,我们看到这里就可以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了。”正走着,她似乎想到什么,“从前我从萧府回去,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在后面看着我?”

    萧临帆瞪大了眼睛,“你怎么......”

    “我知道的多了。”婉仪一脸得意,“别想瞒着我。我压根就不怕黑,逗你的。”

    临帆低了头,“我早知道。”

    婉仪听清了话,猛地捶了下他,“好啊你,那你就是跟踪我!”

    “我是真的担心你的安危。我从来没让人看见过,真的。”

    婉仪看了他一眼,才“扑哧”一声笑出来,“知道啦。”

    此时,天边绽开了烟花,依旧是那大朵大朵的映在天上,依旧是火树银花,淬火袭天。

    婉仪拉着临帆,“快看,烟花。”

    临帆看着身旁的妻子,沈清璋也看着一旁被烟花吸引的临钰。

    “看到了。”“很美。”

    “你有多久没在上巳出来过了?”沈清璋问她。

    “三年。”临钰的眼睛还没移开,“那次之后,家中出了很多事,我再没见过这么美的烟花。”

    “以后,我会每年都来陪你看烟花,在凌云阁吃酒作诗。一夜之后就是你的生辰,你可以高兴两日。”

    临钰转了头,冲他笑了一下,又被烟花吸引了去。在喧闹的地方,人总是会感觉自己置身事外。可是正因为置身事外,心里的轰鸣才更加如雷贯耳。只是现在,临钰心里的轰鸣声只有对他的感激,对曾经的遗憾不再会遗憾的感慨。其余的,她感受不到了。

    而沈清璋适时地捕捉到了。他看到临钰望着烟花时,眼里的思绪是怀念,也看到临钰看着他时,眼里有的,只是感动。

    这样也好,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她在旁人那里得不到的,总会在我这里得到。她只能从我这里得到,这就够了。

    汴京不大,但他们在街上逛着,也逛到了快结束时。

    “今夜可还开心吗?”

    “自然,多谢沈公子陪我。不然哥哥嫂嫂出去,我未免也有些孤单。”

    “往后,可以少一些感谢的话。明日是你的生辰,我先提前祝你生辰也能如今夜一样开心。”

    “好。”

    说着,二人走到萧府的门口。萧临帆和郑婉仪正等着临钰,看到他二人一起过来,也背过身去,装作不知。

    告别时,沈清璋看着眼前的人,手不自觉抬起来,想碰一碰她的脸。半空中却自觉不好,只笑了笑,放在身前。“明日,我再来看你。”

    “好。路上小心点。”

    “别担心我了,他们还等着你呢,快去吧。”

    临钰走过去,婉仪才挽起她,将临帆晾在一边。“怎么样?同沈公子出去玩,可还高兴吗?”

    “还好啦。”临钰回答,“还是多亏你们将我带出来。母亲近日来不知道怎么总是问东问西的,要是知道我同沈公子出来,回来指不定怎么问询呢。”

    “都是小事。婆母的性子我又不是不知道,她最近也是愁着你的出阁之事,怕你有什么事,话是多了些,你若不想听,别听就好了。若你不想在院儿里待着,来找我就好了。”

    “那我呢?”临帆幽幽的声音传来。

    “亲妹妹的醋你也吃?有肚量些。”

    临帆也没法说什么,只能悻悻地走在后面。

    婉仪将临钰送回去,又将临帆拉出来,“难道萧家的郎君娘子都这样吗?要我一个个扯着才能走?”

    “我如今好歹是朝中的礼部侍郎,你这样同我说话?”临帆半开着玩笑。

    “那我走了。”说着,婉仪抬腿就走。

    “好好好,婉仪,别走。在外我才是官,在内我是你的官人。这是两码事,怎可混为一谈?”

    “你从前在我面前一直是谦逊有礼的。怎么我嫁进来了,你便不谦逊,又惹了些无赖在身上了?”

    “从前,不得给你留个好印象?况且我在外面从来都是正经的,那是因为我不愿在你面前还要隔着一层。夫妻之间,自然是要坦诚一些,才能过好日子。”

    “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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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仪思考片刻,“那回吧。”

    临帆低头笑了笑,“好,夜已深了,是该回去了。”说罢,牵起婉仪的手,两人说说笑笑走回去。

    翌日,阖府上下都为临钰送来了礼。大房院子里,张大娘子请了沈家来,郡夫人和沈清璋一同来为临钰过生辰。

    不过是长辈想带着孩子们见一见的借口。席间张大娘子同郡夫人说着话,全是对这门亲事的满意。临钰时不时抬头挂笑,沈清璋也只得在一旁点头应和着。

    “孩子们也大了,总算有个着落。”张大娘子说,“我从前真是怕她这性格沉闷,不受人喜爱。现如今,也是活泼一些了,这才好了点。”

    “看你说的。临钰这孩子我从小看着,打小我就喜欢。是我家子澈小时候没同临钰见上一面,只你刚生了临钰时,我带着他来你这儿吃了一次酒,不过他那时也小,记不得什么。如今却有这么一段缘分。可见老天爷也赶着让我们做亲家,这多好。”郡夫人吃着酒,同张大娘子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两人聊得火热,两个小的也不插嘴,埋头吃着。两人说得多了,才觉时辰久了,叫两人坐不住就先出去逛逛,别闷在这里。临钰和沈清璋才得以脱身。

    二人找了个亭子喝茶消食,临钰看有些安静,沉不住,“二姐姐同王将军家的郎君也成亲了。如今就只剩咱俩了……是吧?”

    “对,这个月末,咱们的婚事也成了,便也没什么可忙的了。”

    “听说你升任了门下侍郎吗?”

    “是。陛下看重,你大哥哥也升了礼部侍郎。将来是要袭爵的,这这晋升的速度也不错了。”沈清璋喝了口茶,“三妹妹下一步可有什么打算?”

    “下月之后,或许我也能升一升。做个中官正,副正也好。这几年,总没出什么错事。”

    “你我成了婚,那便是侯府的儿媳,往后也是要做主母的。自然官阶要升。”

    “那你不怕家中无人管事了?”

    “管事的自然有管事来做。你做你喜爱的事就好了。”沈清璋放下茶杯,“我娶你是因为一片心意,若是为了管事,我何不娶个管家进来?自然,家里的账册人手你都可以过目,我不忙也会帮着你。侯府这辈就我一个,父母待我也不错,家中没什么弯弯绕,如今也是母亲在管,你只好好做司天台的事也可。”

    “你倒与很多郎君不同。”

    “哦?”沈清璋来了兴趣,“请讲。”

    “我见过的,听母亲说起过的,都是郎君在外,娘子在内。娘子们很少做官,便是前朝才有些,如今也不多了。你却在一个偌大的侯府下,同意我继续做官。你知道我母亲之前还说过,让我成了亲就辞官,安心做好你的妻子,侯府的娘子。”

    “世事无常。今日烈阳,明日也不知会不会落雨。有喜爱的事,自然要马上去做。难不成等到苍颜白发了,才想起少时未完成的志向吗?”沈清璋摇摇头,“那就迟了,这一辈子也就留下遗憾了。”

    “我觉得你说得对。”临钰心里十分认同,“计较着这些,计较着那些。人也计较得没什么劲了。”

    “所以,你若喜欢司天台,便一直去做便好。官职不高也没什么,沈家侯府,萧家伯府的身份会撑着你,又是大相公的孙女,礼部侍郎、未来伯爷的妹妹,没人会小看你。若官职高了,旁人也会说,我们沈家好福气,大娘子又贤惠大方,在外又做了高官,做什么都有本事。”

    临钰正捧着茶杯,被夸得茶都喝不下去,“从前不见你如此善于夸人呢?”

    “如今你见着了,三妹妹,也不晚。”

    二人交谈甚欢。此日离定好的婚期已近,各家都忙着办事。梁帝也看着,等着两家结成姻亲。汴京外,还有一人正递了折子,急匆匆地跑回来,等着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