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澈早上见到陆怀策,便对他交代道:“今夜起,多加一组人巡夜。”
“是,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陆怀策问道。
“不确定,先盯着,别声张。”裴元澈还是觉得昨晚他没听错,若有人图谋不轨,早晚会露出马脚。
“是,”陆怀策在应下后,抬眼看了一圈书房的布置,奇怪地问道:“殿下,怎么感觉这里布局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太子妃也要用。”裴元澈提起这事就想起那话本,眼神有点不自然。
“哦……不是还有旁的空房。”陆怀策不明白。
“我得盯着她,看她到底要做什么。”裴元澈始终感觉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这话在陆怀策听来,却是另一个意思。他暗想:当初是谁说娶这个女人是当个摆设的,如今他却这么上心,果然女人很可怕,会蛊惑人心。
言缨很快起了床,梳洗完毕后,用过早膳就乘上马车。送别的地点在城外,她需与太子同乘一车。
她第五次打哈欠之后,裴元澈终于耐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昨夜没睡好?看那话本看了一夜?”
言缨暗道:你倒是对那话本念念不忘,怕不是自己想看。
不过她想起昨夜自己在某人屋顶待了半宿,差点给人逮到,多少有些心虚,故而想避开这个话题,便也没有接他话茬。
虽然嘴上放过他,但言缨可没原谅他。等了半天,正好马车颠簸了一下,她瞅准时机,身体跟着马车大幅度一晃,“不小心”重重地踩了他一脚。
裴元澈下意识扶住她,低头看着自己靴子上那不大不小的脚印,眉头微蹙道:“你几岁了?”
“十七。”言缨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心里舒服多了。
“顽劣。”裴元澈笑得无奈,还真是睚眦必报的年纪。
*
和亲使团在城外等候他们的元和公主携北梁太子相送。
他们抵达后,裴元澈简单和带队的秦雪河说了些场面话,这时候,顾念神秘兮兮地把言缨拉到不远处单聊。
“这两天怎么样?你一切都好吗?”顾念很担心这个涉世未深的师妹被人欺负。
“师姐放心,我还应付得来。”言缨点了点头,没说那些让她不顺的事,不想在临别之际给顾念添堵。
“那就好,大婚那晚你们……如何了?”顾念小心地问道。
言缨很快答道:“我们没圆房,现在我俩各睡各的。”
顾念见言缨表情平静,知道她没有撒谎,这才稍微放宽了心:“那便好,但你也不可太大意,他到底是个男人,万一把持不住……”
她没说完,言缨就笑了说道:“不可能的,他心里有人了,对人家可忠贞不贰呢,前几天皇后说要给他送侍妾,他都不肯要。”
“他不会是不行吧?”顾念不像言缨把人想得简单,她也不信男人会那般坐怀不乱,除非那方面不行。
“什么意思?”言缨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念左右看了看,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就是不能人道,没有行房的能力。”
言缨恍然大悟道:“还是师姐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
顾念笑道:“我那话本不是白看的。”
言缨听到话本,想起那《风流王爷俏王妃》的事情,又跟顾念讲了一遍。顾念听完,更加确认了,分析道:“正常男人哪会想把这种话本列为禁书的,想看还来不及呢,他如果不是不能人道,那就是假正经。”
言缨听完,竟觉得很有道理,暗自思忖,怪不得他不娶自己心悦女子,原是怕被人家发现他有问题。不过转念一想,这跟她也没啥关系,她只是来办事的。
*
陆怀策不远不近地见太子妃在与一俊俏男子有说有笑,那男子好像还在太子妃脸上亲了一下?等一下,这小白脸,不就是上次他见过的那个人?
他想这几日起自家太子殿下的种种,猜测他是对太子妃有心,见此情景又觉得太子妃对太子无意。他怕太子殿下受伤害,于是走到裴元澈身边,想提醒他太子妃在那边做什么。结果一走近发现,裴元澈早就看到了。
“殿下,太子妃她……”陆怀策眼见裴元澈攥起的手上青筋突起,脸越来越黑,不对,是越来越绿,把劝他的话咽回肚子里。
而此时,言缨还在和一身男装的顾念含泪告别。
秦雪河揉了揉她的发顶说:“师妹,以后行事切勿鲁莽,若有需要随时传信于我。”
顾念紧紧抱着言缨,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说道:“照顾好自己,他若敢欺负你,定要给我传信,我定会宰了他。”
言缨深深地抱了一下顾念,又看了一眼师兄,目送他们上马。和亲使团渐行渐远,言缨抱着顾念塞给她的临别礼物,红了眼圈,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她在路边站了许久,直到远行的队伍彻底消失。她还没缓过神来,只听后面裴元澈走近,轻咳一声后说:“上车,回去了。”
言缨默默转身,跟在裴元澈身后上了回程的马车。
坐在车里,她低着头不说话。裴元澈见她眼睛红红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莫名心里有些烦躁。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抬手,想揉揉她的头发以表安慰。但他手还没落下,言缨下意识地往后一闪躲开了,还防备地看着他,像那些野生的狸奴,碰不得。
裴元澈的手僵在那,脸色逐渐冷下来。片刻,他收回手,语气阴沉道:“对夫君避之不及,对别的男人倒是热络。”
言缨一愣,遂想了一下,除了师兄她身边也没有什么旁的男人了,便解释道:“他只是我的兄长,而且已经定了亲了,你别乱说。”
裴元澈想起刚刚看到那一幕,表兄妹会亲人脸颊?以为她只是找借口,说道:“他定了亲,你只能嫁我,所以觉得很委屈?”
言缨不知道他哪来这些奇怪的想法,心情也不太好,呛道:“殿下这是在吃醋?”
裴元澈冷哼一声,说道:“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我们定的契约,大庭广众之下与旁人搂搂抱抱,若被人指摘太子妃红杏出墙,看你如何收场。”
“大不了就和离。”言缨嘴硬道,本来心里就不痛快,即便他的话在理,她也不想落了下风。
“你以为和离是你想提就能提的?”裴元澈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怒火中烧道。
言缨不服输:“怎么就不能?”南周皇帝允诺过,给她的差事办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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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可以助她和离。
裴元澈俯身凑近,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道:“你以为这场和亲只是儿戏吗?我是不是要把你锁起来才能安分?”
言缨被他阴鸷的模样吓到了,忽然对南周皇帝的允诺没了把握,是啊,她毕竟人被扣在北梁,若裴元澈不放人,南周能全力救她吗?
她快速眨了几下眼,消化着他说的话,嘴上却道:“你莫名其妙!”
裴元澈不再说话,坐回自己的位置,抱着手臂闭目养神。马车压在路上的声音扰得他心焦,这个女人可以抱那小白脸,却躲开他的手。他就这么让她厌恶?
等等,他想这些干什么。他不是在意这个女人,只是她的所做所为关乎着他的谋划。而且这桩婚事关乎国事,不能出岔子,所以他才这么烦躁,一定是这样。
*
马车停在东宫门口,言缨率先下了车,裴元澈紧随其后。
枫荷见他们回来迎了上去,却见两人同时看了对方一眼,之后言缨很大声地“哼”了一声,往她寝宫方向走了。随后裴元澈也不悦地“哼”了一声,大步往书房走去。
枫荷见两人走路带风,一个人走一个方向,就觉得不太对劲,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她看向一脸讳莫如深的陆怀策,走近低声问:“这是怎么了?”
陆怀策压低声音,脑袋凑近道:“夫妻吵架,能避则避。”
说完,他脚底抹油就溜了。枫荷看了看书房,又看了看太子妃寝宫,叹了一声,最终往太子妃寝宫走去。
言缨回到寝宫,重重地摔上门以表示她的不满。
本来这几日事情就办得不顺,又逢亲人分别,以后会如何她还未可知,那混蛋又威胁她,要把她关起来不让她走,顿时觉得越想越委屈,浑身一软,伏在床上哭了起来。
她本是山野间的风,来去皆自由。可自从师傅去世,原本为她撑起一片天的人不在了,她就像被事情推着走,一刻都不曾停歇。连好好地难过一次都没有机会,如今终于爆发。
枫荷敲了敲门,没人应,只听到里面细碎的声音,便推门进来。看到太子妃趴在床边抽动,赶紧走了过去。
“殿下,别难过了。”枫荷的手搭上言缨的手臂。
言缨抬头,枕头上洇了一片,见到枫荷满脸关心,二话不说扑了上去,搂着她哭得更大声。
被言缨抱住的枫荷身形一僵,心里某些柔软的东西好像被触动了。眼见太子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枫荷缓缓地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裴元澈那个王八蛋……”言缨一边哭一边骂,好像骂得越大声她心里的气就越能消解。
枫荷在太子手下当差多年,也不能顺着太子妃的话说什么,只好无声地陪着她。
许久后,言缨也骂累了,松开枫荷,抽抽噎噎地坐在床边。
枫荷起身,拧了一条凉帕子,对言缨道:“殿下,您先闭目,用帕子敷一会儿,奴婢去给您找消肿的药膏。”
枫荷出了寝宫没走几步,就在廊下撞见裴元澈,他手里握了一本书,看起来却心不在焉,不像在看书的样子。
“殿下。”枫荷朝太子福了福身就要走。
“她还在气?”裴元澈拦下枫荷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