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缨。”是裴昭华的在喊她,不叫皇嫂直呼其名,声音里透出不加掩饰的倨傲。
“公主有何事?”言缨维持着刚才的笑意转过身问她。她并不想花费功夫跟人计较这些礼数,只希望她说完话快点离开,一会儿回东宫趁着太子不在,她还有正事。
“劝你收起那副得意样儿。皇兄心有所属,你不过是一时走运,占了个位子罢了。”裴昭华出言不逊,说得义愤填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言缨抢了她的男人呢。
言缨:?
太子心有所属,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她早就知道了。不过看她这么说,大概她与太子属意之人交好,这才为别人叫不平。
“哦,知道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告辞。”言缨现在没兴致研究到底太子心悦之人是哪家小姐,表情没什么变化,转身就要离开。
“你站住!本宫还没说完。”裴昭华见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更生气了,追上来尖声叫嚣道。
“行,你说吧。”言缨叹了口气,只当她是小孩子不懂事。
“皇兄与我表姐自小一起长大,她早晚会嫁给皇兄。你别想在她之前趁机勾引皇兄。”裴昭华见她没反驳,以为她心虚,气焰更为嚣张。
言缨对裴元澈的感情史没什么兴趣,怕她话匣子一开说上半个时辰。而且看这架势,若她不反击一下,恐怕这位三公主以后也会纠缠她没完没了。
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她抓住裴昭华的话头,慢条斯理道:“勾引?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今日回去便勾引他。”说完她就快步往外走。
“你站住,本宫不准!”裴昭华气得直跳脚,拎起罗裙就要追她。
言缨那草上飞的速度哪是她追得上的,说话间她就已经快到凤仪宫门口,还不忘回头对三公主叫阵:“不行,这可由不得你,趁着别的女子还没嫁进来,我得好好霸着太子殿下,不仅要勾引他,每天晚上还要抱着他睡。”
“你不知羞耻!”裴昭华没想到自己告诫她的话适得其反,十分后悔。可她追了半天也赶不上,只得气喘吁吁地大声叫骂。
殊不知,裴元澈刚才一直在凤仪宫门口等她。别的没听见,最后两句话一字不落落入他耳中。
听完那两句不堪入耳的话,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而他身边的陆怀策则是想笑不敢笑,只好抿着嘴假装看天。
言缨大获全胜地跑出来,差点撞上他。看到他和陆怀策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冻住了。
裴元澈竟然还没走!而且旁边还杵着个陆怀策,对方看到她满眼都是惊讶。
裴元澈不会听到了吧!他有没有可能暂时聋了什么都没听到?言缨脑袋里各种想法止不住地往外钻。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滋味,她现在是领受到了。好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丢人丢到家了。
“……殿下,你还在啊。”言缨的脸红透了,却想假装刚才一切都没发生,硬着头皮跟裴元澈搭话。
“……”裴元澈用复杂的眼神盯着她,仿佛在判断她刚才说的话有几分真意。
见裴元澈抿着唇不说话,言缨识趣地转身准备自己先回东宫。
“站住。”裴元澈见她转身就要走,开口制止她。
“殿下还有何事?”言缨像耷拉着脑袋无力地问他,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缠人。
裴元澈大步走到她跟前,压低嗓音道:“你刚才说那些话……”
“误会,我随便说说的,你别当真,等寝宫收拾好了我马上搬。”言缨可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马上解释道。
裴元澈一低头,目光不小心落在她那片雪白的脖颈上,他不禁想起昨晚,脸上忽地一阵不自然,轻咳一声后,拎起她的后衣领道:“知道就好,还有,别忘了你昨晚答应我什么。”
“我知道,我这不是准备回东宫吗。”言缨不乐意地扭了扭身子,觉得他不仅啰唆,还很不愿意信任别人。
“你走反了。”裴元澈拎起她往东宫方向一转,便松了手。
“……哦,多谢殿下提点。”言缨见他松手,赶紧脚底抹油溜走,路过陆怀策的时候还隐约看他肩膀直抖,可能是笑得。
等她离开了,裴元澈长出一口气,见陆怀策那样,就想拿他撒气。
“……差不多得了。”裴元澈心情有点复杂。
“哈哈哈哈……是,殿下,我哈哈哈哈。”陆怀策本来憋着,见太子这样,一下没忍住大笑出声。
“再不闭嘴,明天你就去守城门。”裴元澈被他笑得脑袋疼,开口威胁道。
“是是是,殿下,”陆怀策也笑够了,收敛了神情,低声问道,“那玉佩的事我们怎么办?”
裴元澈亲眼见过那玉佩,虽未经鉴定,但他见言缨对此物如此看重,十有八九就是他所寻找的那块。
那玉佩是掌控北梁铁矿命脉的铁山会会主之物,裴元澈找此物是希望借此和那会主搭上线,并以此为契机与南周四海盐盟盟主谈一桩生意。但如今,盟主白鹤辞身死,四海盐盟恐怕还要乱上一阵子,如此一来,玉佩之事便也不那么紧急,他可以慢慢等机会。
思忖过后,裴元澈说:“先搁置一段时间。”
陆怀策点头称是,随后终于耐不住好奇地问:“不过,属下还没想明白,太子妃怎么会是那位姑娘。”
太子妃于皇家别苑暴打太子,这要是传出去,估计会成为全国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他陆怀策可不敢乱说。
“孽缘罢了。”裴元澈揉了揉眉心,不愿再谈。
*
言缨终于逃离了是非之地,回到东宫。让她意外的是,出去不过半日,枫荷就把她寝宫扶云殿归置好了。
屋内收拾得一尘不染。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褥柔软,散发着被晒过的香气。衣物放置妥帖,妆奁、书籍各归其位,桌上摆着一套温润的玉色茶具。连窗边一个小巧的瓷瓶里都插着新折的花,阵阵幽香萦绕室内。
言缨见枫荷神色淡然立于一边,却无邀功之意,心想,她办事倒是利落妥帖。
不过,她还有一个重要的东西还在太子寝宫那边藏着。
言缨说道:“枫荷,今日辛苦你了,不过我想起还有一个小物件在殿下寝宫内。”
枫荷道:“您说一下是什么样的物件,奴婢帮您去取。”
“不用,东西我自己去取就好。你帮我去库房取本书来,是我从南周带来的,名字我抄给你。”言缨说罢就在纸上写了书的名字交给枫荷。
她要去看玉佩,必须把枫荷支开。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她特意观察了一番,库房离太子寝宫有点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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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一回足够她查看了。
“是,奴婢这就去。”枫荷躬身回应后,便往库房方向去了。
言缨见她离开,立即动身去太子的寝宫。从她的寝宫出来,连着一条不算长的回廊,便是东宫的书房,平日太子便在此处处理政事。穿过书房,再走过一条回廊,就到太子的寝宫昭阳殿。
言缨到了大殿门口,四下张望,见没什么人往这边看,便飞身上去查看匾额后面。
见玉佩还在原处,她便放下心来。如今她已经成功进入北梁皇宫,接下来要仔细筹划一下她手头的差事了。
她来北梁,目的有二。其一,是为了师傅之死,追查现场留下那块玉佩的线索。其二,是南周皇帝李承祯给她的暗差。
此事是经由南周礼部尚书杜方胥传于她,她隐约感觉此事有些隐秘,但也没有多问。杜尚书告诉她,北梁太子身份有疑,他可能不是北梁皇帝裴渊亲生,而是李承祯一位故人之子。
至于所谓的“故人”是谁,密旨里没有细说,不过她对这种皇室秘辛也没兴趣深究。言缨只知道验证此事,便是这次的差事。密旨里还说,事成之后,她若想和离,南周亦可出面助她。
杜尚书交代,要验证也不难,那位故人曾有一非常喜爱之发簪,如今那人已经离世,若裴元澈真是故人之子,一定会有那件遗物。而发簪之样式材质大小,杜尚书亦清清楚楚地告知于她。
除了发簪,另有一铁证可以验证。故人之子出生时,左腿上有一特殊形状的胎记。
两者俱在的话,那裴元澈便是李承祯要寻之人。
言缨接下这差事的时候,便有些为难。寻物件还好办,可要他看一男子大腿,好像不太合适。
可那时候她已经同意到北梁和亲,也没有别的退路了,只好咬牙应了下来。
但没想到,如今她和裴元澈的关系是如此紧张,看他腿又从何谈起呢。
没办法,她只好先从信物下手了。
言缨叹了口气,便先从他寝宫开始仔细搜寻。结果整个寝宫被她翻遍了,连昨天他俩放契约的盒子都翻过,也没有。
倒是看见了那个盒子里另一张纸的内容,是她写的“风池天突”四个大字。
他收藏这个作甚。
言缨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道这男人多半有病,便把东西塞回盒子。
用过午膳后,她又跑到裴元澈的书房里仔细寻找。可这里除了一些治国理策的书,就是各种奏折、案卷,和他在别苑的书斋差不多,根本没有什么能藏发簪的地方。
一般来说,若是亲人遗物,应该放在自己经常活动的地方才对。她不死心地打算重新翻找一遍书房,正蹲在桌下专心看下面有没有什么暗格,忽然眼前一黑,一双男靴出现在眼前。
不妙。
她缓缓抬头,果然见裴元澈狐疑地垂眸看着她。
“殿下,你回来了。”言缨做贼心虚,低着头慢慢起身,并不想直视他。
谁承想,他却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臂,稍一用力,便把她拉了起来。不等她站稳,他俯身逼近。言缨一后退,腰就抵在桌沿。
裴元澈顺势把手掌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圈在桌角,目光极具压迫感,接着,他的声音如鬼魅般缠了上来:“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