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缨见他眼下有些乌青,加上对他爱而不得有些同情,便对他客气了些。
“……你说梦话我怎么睡。”裴元澈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道。
“睡着之后的事我哪能控制。”言缨小声嘀咕,同时也感到纳闷,以前跟师姐一起睡,也没听她说自己有说梦话的习惯啊。
“……”裴元澈不知道在想什么,竟也没反驳她,可能是没睡好的关系吧。
“不如安排我去其他地方睡?”言缨心想,他们皇室又不像民间夫妻一定要天天同榻而眠,假装恩爱也有个度。东宫这么大,屋子还不要多少有多少。
裴元澈思忖了一会儿开口道:“今日我会让人给你安排寝宫。”
若不这样安排,裴元澈怕是没办法好好睡觉。
“那就先谢过殿下了。”言缨怕他反悔,他话音刚落就马上言谢。她没想到这次他还挺痛快,这样最好,有自己的寝宫睡觉就不用看他脸色了,也方便她行事。
各怀心思的两人协商好分房之事,便先后起床。裴元澈出去后,言缨见几位侍女立在寝宫门口。
为首的那位面目柔和,带着众侍女向言缨行礼道:“奴婢枫荷,奉殿下之命,自今日起专司伺候太子妃殿下。殿下吩咐,太子妃初来乍到,若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奴婢。”
态度恭敬,语气里却毫无谄媚。言缨不习惯受别人这般大礼,走到枫荷跟前,伸手虚扶了她的手臂,说道:“你叫枫荷?名字真好听。”
枫荷起身,庄重的表情有一瞬间松动,也许是没想到太子妃第一句话会是对她的夸赞,但她仍然规规矩矩地躬身道:“多谢殿下。”
言缨没想到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竟然还挺古板,笑着说道:“我没那么多规矩,不用这么拘束,往后就辛苦你了。”
说完,往后看了一眼外面,又补充道:“还有你们也是。”
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师姐顾念,她就做了一把趁手的木剑送她,还在剑柄上歪歪扭扭地刻了她的名字“缨”。那把木剑至今还在她房间里挂着。
与人为善,不应只用言语,这是师姐教会她的。
言缨取出几对青玉耳坠,交给枫荷,让她自己挑一对,其余的送给几位侍女,小姑娘们均面露喜色。枫荷则规规矩矩地带着她们躬身拜谢:“谢太子妃殿下赏赐,以后奴婢们必当为殿下尽心竭力。”
随后,枫荷便安排她们服侍太子妃更衣、梳洗。诸事完毕后,众侍女退去,言缨则单独叫住了枫荷。
“殿下,您吩咐。”枫荷不疑有他。
言缨拿出一支白玉发簪,说道:“枫荷,这支发簪上刻着荷花,正合你的名字,送给你。”
枫荷看了一眼发簪,又看了看满脸真挚的太子妃道:“殿下,此物贵重,奴婢不敢收。”
言缨却道:“有人喜爱,它才是玉,如若一直在暗处藏着,那它就是一块石头。你喜爱便收着,不必把它想得太贵重。”
枫荷听她说完,被言缨的话所震撼,拿着那玉簪愣了一会儿,却说不出什么推辞的话。
言缨知道以后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东宫过日子,不能什么都指望那活阎王,有一两个熟络的人一切自会顺当些。她见枫荷颇有眼缘,在东宫当差时间久,人也沉稳,觉得颇为靠谱。她眼里没什么主仆之分,只当她是新认识的友人。
见她不再推辞,言缨心里也很高兴。
*
简单用过早膳,按规矩,太子夫妇应去拜见皇后。言缨穿了一身绯色华服,妆容清雅,却更衬得她灿若海棠,娇艳可爱。裴元澈则着绛色衣袍,墨色长发束于鎏金发冠内,丰神俊朗,矜贵不凡。
枫荷听身边的小侍女们小声说,太子和太子妃两人看起来好相配,虽深以为然,却板着脸提醒她们,不得妄议二位殿下。
言缨和裴元澈同乘马车,一路也没什么话。裴元澈闭目养神,言缨则四处观察,想尽快摸清地形,方便以后行事。
到皇后的凤仪宫前,裴元澈终于睁开眼:“待会要见的是继后沈氏,并非我生母,到她面前,走个过场便是。”
“好,知道了。”言缨欣喜万分,还担心若他母亲不好说话,怕自己耐不住性子跟她吵起来,既然不是他生母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欣喜之余,她又觉得奇怪,这个事跟南周皇帝给她的差事有关,忍不住问:“先皇后呢?是你母亲吗?”
“她去世了。”裴元澈没否认,也并不想多谈。
原来冷硬的外表下,他也是个没有母亲的孩子。相似的经历,让她不由得对他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情感。
裴元澈见她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受不了,瞪了她一眼。
言缨见他这样,那一点同情瞬间消散了。腹诽道,脾气真差,就多余同情他。
*
到了凤仪宫,裴元澈率先下了车。言缨本想直接跟着下去,却被他拦下。她正觉得纳闷,又见他伸出手来,意思像是要扶她下来。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本来想拒绝的。可他眉毛压低了些,以口型提醒她:契约。
她这才想起昨晚签字画押,要在人前扮恩爱。又看了一眼周围,有许多宫人等着迎接他们,只好妥协。
言缨把手搭在他的掌心,踏下马车时,他温热的手用力一握,她平稳落地。那双手有些地方被笔或者武器磨得有些薄茧,蹭在她掌心,有些痒。她很不适应,一落地便不着痕迹地甩开他的手。
侍从将他们引入内殿,沈皇后端坐于殿中央,身侧有一位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女孩,嘴里一边喊着“母后”,一边向她撒娇。
裴元澈言辞简短地提示她:“三公主。”
言缨点头领会。
沈皇后见他们进来,忙让三公主规矩地退到一旁。
裴元澈和言缨按规矩向沈皇后行礼后,沈皇后向三公主使了个眼色。
三公主这才起身对他们二人道:“昭华见过皇兄、皇嫂。”
之后,三人各自落座,言缨和裴元澈坐于同一侧。
“太子妃初来乍到,若有何短的缺的,尽管跟本宫开口,不必拘礼。”沈皇后一开口十分和善。
“是,谢母后。”言缨从善如流道。在出发前,枫荷已经把最关键的答话规矩教给她。至于其他复杂的礼仪,她记得不是很牢,但她知道,多说多错,装作恭顺少说话便是。
“太子妃的用度,东宫上下自会安排,不敢劳烦母后。”裴元澈话说得客气,实则不想因为她与皇后有过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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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平添麻烦。
“既然入了宫,都是一家人,不必客套,”沈皇后笑容不减,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转了转,“太子如今也成婚了,瞧你们小两口这般恩爱,若能早日诞下皇孙,那可真是一件大喜事了。”
言缨没想到话题忽然转到这上面,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便以低头喝茶掩饰,目光瞟向身边的裴元澈。
裴元澈放下茶盏,嘴角渐生出些笑意,接着用宠溺的眼神看了一眼言缨。
言缨被他这么一看跟着哆嗦了一下,心说难道这是开始了?
之后就听他对沈皇后道:“阿缨年纪还小,子嗣的事还不急。”
这称呼,这场面,言缨倒是在一些话本子里见过。不过他演得好真,要不是昨晚他俩白纸黑字签了契约,言缨都差点信了。
想起他们的契约,言缨赶紧作娇羞态,微微颔首,掐着嗓子柔声嗔道:“殿下……”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快吐了,好腻歪。演完这一出,言缨感觉她在契约上的条件应该提大点,也算是对自己做这么大牺牲的补偿。
她不想应付这种场面,大部分时候都在低头喝茶。因而没注意到,三公主裴昭华一直用那种嫌弃的眼神打量着她。
寒暄了没多久,便有人来请太子殿下。言缨心里一阵高兴,终于不用枯坐在这了,实在太煎熬。正准备跟着裴元澈一起起身离开,却听沈皇后道:“太子不妨先去,本宫跟太子妃还有几句话要说。”
裴元澈停住脚步,先看了一眼言缨。让她单独对沈皇后这人精,她能行吗?
言缨冲着他镇定地点了下头,示意他先走。她心想,既然要单独聊,肯定有什么不能让太子听的事,她倒想看看沈皇后要说点什么,没准能对她所谋之事有所帮助呢。
裴元澈见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也有些好奇,她有什么本事能对付沈皇后。
*
他离开后,沈皇后便叫裴昭华也退下,殿内只剩她们二人。沈皇后笑着让言缨坐近一些,她表面恭顺地应了。
“太子性子冷,你们相处这两日可还好?”沈皇后道。
言缨心想,除了不好都挺好的。
她垂眸道:“回母后,殿下待我很好。”
沈皇后笑意不减:“那便好,本宫就是担心太子平日政务缠身,不一定顾得上你。你独自一人身在他乡,若觉得孤单,本宫可选几位姑娘送去东宫,陪你解解闷。太子那边多个人帮忙照料,也省得你操劳,你觉得可好?”
言缨听她绕了一大圈终于说完,抬头道:“多谢母后好意,但此事我若擅自做主,恐殿下责怪。”
沈皇后见她如此回应,也不恼,点头柔声道:“是个懂事的。也罢,你们新婚宴尔,此事过些日子再议。”
言缨起身离开大殿后,沈皇后身边的侍女道:“娘娘,这事就这么算了?”
沈皇后收敛了笑意,说道:“这丫头看着老实,倒也不好糊弄。不过,今日本宫就是试探她一下,还不急。”
言缨并没细想沈皇后话中的深意,她还有自己的差事要办,并不想掺和后宫里那些事,所以能推则推。
回绝了皇后,她便认为此事应该了结了。步伐轻快地出了殿门,没走多远,忽闻身后有人喊她。